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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大丫鬟奋斗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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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节
那宫女凄惶道:“娘娘!”
甄太妃摆手道:“有贾氏在圣上身边,贾家便安全无虞。贾家摘出来了,看在咱们是老亲的份上,还指望人家能护持帮扶一二,怎好得罪?况且这地步了,就算退让低头又怎样,只要三丫头能入宫,都值得!她是老夫人一手教导培养起来的,只要三丫头入宫,哪怕只得一个贵人位,也能再护甄家二十年!”
甄家下一辈不是没送过人进宫,只是下注下错了,义忠亲王坏了事,连同甄氏女一同折了进去。甄家家主甄应嘉三女生的如兰如玉,才华品貌皆为一时之选,好不容易才等她长到十五六岁,甄家重担筹谋都系在她身上了。
窗外流云渐散,露出一轮皎皎明月。江南甄氏这一代骄奢跋扈,纵横江南的时代终于一去不返。
熙凤正坐在灯下倦绣,贾琏自己掀帘进来。
“哎唷,什么风把国舅老爷吹回来了?”王熙凤斜着眼睛看贾琏,似笑非笑。
贾琏数日皆在宁府饮宴享乐,十分不着家,闻言便讪讪的,笑道:“岂敢岂敢。真国舅老爷在那头呢,我算什么呢。还多谢你操持劳碌这一家子。”
凤姐“嗤”地一声笑了,也道:“不敢不敢,哪儿当得起您一声谢呢!只要不被外头的人绊住脚,还记的有咱们这些人,我就要谢天地祖宗了。”
正说笑,就听见外间有人说话,凤姐便问道:“是谁?”
平儿进来,看一眼贾琏,回道:“是太太打发的人,问奶奶可曾改了主意,说有几个十分可靠的掮客,只需入些本钱,每年可得一二千的利。”
贾琏笑道:“唷,什么生意买卖这么做的,奶奶赏脸,我也参一股?”
熙凤冷笑道:“我又不缺银子使,况且就算我缺,横竖不是还有二爷在么。咱们二爷的私房,藏得既密实又多,单靠这个,咱们也过的。何必沾那些灰去。”
贾琏听这话音,几乎疑心凤姐换了个人,这死要钱何时变得这么豁达了。
平儿笑道:“我已婉回了,打发她出去了。”
贾琏笑道:“到底是什么买卖,你这样看不上眼?”
凤姐道:“放钱给人使,收高利。”
短短数个字,就教贾琏面色煞白,忙问:“你,你,你不会已经掺和了罢?这东西要命的!”急的胡乱踱步,伸手道:“快把那些账薄契票给我,你投进去多少,咱们全不要了,立刻出去平了这账,你这里使唤的人是谁,好不好先封住口。”
凤姐看一眼平儿,奇道:“好二爷,你向来油锅里有钱也要掏出来使的,怎么这会子这么大方这么怕?况且你没听到么,我没掺和!”
贾琏死死盯住凤姐,再三确认,只把凤姐和平儿都问恼了,才用袖子抹一把额上的汗,坐下来。
“我去接林妹妹时,路经海宁,当地望族陈家庶支就因盘剥重利被抄家斩首,纵然有这等显赫的主家,可那些被重利压得家破人亡的苦主还是舍命报复,他家的老夫人都被打残废的苦主活活掐死咬死……林姑父规矩严正,不大看得上我,但也给我讲看了不少卷宗案子,说当今重民生,最烦这些,已狠手惩治了不少巨贾名宦了……你又成天说最不怕阴司报应只说,我只怕你银子没赠几个,倒把全家栽进去。”
凤姐吐出一口浊气,摆手道:“前话莫提,我如今还不够积善积德?”
贾琏摇头,拧眉问:“太太最慈和向善,怎么会插手这种事?谁起的头,还是谁蒙骗了太太?”
