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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大丫鬟奋斗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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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节
薛姨妈拭干泪痕,疑惑道:“程家?是哪家,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宝钗有些难堪,只得把原委慢慢的说来。
“我就知道你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当日里张老道士还说我这里有个好人儿,属相好,天生带着福,我还纳闷呢,一年里也见这张道士几回,先前从未说过这话,还是你赖嬷嬷提醒了我,可不就是刚把你调派进我这院子里来么。除了你,旁的再没有别人增减了。我把这事搁在心里,果然你在我这里几年,我样样都顺心!”
薛姨妈同薛宝钗进门时,刚好听见贾母笑语。
厮见毕,归了座儿,薛姨妈笑道:“果然如此,老太太调理出来的人,哪儿有不好的呢。我先前看她一等一的模样儿且不用说,就是那一种做派行事,实在是难得的。怪不得老太太疼她。”
朱嬷嬷拉着低头作害羞状的朱绣到怀里,也笑说:“老太太、太太们别夸她,她再好,也有限。这府上的几位姑娘们,哪个不强出她百倍去。再这么说下去,我这做娘的都脸红了!”
朱绣听着她们交锋,只觉得就算穿这一回,普通人也变不成聪明人。就比如她自己,自认为不笨,又耳聪目明远胜旁人,可仍旧只是个普通人,再比不上这些满是心眼的人精子。这会儿光听她们说话,这脑子就不够用了:
老太太的意思,虽说是抬举提拔,可明里暗里都在说自己‘旺’老太太,又说顺心等语,这是不想放人。而薛姨妈则是明褒实贬,依旧把自己放到丫头奴婢群里。姆妈呢,不软不硬,看似谦言,实际上做比较的是荣国府几位正经的小姐,这是提醒着实了诸位自己的身份早已天差地别。
朱嬷嬷一下一下的摩挲闺女的头发脊背,嘴里笑道:“我那兄弟最疼这个外甥女儿,说我们家这女孩儿可怜见的,叫拐子拐走,吃了这么些苦,好不容易才得来,恨不得把能寻着的好东西都捧给她……说到底,还得感谢府上,若不是贵府救了这孩子,我们姊弟如今膝前空荡荡的,有什么趣呢。若不是为着孩子,我兄弟有些家底子,只安享富贵,做个普通富家老爷也就是了,何必钻营谋求这些差事呢。”
故意顿一顿,向薛姨妈道:“这里头的官司姨太太最清楚,皇家的差事,好听难为,一丁点儿的错漏都不敢有,别说靠这个赚银子,废的那些心放在别处,什么金山银海的赚不回来!她舅舅说了,只为了这是体面,免得日后人家看轻了家里的女孩儿。”
这些语焉不详、事实而非的话说出来,堂下廊外站着的管事女人并仆妇心里都只犯嘀咕,莫不是这朱绣丫头真是朱嬷嬷的女儿罢……不过这么一说才合情理,怪不得这朱嬷嬷和她兄弟这么疼一个义女呢,原来是人家亲生的。
外面就有婆子窃窃私语:“我说呢,都姓朱,还疼的跟眼珠子似的,若说只是合了眼缘也忒过了,原来是人家的亲女儿,怕是拐了两年,又卖到咱们府里来,这朱嬷嬷不好立刻说明白,怕是里头还有些咱们不知道的事呢……”
“哎,没听过这朱嬷嬷有夫家呀?”
“呸,也不用你那猪脑子想想,朱嬷嬷的弟弟可是姓程的!若没有缘故,一个女人家犯得上立个女户吗,更何况孩子还丢了……”
“不是说那位舅爷也是义兄弟吗?”
“人家亲口说过?若是义母义女,义姐义弟,哪来的这么亲近?犯得上吗?”
“也是也是,怪道呢,这都是有福气造化的,女儿丢了,辗转着还能找回来,可真是不容易!”
