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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大丫鬟奋斗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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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节
《[红楼]大丫鬟奋斗日常》
作者:太极鱼
作品简评:
优秀中医生朱绣一梦入红楼,被人牙子卖进荣国府。从最低等的粗使小丫头,到贾母身边备受倚重的执事大丫鬟,朱绣在暗波汹涌的后宅里不断奋斗。刺绣赚钱攒家业,调香取露制膏丸,美容养生母女亲睦,护持林妹妹以报恩情……她趟过了红楼女儿河,终于把独木桥走成康庄大路。本文犹如一幅展开的古代生活画卷,把衣食住行、礼数规矩,描写的细致入微、活色生香。女主在奋斗挣出自己出路的同时,也影响改变了红楼里其他人的命运。
第1章 惊惧
论买卖牙婆授机宜,听壁脚丫头暗惊惧
近些时日日头渐渐短了,柴大娘才料理了些小丫头子的去处,却又不到严冬里趁着缺衣少食去往各处收贫家女娃子的好时候。柴大娘袖着手,暗自盘算着冬日该去哪些地儿买人才好。
柴大娘做了二十多年的牙婆,且是专做女孩儿的生意的,自有好些相熟的地方:有些地儿山多地少,劳累一年不够一大家子嚼用,自然要卖儿卖女来养活;还有些地儿,山好水好,若是好年景,更是一大家子都能吃饱穿暖,轻易不会卖了儿女出去,可架不住这样的好地方养出来的小儿女,个个有张花骨朵似得粉脸儿,教养上些时日转手卖出去就是十倍百倍的利——只这一点就引着人牙子如见了血的水蛭一般三不五时的去上一遭儿,平日里就盼着这些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哪日遭了灾,好发一笔横财。
柴大娘动动手指,唾了一口,她倒是有几个撑起她牙婆老底子的好地儿,只是这两年风调雨顺的,怕收不上几个女孩子,白瞎了那赶路的日子和盘缠!偏生她家最近又添了丁,正是费银钱的时候,柴大娘眼珠子动一动,鹰钩子似得眼睛直盯着倒座房前头做针线的几个女孩子,统共就剩五六个还未留头的毛丫头,都是美人坯子,柴大娘本是看着前街有养瘦马的富户,啧啧,那一个瘦马卖出去就得千把两银钱才鼓动了心思,想着把这几个好生养上几年,到时不拘给人做妾或卖到秦楼楚馆去,都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偏此时银钱不凑手,这几个毛丫头又是白吃白喝不中用的时候,少不得作价卖出两三个以度日。好在几个丫头虽小却都渐渐能看出好颜色来,那些脏地方的老鸨子最喜这个年纪的女孩子,给的价钱比起大户人家还爽快呢。
想到白花花的进项,柴大娘心头才好过了些,忽而听见东厢房里传来婴儿嘹亮的哭声,哎哟一声“我的乖孙哟”,眉开眼笑地扭着肥臀往东厢去了。
朱绣余光瞟见柴大娘的背影,暗地里吁出一口气来,只手上的活计却不敢停,果然不过几息那柴大娘的破锣嗓子就喝骂起来:“饿不死的小娼妇,错错眼就偷懒!多早晚卖到黑煤窑子里,给那些黑鬼暖脚做活去,看你还敢不敢偷奸耍滑!”唬的朱绣旁边抬头松筋骨的两个小丫头连忙拾起绣绷子。直到天色暗下来,柴大娘家的大姐儿撵她们回屋,朱绣的腰背才放松下来。
替柴大姐儿端茶倒水侍候了晚饭,朱绣才静下心来想柴大娘下晌午的举动。
这柴大娘看着也才四十来岁,生的个端方老成的脸盘儿,可却实在不是个慈善人,自打朱绣一梦睡到这坑爹的封建社会来,不过个把月的时间,就见这井底似得小院来来回回走了十几个或大或小的女孩子,听那些人私底下的话儿,有卖去穷乡僻壤做童养媳的、有卖给商人富户做通房的、更有卖到妓院卖身卖笑的,最好的也不过是卖到大户人家为奴为婢了。