平儿退出去,凤姐合衣躺倒,半晌才道:“你又疑心我的主意不成?偏生还真不是!太太老早之前就有这话告诉我,我没应,过了这二年,我也看清楚了,更不能应了。这会子蓦地又提这话,无非是金钏儿成了老爷的姨娘,太太已沾了手,生怕叫白姨娘拿这个作把柄,才急巴巴的要找人接手善后。”
贾琏没好意思的,王夫人养他一场,比起邢夫人,他自然更敬重亲睦养过自己的婶娘。却听凤姐背着身子又说:“先前你说国舅老爷在上院,我还以为你也明白呢,没想着你还是糊涂着。”
贾琏坐上炕沿,推她笑道:“糊涂什么?怎么咱们娘娘有望省亲这等大喜事也不叫你高兴?你什么时候这样颓丧过,阖族都得意高兴,偏你这时候扭起来了。还有太太那里,既有了娘娘,咱们家眼见又起来了,很该擦干净手才是,你也劝劝。”
凤姐突然坐起身,冷笑道:“劝?我怎么劝?你素日只嫌我不跟你一条心,我如今满心里是这家里,你又不满意!不过是看娘娘是二房养的,就连大老爷都尽心尽力的亲近上了,还叫我也去奉承讨好,我劝你们,少费些心!娘娘是好娘娘,可人家是二房的娘娘,你我总归要回大房去,看人家赐的节礼,你就该知道远近轻重!”
说的贾琏也恼了,“娘娘是贾家的娘娘!头发长见识短的,这样大喜事你躲起来,往常能干显摆有什么用?”
气的凤姐一把从炕柜上拿起两个香袋扔到贾琏身上:“看看,看看!这是咱们娘娘赐下的中秋节礼,我得亏是太太亲侄女儿,和大嫂子一人两个香袋,两个锭子药,还有两匹陈年纱罗,可你得着什么了?大老爷大太太得着什么了?就连薛姨妈都和太太、老爷的一样,更不用说同辈兄弟里头宝玉得着的。”
贾琏想说娘娘许是没想到,想说熙凤眼皮子浅,可荣府人口并不多,只这几个长辈,却分出三六九等的看待。
其实贤德妃并没这么少筹谋,只是贾政夫妇居荣国府正院荣禧堂之事因她封妃又被有心人提起来,说名不正言不顺,贤德妃为压下非议,为贾政做脸,特意重礼赐给二房夫妇。与二房所得相比,大房的老爷太太得到的就显得简薄了。但是府内的姑娘、奶奶们倒是一视同仁,就连亲戚家的姑娘都赏了节礼。这里头也自有她的道理。
这里贾琏凤姐大吵一架,却破天荒不是为着吃醋撒泼,闹得贾琏入耳入心,次日起来还一直想凤姐的话。
“都是你闹得,叫我忘了正事。省亲的事准了九分了,咱们家也要兴建省亲别院。昨日老爷们粗略议定,也不另寻地方,在两府当间儿,丈量土地盖造省亲别院。”凤姐一面服侍他起身,一面听他道:“这般也省事,且成体统。只怕以后数月半年的,你我都别想闲暇,你既有为咱们家打算的意思,这可不是个好机会么。”
凤姐听他这意思,显打着‘以公肥私’的主意,这夫妻二人底里仍旧是死要钱的性子,这会都在心里各自打算起来。
贾琏拍拍脑子,笑道:“还有一事,赵妈妈说了几次了,我总是忘。她老人家奶我一场,如今年纪大了倒为两个奶哥哥奔波劳累,你那里有好差事想着他们点儿。只这两个哥哥不大能担事,你别教他们主事,只捞些油水的副差就使得。”
凤姐把眼直瞪瞪的瞅了好几下,才道:“赵妈妈待爷可是真心维护,往常哪一次不为着你说话,你沾惹些不干净的她老人家还替你打掩护,我都知道。”
不等她说完,贾琏叫道:“天祖宗,又来了不是。”
凤姐这才作罢,应承下来:“两个奶哥哥都交给我罢,这样大工程,上上下下都要喂饱了的,哪里就少了他们那一抿子。”
贾琏忙又道:“还有一事,这俩奶哥哥,大的还好,只这个岁数小的,只比我大几日,可偏生先前定下的那个丫头没福,还没入门人就没了,平白耽搁他这几年。依着我想,赵妈妈家除了她,都是软性子,倒是找个有能为,能撑门立户的才好。”
凤姐笑道:“这是什么大事呢,我包管给他找个比前头好十倍的。家里丫头这一二年必然要打发出去些,紧着奶哥哥挑。”
贾琏看她一眼,沉吟一下说道:“你没懂我的意思,我是看着老太太和太太房里那几个大丫头倒是好的,尤其是老太太屋里的。鸳鸯不必提,老太太离不得她,下剩的不还有好几个么?”