朱绣窝在她姆妈怀里,忍不住心里竖起大拇指,这话说的,是不是的,听得人自己把漏洞缘由给补齐全了。传个来回,就是自家都要信,自己真是姆妈生的了。
朱嬷嬷心里早盘算好了,绣丫头在柴牙人之前的来历谁也说不清,就连绣丫头自己都云山雾罩的;而自个出了宫门,回苏州待了几年,亲故又都没了,谁知道那几年有什么事情呢。要是那几个老姊妹听了,还能从绣儿的年纪和自己出宫的年头上找漏子,可几个老姐妹不会多嘴,这里有谁知道呢。还有就是女孩儿的八字都是秘密,即便怀疑也难查证,况且这府里又有谁有那能耐去内务府查陈年旧档,翻自己的旧账呢。
朱嬷嬷深知话不说满,越是语焉不详,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人们越信,还会帮着叫别人也信。
朱嬷嬷的话叫贾母也有一丝疑惑,只是这是不是亲生女儿有什么要紧,只要知道这人留不住了就罢了。
索性大方些,只听贾母笑道:“你们娘俩都是有福气的。这是善有善报,若不是你不怕辛苦从扬州到京城,教导了娘娘一场,只怕也错过了。”又问:“原是误会,也算这丫头的造化,当年就把身契还给你们家了,可办妥了?”
朱嬷嬷忙拉着朱绣站起来,含泪谢道:“多亏贵府救了我儿,她舅舅与京兆尹有些交情,早已妥了。绣儿,给老太太磕头,若不是老太太,当娘的可上哪儿寻你呢。你虽服侍老太太几年,老太太心里跟明镜似的,何曾拿起当丫头待过!你别觉得委屈,能跟着老太太学些进退礼数才是你的造化呢!”
鸳鸯本也跟着感动抹泪,听到这话,忙示意取蒲团来。
蒲团取来,搁在当间儿,朱绣敛容,端端正正地向贾母郑重跪拜磕了三个头。不管怎么说,老太太没亏待过她,在这荣庆堂的丫头都是享福来的,吃得饱穿得暖,走出去不管正经少爷姑娘都高看一眼,这情分,得感恩。
“好孩子,绣丫头,快起来!”贾母含泪说道,“你们不知道这孩子的好处,她跟着我这几年,事事妥帖,真真是个孝顺孩子。”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朱绣早已是自由身,怪道老太太这么宽待她呢,这整日里,想上哪儿就上哪儿,又是去扬州,又是一日日在罗翠坞里待着,老太太也没言语。要知道就是鸳鸯也没这个体面,一时一刻都不敢离开老太太跟前。原来这是拿着当半个主子姑娘来养的。
这会儿,个个都成了事后诸葛亮,心里嘴里都是“怪道呢”“我早说”“早就知道”“合该如此”……之语。
朱绣实在没料着这情形,凤姐笑道:“我素日说的那些话如何?今儿果然是应了我的话了。”
一面说笑,一面扶起朱绣,摁着她靠着朱嬷嬷坐下。
黛玉笑道:“嬷嬷感激母亲,这才留在家里多年,纵然程家老爷几次三番要接她们家去,嬷嬷也不肯。依我说,这是你和绣姐姐的缘法,很不必如此。”
朱绣一愣,这下夯实了,果然都是聪明人,说的话全不叫人指摘。
“好了好了!朱嬷嬷这儿大喜,送来那两个女先儿,那口技连我都没见过,两个人竟能弄出一屋子人啊鸟啊猫儿狗儿的阵势,可是稀罕的很,咱们不赶紧叫上来,受用取乐一回,倒在这儿淌眼抹泪的……”凤姐嬉笑谑混,满屋子的人都笑起来。
夜深人静,罗翠坞里,朱嬷嬷母女两个只着中衣,窝在暖帐里。
朱嬷嬷满面春风,笑道:“你只怕疑惑,咱们早不说晚不说,这会儿倒弄这些?”