朱绣不甘心被人买来卖去,却也不敢露出什么出头露脚的不同生怕叫柴大娘一碗哑药灌下去卖到下九流的地方去。
刚过来的第二日朱绣就亲眼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抵死不从,二半夜还没逃出二门就被揪着头发拖了回来,叫趿拉着鞋出来的柴大娘连搧了十几个耳刮子,次日鸡叫就灌了药送到堂子里去了,那日晌午柴大娘还特特使人买了肘子在院中吃酒,边吃边扔了那女孩子的汗巾子用脚上殷红色绣鞋碾在地上,瞅着剩下的女孩子狠道:“那蹄子敢与我找事儿,我便早早送她出去!如今哪,还不过晌,人可就老实了!只便宜了那几个死龟奴子……”
只唬的朱绣心惊胆战,夜不安枕,暗暗偷眼瞧了半月,朱绣算是明白些这柴大娘的脾性,但凡惹了她不耐的,这柴大娘弹弹手就给卖去脏地方了,不图别的,那些地方一贯好卖。
一般的女孩子若是有个一技之长的,柴大娘就转手高价卖给大户财主家去,年纪小些的类似她这种的,便养上一段时日再图买卖。
朱绣自那日起便把自己当哑巴,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的比着旁人做,别人一言一语她都听进耳里记在心里,幸而她现在的这身体虽然营养不良又瘦又小,但却是做惯了活的,似乎还灵巧的很,往往拿起来活计就能上手去做。
夜深人静时,朱绣有时还苦笑着庆幸,得亏不是她囫囵个过来,不然就她原来那养尊处优的壳子,只叫她毁上两幅绣底子,恐怕一天都撑不过去就叫柴大娘随手卖到楼子里去,虽说如今到了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混账地方,好歹还有个底牌跟着过来了,只徐徐图之,总有活路。
这厢朱绣正食不知味的把高粱粥往嘴里灌,那边柴大姐儿高声喊道:“来两个人来!……绣丫头过来!”却是柴大娘新添的孙子拉了一包被,需人浆洗,因着朱绣素来寡言少语、干活麻利,倒叫柴大姐儿记住了。朱绣不敢耽搁,剩下的小丫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不敢真叫柴姑娘等,一个高半头梳着三股小辫儿的女孩儿咬着唇站出来,“下回可轮不着我了”,说着也不理朱绣甩手就出去了。
到了东厢,柴大娘正抱着个红包被裹着的小婴孩坐在榻边笑的眼都眯成一条缝,见朱绣两个缩手缩脚地进来也不理论。她身边一个捧着酱色釉罗汉碗正在喝汤的年轻妇人见状倒是放下碗来,对柴大姐儿笑道:“妹妹快睡去罢,再没有为这个劳烦妹妹的。”柴姑娘满脸带笑,“我是为我侄儿,我侄儿好了,就算我的心了。”话虽说着,却不见她稍稍靠近门边那一堆换下来的脏衣脏被,便是柴大娘也劝她歇息,直等到朱绣两个把污秽被物放木盆抬出去,柴大姐儿方才起身,又笑语几句才自去了。
天已黑透,入秋后夜里的凉风吹得人脊背发麻,二人合力拆洗完被面,三股小辫儿摩挲了下手臂,看了看盆里几件沾染着秽物的小衣裳,偷偷看向一直亮着灯火关着窗在叽叽咕咕的东厢房,瞟了眼低头浆洗的朱绣,咬咬牙悄声走了。朱绣翻翻眼皮,只做不知,过了半刻,才直起身子,把木盆搬到东厢房不远的廊下,借着纸窗子透出来的光继续浆洗。小门处守夜的婆子翻翻眼皮,见她老老实实地干活,便也不理会。
像是生怕揉破了细棉的小衣裳一般,朱绣又轻又柔洗的仔细,水声几不可闻,东厢里的声响便清晰了些。眼角见远处看门婆子闭眼偷懒,朱绣手里动作不停,耳朵却支棱起来,东厢里的私话,这会儿她一句也没漏听——头一天她就发现了,她上辈子不同寻常的耳聪目明的天赋也跟着过来了,上辈子没甚大用的好耳朵,这些时日却救了她好几回。
只听东厢里那柴大娘道:“都是为娘半辈子的见识,懂不懂的你只管记心里,便是大姐儿也不得说,大姐儿到底是要出门子的,咱家的生计全靠这些呢,可不能叫她带到婆家去!”