凤姐想一想,道:“你们奶兄弟一条藤儿,倒是眼高心亮,那几个可都是宝贝,很是配得上。不过就是年岁差得多些,况且要等她们放出去,岂不更耽误奶哥哥?”
贾琏笑道:“不现成的有一个吗,是必然要放出去的,况且还特别有倚仗,跟赵妈妈结了亲,与咱们也有好处。你们素日也要好,你说行不行?”
惊得凤姐瞪大了眼,惊道:“你说的是朱绣丫头?”
贾琏点头:“可不就是她,她与别的丫头还不同,我听下头说,比府里的姑娘也就差了一线而已,老太太捧着,林妹妹那里更是如同小姐一样看待。她又有个得力的干娘和干舅舅,幸好不是亲的,咱们家还能做主。这样的香饽饽,如不趁早,指不定便宜谁了呢!”
凤姐冷笑连连:“你是受了谁的调唆,听了什么歪话!把主意打到她身上去。你镇日不着家,不知道她娘和舅舅如珠似宝的捧在手心里,不是亲的,胜似亲的,你还像做人家的主,做梦去罢!”
平儿捧着铜盆进来,也冲他冷笑一声。
凤姐指着平儿道,“不说这姑娘的亲娘舅舅,就是她本身的才干能为,就连平儿也比不得。有她娘和舅舅在,只等出了籍什么乡绅富户家的正室做不得,怎么有脸提来?况且听她素日说话,极有主意,我劝爷,还是趁早熄了这心思。老太太屋里的丫头,阖府里多少眼睛盯着,就连鸳鸯都有人打主意呢,唯独她,老太太早允诺过朱嬷嬷,就是这会儿,咱们也不知道她的身契还在不在老太太手里。”
贾琏的确不大知道这些内里丫头的底细,不过是听过些言语,他想着给奶娘赵嬷嬷一家添个助力,才这么一说,谁知又闹个没趣儿。
等贾蓉贾蔷亲自来请贾琏出去议事后,凤姐才对平儿道:“咱们这个爷,听风就是雨,脸软心慈,搁不住旁人两句好话请求。朱绣丫头若能求的出来,就是给爷们当个二房都使得,他盘算的倒轻巧,若真打发人做媒不碰一鼻子灰才怪,不知道哪个坏心的拨弄的。”
平儿只笑道:“可不是这个理儿,朱嬷嬷可不是好惹的,况且人家是没有家财呢还是没有靠山呢。”
凤姐也道:“咱们自己家里自然更看重家生子儿,可旁人看到底是这些买来的家世更清白些,这朱绣丫头若不是时运不济,也是个小门户里娇养的姑娘,比咱们大太太那位外甥女也不差。”
平儿从未听过邢夫人的外甥女,忙问。
凤姐笑道:“大太太带着家财作了大老爷的续弦,她有个兄弟穷困潦倒的,听说快要过不下去,每每都写信要银子,那信就是外甥女写的,也是个识字读书的女孩子。你只当朱绣丫头已出籍,比比这两户,岂不是朱绣丫头更好些呢。那日她舅舅家来人送东西,我亲耳听见人家管家叫她‘小姑奶奶’,可见看重。”
平儿没言语,凤姐又思索盘算起省亲别院的事来。
平儿悄悄出来。这日还没到晚上,朱嬷嬷和朱绣就知道了此事。
朱嬷嬷脸色铁青,暗自盘算,林老爷大抵明年秋日回京述职,这番回京就表示江南事平,林姑娘就可回家了。到那时,自己的看顾之责就卸了一大半儿,况且这些门第的女孩儿,十三四就要定下亲事,只要林姑娘定亲,林夫人当日所托付的担子就算交付了,只是绣儿的亲事决计等不到那时候……
朱嬷嬷百般思量,和闺女商量:“你明年及笄,女孩家的年华耽误不得。咱们小门小户的,也该准备起来了。明年寻个好时候,明公正道的叫你舅舅接你家去住着,不能再耽搁了!”