朱绣摇头道:“我原也当自己是个聪明人,可越久越觉得不是,那些话头儿,我都得想一会子。”
朱嬷嬷笑道:“聪明人想得多,你这样就很好,姆妈不求你多聪慧多八面玲珑,只要平安喜乐就够了。”说罢,又叹道:“咱们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是不是亲生的有什么要紧。可外面的人不这么想,况且我和你舅舅不想有人拿着你服侍过贾家老太太做文章,今儿这一出,虽仍旧免不了些说头,可到底谁也不能当面用这事来耻笑辱没你。”
还有一则,朱嬷嬷心道,你舅舅给你看好了一门亲事,那家的小儿郎确实不错,籍着皇商的大事落定了说法,对这亲事也有好处。
第62章 太监之后
程舅舅一面查看放在红锦铺就的锦匣里的玉如意, 一面不屑道:“越是含糊其辞,似是而非的话就越有人愿意信。不用咱们多做什么,他们心里头就找好了理由。姐姐信不信,若是咱们斩钉截铁, 百般佐证绣儿的身世, 不知会有多少人出来唱反调呐。”
“姐姐看这对白玉如意, 玉质细腻、温润, 好比凝练的油脂。雕工也好。正好给绣绣添到嫁妆里头去。”
朱嬷嬷摇头笑道:“知道你疼她,可这也忒过了。这些物件儿贵重了些,摆出来扎眼儿, 收起来又恐怕损坏了, 我给她准备的就够多了, 怎么都不会亏了她去。”
程舅舅得志意满, 大笑道:“那可说不准。这些东西现在摆不出来, 等日后未必没有那个身份地位大大方方地拿出来用。我给咱们绣儿看重的那家小郎官, 也很有些家底子, 只是我心里总觉着咱们家绣儿还能配得上更好的。”
“行了, 这话你说了十回了,扒拉出个人选就要挑一回刺儿, 不几天就否了人家。也就是这一回你看了半个月了, 我想着有谱儿, 才过来听听。”若不然, 谁愿意听那些八竿子打不着人的私事呢,自家这个兄弟被义父也教出师来了,人家那捂得好好的盖子, 不知他怎么打听算计的,私底下都翻得一清二楚。
朱嬷嬷感念自家兄弟一片心, 可也禁不住这心一下飞起来,一下坠到谷底里的日子。程舅舅找外甥女婿找了也得十七八个了,个个都翻出了好些不足,叫朱嬷嬷看着听着,再多的心气期盼也搅和的哭笑不得了。
“谁家挑女婿跟你似的,人家家里妯娌之间的那点子破事你都要打听清楚。”朱嬷嬷也是没法子了,这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烦,自家兄弟比老丈人还厉害呢。
程舅舅闻言,脱口道:“先主子寻侄女婿就是这么着的……”话说出口就知坏了,忙止住。
朱嬷嬷一愣,惠后当日为侄女甄选亲事,那是费尽了心思的,那些子弟父祖的劣迹都打探的清楚,这里面的许多事她都不大清楚,没想到这差事过的是义父和自家兄弟的手。
程舅舅撂下玉如意,忙捧了一盏茶亲自给朱嬷嬷,瞅着朱嬷嬷的神色道:“……这事原是义父吩咐下来的,里头的弯绕手段,我都是熟的。咱们给绣儿相看的,都是些品级不高的武官儿人家,这样的人家不比勋贵大臣,门槛子矮,内里也松泛,好打听的很,阿姐别多想。”
朱嬷嬷叹道:“咱们的心思都是一样的,后宅的事我还摆布的开,可外头的,不靠你这舅舅靠谁去。只也别忒鸡蛋里挑骨头了,上个月那个钱姓骁骑校家的公子,我瞧着就挺好。难得他家老夫人也是个阔朗又机敏的性子,可巧我还有过一面之缘,这样的人家,把咱们的意思透给人家,人家才能接得住。”
程舅舅自打把给外甥女择婿的音儿放出去,自然就有觉得合适的人家暗地里探问,更有官媒人上门来的,可这相中的都是与程家搭边的人家,就算没见过面儿,也多是豪商巨富之家,零星还有内务府挂名的小官儿。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世人结亲多是绕着自家的圈子来的。