闫姓妇人——柴大娘的儿媳妇心里不愿,沉吟片刻方笑道:“娘说这个也忒早了些,小宝儿还小,宝儿他爹身子骨又不强健,媳妇儿也不中用,却还得娘操心买卖呢。”
柴大娘睨了眼闫娘子不自在的神色,勾唇道“正是为着宝儿和他爹,你才得接过来,且不说别的,过段时日年前收人时你跟我去便罢了,走上几趟我再细细说与你,你便上手了。”
闫娘子心头不虞,她家男人身子骨弱,嫁进来之后她镇日在家侍候着,没少听街坊邻里背后嘀咕,说因她婆婆做这行当,伤了阴骘,才早早死了她公爹,她男人生就个药罐子,只一个尖酸刻薄的小姑子十七八岁还找不上婆家。一句两句听多了,连娘家人也渐渐远了她,闫娘子心里越发埋怨婆婆做的下九流的行当连累一家子,也就越发信这阴司报应之说,平日里柴大娘买人卖人一概避得远远的,若非柴大娘忒厉害,她挣命才得来的心尖子似得胖儿子真是一星半点儿都不想叫这老虔婆碰。
嚅嗫半晌,闫娘子赔笑道:“娘是看重我,媳妇感激呢,只是这买卖,到底伤人和,媳妇年轻,怕是压不住场子,倘或出了乱子,岂不是白败坏了柴牙人的名声。况且只宝儿一个,到底孤单些,若多几个弟弟,咱们柴家也越发兴盛了。”
听着媳妇这话,分明是说她伤阴德,柴大娘一股火上来,看看正睡得香的大孙子,方勉强压下来,青着脸不说话。闫娘子拍拍胖儿子,捧着笑脸儿说了一车轱辘的好话儿,方哄得柴大娘回转过来,只听道:“罢!罢!总归是我孙子,少不得提脚卖了院里几个,好养活他。”
闫娘子一听,倒有些急了,她家除了几个看院子跟着柴大娘跑买卖的粗壮婆子,并没有个正经丫头,向来是使唤那些柴大娘买来的,现在院子里统共就剩下这几个小丫头,若是卖了,且不是样样都得劳作她,说不得还得侍候那作威作福的小姑子。忙道:“这才什么时候儿,前儿娘的意思不是要留着那几个养两年再卖吗?我瞧着,那几个虽都是好坯子,但到底痩狠了,养几年才能显出颜色卖出价呢。这时节卖了,谁家愿意费那些功夫调养这些人,便是有这功夫的,我听说也不要这种年纪不上不下的,只要那些更小的从小教养起来呢。”
聊了这半夜,柴大娘走了困,有心卖弄说:“ 你小孩子家家懂甚,虽说养两年更值钱,可她们这年纪也正好呢,九、十岁上下的,多得是老爷少爷们喜欢!痩狠了也不怕,那些地方什么药没有,灌几剂下去,模样也出来了,身条儿也出来了……”
闫娘子头一回听说,抿嘴笑道:“娘说笑呢吧,若是有那般的好药,也买两副给妹妹,妹妹这几日正为着肤发不爽不自在呢,前儿我才把新得的铅粉给妹妹送去。”
柴大娘忙忙唾了一口,“呸!你当那是什么些好东西呢,那些药吃了,三五年里比花儿还娇嫩,叫人受用的紧,等过了花期,那人老的病的才吓人呢!”见大声惊了孙子,忙宝贝心肝地哄他睡实了才又卖弄道:“听说那药方子宝贝的很,你道是为甚?这方子原是那飞燕合德传下来的,那两个可是娼门里的祖宗,若不是全天底下的珍奇宝贝都紧着她们受用,这俩姐妹哪儿能光鲜那多年?就那样,不也没生出半个蛋吗,就是那药治的!”