若搁别个女孩子,听这准备起来,自然是相看婚事的意思,早羞的了不得了。可朱绣到底脸皮儿厚些,并不把这个听进耳朵里,只心道:“什么金手指翠华囊的,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遇到了姆妈。若没有姆妈,任凭智计百出,脱籍也是一条独木桥,多有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如今这样费心思为我打算筹谋,这世上多少亲生母亲都做不到这地步呢。我唯有奉养孝顺一辈子,才能报的一二……”
朱嬷嬷这里一番拳拳慈母心,宁荣后街上亦有一位母亲为了女儿百般筹划,偏生得不到她姑娘的心思,被埋怨记恨的直委屈痛哭。
金钏儿一身华服,金玉满头,坐在绣凳上,任凭白老娘哭得伤心,她木呆呆的,置若罔闻。
玉钏儿流泪劝道:“娘这一番心思都是为你好,若不是你打定主意要给那位宝……,死活不出来,娘怕你做傻事,何必费这些心思。”
金钏儿冷笑,尖刻道:“这里头还有你一份罢!若不是你成日告状,说那些话,我如何就成了老爷的姨娘?老爷比爹都大,你们不看好我稀罕别个,倒是舍得我去侍奉老爷!”
第60章 相看亲事
鼓楼西大街, 一辆颇为穷酸寒碜的驴车停到有五间大开间上下两层楼铺面的绣铺门前。
门口应承的小幺儿心里奇怪,面上却不表现出来,仍旧热情亲切的走出来招呼。
就见驴车上先下来一个青衣儒袍的白面书生,后头又有一个面庞消瘦, 眉间三道皱痕, 下撇的嘴角处有两道深深纹路的中年妇人跳下驴车。
这也不像能光顾自家绸缎织绣铺子的人呐。小幺儿心里纳罕, 却下意识的谨慎戒备起来, 这书生暂且不提,可这位有些年纪的太太看面相就知道不是好惹的。
那妇人从袖中摸出十个大钱,赏给驴车的车夫, 当着小幺儿的面道:“车资, 下剩的赏给、赏你了!”
原来还是雇的驴车, 赶车的把式把钱往钱袋里一搁, 钱袋往怀里揣好, 连句“多谢”都不讲, 轻轻一个鞭花抽在半空, 赶起驴车就走。
那位夫人下撇的嘴角拉的更厉害了, 像是十分不满,又顾忌着什么把这些都压下去。她不懂, 可小幺儿却知道的, 这鼓楼西大街来往的虽不尽然是贵人, 可都是有家资的人物, 这里少有需要雇车的过来,是以车马行离此处很有些远,那几个大钱也不过够车资罢了, 何来赏不赏的。
“太太、少爷,里边请!”小幺儿弯着腰, 笑容满面的招呼。
那妇人当先迈进门槛,上下左右的打量,还到柜上指了一匹青色云纹锦缎要看,柜上的伙计从后面抱下来搁到柜台上。这妇人又摸又捻的,伙计偷偷抬眼看一眼那边的掌柜和掌柜娘子,见他二人都忙着招呼先前贵客,没甚表示,也忙好脾气的恭维道:“太太好眼光!这是金陵产的缎子,您看这质地厚密,还有这色泽纹路……那位少爷是读书人罢,用这个做一身儒袍极为合适相配。”
妇人显得极为骄傲,此时才开口道:“可不是,我儿已过了县试、府试,如今已是童生老爷,过不久就是秀才公了。”
活计和引路的小幺儿忙拱手赔笑奉承。
那位童生老爷兀自在另一侧摆弄荷包香囊等物,似乎对这些馨香精致的小物件十分喜爱。中年妇人见了,先是皱眉,那眉间三道刻痕深深拢在一起,一张脸愈发严厉刻薄起来。
妇人把布料一推,仰起脸,倨傲道:“你们大掌柜呢?”
活计一愣,那边掌柜的听见,忙命小幺儿请两位贵客往楼上去拟契书,请其喝茶稍等上片刻,这才满面带笑走过来道:“这位太太,请问何事?”