可偏偏程家不走寻常路,要给外甥女儿寻摸个毫无干连的军中小儿郎。这可就难为了,再没有那坐在家中等人上门挑挑拣拣的好事儿,反得自家打听清楚,相中了,私下里寻个中人把事情透给人家知道,人家衡量觉得好了,再寻官媒人,主动登自家的门儿。
难也就难在这里。军中那种地方,不管是五城兵马司还是京郊大营,正经的小郎官儿大抵都住在营中,只看他们休沐时是怎么行事:是去妓管寻花问柳,还是与同袍醉饮狂乐;是回家蒙头大睡,还是帮衬家里把活计杂事都办好。就很看出一个人的品性。可是这些小将士家中大多都是寻常,祖母乃至于母亲大多只是小门户出身,程舅舅倒没有看不起人家的意思,怕只怕自家的意思这些人接不住,传扬出去,可就挠头了。
这军中那些爷们镇日里也都是大嘴巴子,还就爱这些带着女儿家的小话,要有了这些传言,绣绣就算嫁了个好人好门户,嚼的这舌根也能搅得夫妻不和,翁婆不满。可不得谨慎么。
“不行!钱家老太太是有几分见识,心里也明白,就连钱太太也是科举出来县丞家的女儿,这意思当然接得住,可你就不怕他家故意使坏!”
朱嬷嬷忙问:“这什么意思?钱太太娘家兄弟都没考出来,早精穷了的,如今只靠着钱太太过活,就这,钱骁骑校也一心一意的。况且钱老太太露出的意思,咱们绣儿可不正合适。何况绣儿有底气,配那钱小儿郎可不正好,你也说那钱榕的脾气秉性都好。”就算成不了,依钱老太太的手腕,也不会透露出去。
程舅舅冷笑:“这用妻子嫁妆撑门户的人家,哪里好了。”见他姐姐眉头皱起来,才道:“钱老太太和钱太太不是一条心,这老太太有心计,从不对儿媳妇贴补养活娘家说什么,可焉知她心里不愿意。若果真无怨言,就不会传出这老太太给孙子相看亲事的话了,钱太太娘家好几个正适龄的女孩子,有的都及笄了也没急着说亲,这意思,姐姐不明白?”
朱嬷嬷一愣,马上反应过来,怒道:“可真是!……”
程舅舅笑道:“这两婆媳都是作戏的高手,外头可是一点风声都没传出来过,若不是查到钱氏娘家好几个女孩子都没定亲,我也想不到,可既然让咱们翻出来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说着话锋一转,“再者,我也舍不得叫绣绣头顶着两重婆婆过活,这样的人家,再好我这里也过不了。”
把个朱嬷嬷都气笑了。
程舅舅从怀里掏出来一叠子折在一起的纸,献宝道:“别提那什么钱啊金啊,我这回是真看中了一个小子,这小子家里有家资,自己也有本事,长得也俊,最要紧的是他家里什么外祖母、祖母连同亲娘一并都没有,咱们绣绣嫁过去能当家,不吃气!”
叫朱嬷嬷啐一口,笑骂:“这是什么话,我还指望着日后绣绣有婆母疼爱呢。”可脸上已是春和景明一片,说话间,手上就把那纸接过来。
程舅舅分外得意:“可不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么!这小郎君,不是,这指挥使年少有为,才弱冠就靠功劳做到六品指挥使。家里也清白,很有些底子,身边也从来没那些个花花草草的,都这个岁数了,着实也不容易。最要紧的是五城兵马司分作中、东、南、西、北五司,他分管的就是东城,咱们放出风声,他自家撞上来,这封厚信就是他家送来的。”
这样的好事,倒叫朱嬷嬷疑惑了:“若真有这么好,何必来咱们家求亲,说凉薄些,世人结亲,必图一样。这家若是聘个上官之女,那怕是庶出,也说的通情理。”说着晃晃那叠子纸,这竟是封自来的信?