……
朱绣心里翻江倒海,攥紧手死命才忍住拔腿就逃的念头,良久才颤着手晾好衣服,挪回倒座房去。
作者有话要说: 朱绣:这算什么底牌,什么金手指?!不行,我得啃口生姜压压惊。
……
朱绣:别人的荷包里放的是香料、零食、金银锞子!我的荷包里除了生姜,最近又添了石榴皮。
第2章 石榴皮
狼毫笔引来假马良,石榴皮洗出姜黄脸
“叮,获得浆洗熟练度1点。”
因偷偷听到柴大娘打的好算盘,朱绣白着脸挪回倒座房,挺尸般躺了半宿才把满脑子浑浑噩噩的思绪勉强理顺了,醒过神来。
也不怪朱绣乱了阵脚,实在是她上辈子虽生母早亡,但仍数得上是顺风顺水活到了二十几岁,遇到最大的事儿也不过是继母唯恐她日后继承家里的医院,百般手段调唆老头子叫她弃西医选了中医药大学。
没成想,老头子虽偏爱幼子,但到底对长女心怀歉疚,提前把自家私立医院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转到她名下,再加上其母留下的股份,足占了百分之三十的股权。使得刚刚成年的朱绣一跃变成朱氏医院的第二大股东,噎的继母小半年都没缓过劲来。
更歪打正着的是,朱绣天生耳聪目明,比起西医,中医更能发挥她的潜能,她心里也爱中医,只可惜九年制的国医课程尚未修完,她便一梦到了这鬼地儿。
回过神的朱绣才感觉到冷,忙忙把靠墙的被子拉开盖到自己身上。此时,夜近子时,凉如水的清风从大通铺对面的窗户缝隙里吹进来,旁边熟睡的三股辫哆嗦了一下。
这倒座房白天有日头的时候都觉得阴冷,更何况这暮秋的晚上。朱绣唯恐自个受凉了,若是这当头真生一场病,在柴大娘手里,恐怕活命的机会都小,柴大娘只会赶紧卖到来钱的脏地方去,唯恐砸手里蚀了本。
朱绣摸摸自己额头,冰凉冰凉的,忙摸索着脱了身上的外衣,用外衣裹住头,又从胸前粗布缝的破荷包里抠出一块生姜塞嘴里,死命嚼碎了硬咽下去。这才裹紧被子勉强睡去。
迷糊中听到一声:“叮,获得伤寒科熟练度1点。”
朱绣丝毫不以为意,只脑海中“果然着凉了”的念头一闪而过。
说起这“叮叮”的提示声,朱绣上辈子从小听到大,刚懂事的时候也曾想向大人们诉说,只是不知为何并不能说出口来。到了十几岁接触到光怪陆离的各种异次元文化后,她也憧憬过自个儿是个背靠金手指、牛逼轰轰的天选之人,只不过还不等中二期过去这想法就凉了——她这能力完全是被动的,只会在她做了什么之后提示她从中获得了什么,而不是如外给她点什么。譬如在柴大娘这里,她常浆洗衣物,就经常能得到‘获得浆洗熟练度’的提示,鬼知道,就算没这玩意,她也能感觉到自己洗衣服越来越熟练,越来越顺手了。
这能力不仅不会发布任务、还没有属性面板,长年累月只有时不时的“叮——”一声,使得朱绣对这叮叮声越来越不敏感,常是叮过就算,好比随耳听到一声虫鸣,完全不会在脑子里过一下。
唯一让人感到有点毛用的时候就属她学习新东西时,这提示能让她知道自己做的是有用功还是无用功,让努力的方向更明确,也因此让她学的更快些罢了。
揣着一肚子心思,到霜露厚重时分朱绣才勉强睡熟了。