妇人不耐道:“你们大掌柜请咱们来的,人呢?”‘大’字咬的极重。
此间掌柜娘子上前,笑请这二人到最里头用屏风隔出来的小耳房里,“太太,少爷,这边来。上好茶。”
早有机灵的小幺儿一溜烟到后头去回禀了。
须臾功夫,内管家满面春风的接出来,笑道:“老爷正等着二位呢,本以为会往宅子那边去,谁知到铺子这里来了。”
却没直接进铺子后院去,反倒从大门出来,请那妇人和书生上了小轿,转到后街,又行了一刻钟才到。那妇人下了轿,面前一座颇气派的大宅,黑漆大门已开,上面牌匾上写着“程宅”二字。
原来此处才是程家宅院,绸缎绣铺后宅虽大,却不是正经住处,只是原来程舅舅只一个人,索性就把那处当正经住处了。这程宅一直大门深锁,只空着罢了。今时不同往日,姐姐和外甥女常过来,外甥女也到了相看人家的年纪,那铺子后院人来人往反倒不合宜了,程舅舅年前才正儿八经的搬回宅子里住。
虽只是座普通富贵人家的四进宅院,可前有花园后有莲池,房屋众多,布置精巧,看的那妇人目不暇接,脸色也越来越好。
请到花厅,早有仆妇上好茶上果子点心,内管家笑道:“老爷本要亲自来迎二位,谁知一位老友来拜访。还请费太太、费少爷稍待片刻,我这就去回禀老爷。”
这花厅陈设布置的雅致,姓费的这位书生看过,觉得十分满意。见四下无人,对他母亲道:“娘有什么不放心的,请六堂叔爷做主就是了。咱们这样跑来作什么?”
费妇人看看四周,拧眉道:“你小呢,还不懂,若不亲眼看见我放不下心。听六堂叔说,这家的女儿跟着她那作教养嬷嬷的娘在高门大户里待过好几年呢。说白了,不就是个丫头么。我儿有出息,六堂叔说的好事,叫娶个丫头身子,我心里总不得劲。”
费书生颇不以为然,笑道:“宁娶大家婢,不娶小家女。在大户人家里待过,才有进退见识,懂些交际往来的事情。娘看大堂嫂做派,娶个小门小户的女子,纵然名声好听些,可实在上不得台面,大堂哥那些文人好友都叫她得罪干净了。”
费妇人撇撇嘴,哼道:“你呀你,你大堂嫂再不好,可有一样,娘家兄弟多,也有几十两嫁妆,况且人也清白。这个丫头还不知道什么样儿呢,若是侍候老夫人或是小姐的还好些,若是那些公子爷们儿身边的,我跟你说,她家若不拿出五百两…不!千两的嫁银,休想进费家的门!”
“娘,前日六堂叔爷才说了这事,今天咱们就上门来,已有点失礼了。待人家来了,您可别盘问那些个。”费书生早听说那些大户人家的丫鬟都是品貌上乘的,想起莺莺传里娇俏可爱的红娘,心里一阵热,忙叮嘱他母亲。
费妇人冷哼一声,颇为不屑:“当然要问,不然为什么急忙忙的过来,若是一耽搁,这里有了准备,还能问出个什么来?”压低嗓门又道:“最要紧的得知道这丫头曾被收用过了不曾,若要定下亲事,得教我亲自验一验才能作准!”
费书生脸都红了,不知是气还是羞的,挣扎片刻,低声道:“若是娘不愿意,咱们只婉拒就是了。六堂叔爷不也说这家刚刚传出要为外甥女择婿的风声吗,这家生意做的极好,咱们何必上赶着得罪人家呢?”
“再好,也是舅舅家,又不是她老子娘,若不是六堂叔说这家主人是个鳏夫,极疼这个外甥女,我还看不上呢。”说着,就隔着小几拍拍儿子的手,“我的儿,你这么大就考上了童生,塾里先生都说你天份好,前途就在眼前的。若不是你那死鬼爹没给咱们留下家资,等你考上秀才举人,什么样的姑娘求不来?可是委屈我儿了。”
“本来你三舅家腊梅表妹极好,偏生你舅爹舅娘陪送不出嫁妆钱,可怜那好孩子的一片心。你日后有出息了,别薄待了她。”
正说着话,就听花厅主位后放着的一架二十四扇槅子的围屏后头咣当一响,像是什么东西摔碎了一般。唬的这母子俩一跳,费妇人起身就要过去查探,屏风后面就绕出一个十五六的丫头来,笑道:“咱们正打扫后室呢,擦梅瓶的小丫头手滑了,惊着了二位……”
费妇人推开那丫头仍旧去看,却见屏风后面有两个小门,挂着毡帘,看不清里头的情形。
费书生面色青白绯红轮转,别是被人听见了他们母子的话罢。
费妇人似乎对儿子的才华、卖相胸有成竹,此时拉住那丫头问:“后头住着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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