只还不等鸡鸣三遍,朱绣突然一头冷汗的惊坐起来,旁边三股辫被这动静惊动,不满的嘟囔几句翻身又睡过去了。
这节骨眼上朱绣一脑门官司,根本没注意三股辫的抱怨,满脑子都是一支出峰三寸、红木为杆的狼毫斗笔。
这根毛笔她熟悉的很,就是这杆尖齐圆健、专门用来题匾写联的好毛笔,让上辈子教了她十年的书法老师深深地怀疑自己得上了老年痴呆,百般劝解无用,后来那老先生还跑到国外去治病了。
究其根本,是因为这杆尺寸硕大的狼毫笔是在她与老师相对而立各自练习书法的时候突然出现,前一瞬她脑海中刚闪过一声:“叮,获得书法熟练度1点。书法小成,随机获得斗笔1支。”
正巧老师抬头,不经意便看到了这支斗笔——再然后,老人家先欣赏了一下下这支做工精细的好笔,遂又开始疑惑刚才这儿有这支笔吗,他怎么不记得…老先生素爱养生,最怕的就是自个儿这么个文化人哪日老年痴呆了。在朱绣全程懵逼脸的时候,他已迅速走完了欣赏-疑惑-怀疑-惊恐的全过程,认为自己一定是痴呆早期了。当日便决定辞馆去看病。
后来,朱绣握着这支突然出现的‘福利’,在纸上、墙上…各种地方各种方法都试过,终于确定这就是一杆做工精良的普通毛笔,她并未因此成为‘神笔马良’,反而还失去了一位德高望重的书法老师。
而至始至终,朱绣都没弄明白判定她‘书法小成’的标准是什么?要知道她早就获得老师的认可,两年前老先生就夸赞过她的字已是小成了。
在朱绣上辈子二十几年的岁月里,这样的小成一共只出现过三次,除了书法,还有烹饪和子部阅读。烹饪是在她给自己煲养颜汤的时候,随机获得了一只砂锅;至于子部阅读,朱绣深刻怀疑是自己杂书小说的看多了才达到的:书籍可分为经、史、子、集四部,但凡归不到其他三部里的,都属子部。那次她获得一本膏方,这膏方倒是好东西,她细细研读实践过,只是做出的不管是外用膏药还是内服膏丸,没人信得过她,朱绣只能做给自己用。
后两次小成都是她独处时出现的,而获得膏方之后的五六年间再没有过其他动静,就是她在学校里喜获‘拼命三娘’的光荣称号,也没得着中医小成的评价。久而久之,她就给抛到脑后去了。
如今梦见了这支狼毫笔,朱绣只觉一直辣嘴巴的生姜味都不明显了,她吞了口口水——要知道因着柴大娘家小孙子,这段时日她可真没少做浆洗的活计。万一,万一!她洗着洗着,脑袋里叮一声,然后凭空出现一块搓衣板……
这大场面!真想想都害怕。朱绣从荷包里又抠出一块生姜,用牙嗑了一口,嚼嚼咽下去压压惊。
一直到鸡叫三遍、柴大娘的破锣嗓子又嚎起来,朱绣也没想出什么好法子,只能尽量多抢做些其他活计,盼着柴大娘看她占着手,少指派点浆洗活儿。
许是昨晚受了风,三股辫晨起脸色就不大好,尤其对着朱绣,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朱绣心里存着事,只作看不见,并不理会。三股辫愈发气闷起来。
草草用过糙米粥,柴大娘破天荒的没吩咐下来活计,反倒让长得最壮实的黑婆子捡出几件半新不旧的衣服:“我是把你们作女儿养,甭说我不疼你们!今儿天好,灶上烧热水都好好涮涮自个,别成日家一副癞狗扶不上墙的样子!”
几个小丫头战战兢兢地应下,等柴大娘扭头去了东厢房,小丫头们脸上才现出笑模样,都跑到黑婆子身旁翻捡衣裳,这个说:“这件海棠红的给我。”那个道:“我要这条梅子青的裙子。”
朱绣也随大流跟过去,只心里发苦:柴大娘原来卖人可从来没这些讲究,还让她们梳洗打扮,如今舍下本儿,那定是要从她们几个身上吸够血才罢休。
几个小丫头正到了爱俏的时候,小声叽叽喳喳的好像雏鸟出巢,就连三股辫也精神起来,挑了这件,又舍不得那件。
看门的黑婆子也不恼,咧着一口黑牙,眼皮耷拉着,稍近她身便有一股酒臭气。
等她们都挑拣完了,只剩下一件绀色窄袖褙子、一条棕黄绫棉裙,料子倒是还好,只是两件衣裳极肥大、又灰突突的不好看,一眼就能看出是柴大娘的旧衣服。一旁长了一双笑眼的小丫头怀里抱着一件水田衣舍不得撒手,有些不好意思的冲朱绣抿嘴笑笑。其他小姑娘也都看她。
只有三股辫拎着件水红对襟褂子,茶白绢布裙,嘴里冷笑道:“阿大着新,阿二着旧,阿三着破,阿四着筋!是我们先挑好了,她自己不可前,混赖不着别人!”说毕拿起脚来走了。
见三股辫朝着灶房去了,其他人也着了急,她们才吃了饭,现下灶上有现成的热水,若不赶着,其他人用完了就得自己去劈柴烧水了。
这两件灰不喇唧的衣裳倒正合朱绣的意,只是她们几个小丫头里属三股辫年岁最长,若是三股辫再打扮的好看些……朱绣有心提醒一句,偏寻不着机会。
半晌午,朱绣最后一个洗完澡,又偷吃了一块生姜驱寒,才将灶房收拾齐整,就听柴大姐儿喊道:“绣丫头过来!”
朱绣忙洗了手过去,却是让朱绣给她剥石榴。朱绣一瞧见那个鲜红的大石榴就眼前一亮——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柴大姐儿挑剔的看一眼她,小声说:“你就在这里剥!若是我嫂子问起来,就说我让你陪我说几句话。”这是她惯用的借口,柴大姐儿从来偷吃不长脑子。若是闫娘子知道,听这话得笑掉大牙,谁不知道这绣丫头是个锯嘴葫芦,白长了两片嘴皮子。
朱绣点头应下,小心翼翼的剥起来,她手指细长灵活,不过盏茶功夫就将一碗鲜艳剔透、晶莹若宝石的石榴籽端给柴大姐儿。
柴大姐儿见她用自己的手帕子将石榴皮都包了起来,满意点点头,这绣丫头是个有眼色的,“偷扔了,别让人瞧见!”
石榴向来以喜庆吉祥、多子多福著称,就是上月中秋时石榴也贵的很,更不用说如今这暮秋时节了。只不知这柴大姐儿从哪里寻来这么个宝贝,倒救了朱绣的急。
从柴大姐儿房里出来,朱绣便往东北角墙根下去浆洗她自己方才换下来的衣裳。二门处两个看门的婆子抬抬眼又打起盹来——柴大姐儿常要偷吃,东北角有条污水沟子,往常有个果皮渣子,也是这丫头从那里扔出去的。
整个院子都知道的事儿,闫娘子更是门清,只柴大姐儿以为自己吃的机密,不过是旁人都不理论罢了。
朱绣背对着人,边装模作样的洗衣裳,边将石榴皮挤出汁来涂到脸上、脖子、手和手臂上。尽量涂得均匀些。
涂完了又对水再三检查过,方才把剩下的石榴皮小心塞进自己荷包里。
第3章 被卖
锦香院凑齐俏云雨,小朱绣两气柴牙人
“哎哟,还以为是个多好看的丫头呢。”三股辫盯着朱绣的脸嗤笑道:“柴大娘这是把秃尾巴母鸡,当成脱毛凤凰——可是走了眼了!”
几个小丫头都坐在大通铺上给自己改衣裳,甭管是不是一身皮包骨头,那张张小脸儿可都透着一股泡过热水的粉嫩。唯独朱绣,往常有乱糟糟的刘海儿发挡着还不明显,这会儿一瞧,那眉眼倒是俊的,只是皮子发黄,白瞎了那爹娘给的好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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