“况且,这‘湛’姓可不多见,咱们没打算把绣绣嫁到那动辄几十分支的旺族里去,可也没想着再给孩子寻个孤户。我看这头一页籍贯上,这孩子还是个独子,就更不行了,日后若有事连个臂膀都没有。”
朱嬷嬷才看了一页,就忍不住问。
程舅舅笑着接过那纸,笑道:“姐姐想想,当日义忠老亲王谋逆时,不是有个湛姓的城门旦立功么,若不是这个人死撑着没打开城门,如今可还说不好呢。这姓湛的城门旦带着亲兄弟和族人共三十四人,一直撑到老圣人的亲信卫军来才开的内城门……谁能料到外城门和皇城门都算好了,偏生当间最不起眼的走囚车的‘死门’,内城宣武门出了岔子,叫个城门旦看出了猫腻,这城门旦还胆大包天,一包巴豆下去,十来个精兵就废了,他自己带着兄弟族人守住了……”
朱嬷嬷恍然:“原来是他家。”
程舅舅笑道:“可不就是他家么,这湛家忠义,退的也利索。这湛小子就是城门旦湛大的独子,虽他家只这两个男丁,可湛家祖爷能生,湛大足有七个亲兄弟,况且早分了家,要人有人,也不是一大家子一处糟心事多。你别看他家不显山不露水的,家底子可厚着呢。”
程舅舅低声道:“这也是两家的缘法。你道为何他家看中绣儿,原不过是咱们家和湛家底里是一样儿。”说着眼里就泛了泪光:“我虽掩饰的好,可是什么样姐姐也知道,就说义父,日后他老人家功成身退荣养了,这关系也是瞒不住的。就是现在,也是大伙都知道的‘秘密’了,经不住打听。绣绣有个内官的外祖,这好说不好听……”
朱嬷嬷一扬眉,道:“这有甚好遮掩的!孩子……”
不等她说完,程舅舅双手压一压道:“姐姐要说的话,我都知道,只是世人多看轻鄙夷,这也绕不过的。姐姐听我说。”说着就从那叠纸里头把第二张抽出来,拿着道:“湛大这一支是过继子,他爹过继给了一个对族中有大功的内官,这老内官见过继子扶不起来,就一意叫他生儿育女过安生日子,可孙子辈如湛大和他那几个兄弟都是他一手教养的。这老内官活的年岁长,就连这桩亲事的湛小子都是老内官调养过的。湛家不仅认这祖宗,还堂而皇之的从不避讳。湛家是内官之后,咱们绣儿亦是,这亲事亦有这个缘故。”
程舅舅“嘿”一声,又笑道:“那姓湛的老内官义父也知道,这可是个能人,当年义父还从他手底下做过差事呢。湛家只要还能保有这位老内官的一半家财,那就了不得了!”
朱嬷嬷想一想,还是把自己心里最要紧的一句话问出来:“这孩子,依你说有能为,有家资,偏还长得好。可这二十多年岁的小爷了,身旁从来没有过花草,就算猫不偷腥,但我可不信就没有往他身上凑的。这里头……,不会是……这小爷有什么不妥罢?”
纵然有一点办法,朱嬷嬷也不愿意跟兄弟说这个,这原是兄弟心里一辈子的坎儿,可就是那句斩钉截铁的“从来没那些个花花草草的”叫朱嬷嬷吃心了,这是有隐疾还是有什么癖好呢。
湛冬此时还不知道他自己被未来丈母娘怀疑不能人道或是好男风呢,此时眼睛四平八稳的看着公文,可一只手在案下一直在摩挲一个已不太鲜亮的镇宅神虎纹的荷包。
一直不大说话的老实人徐海听邓继各种嘚吧,也不免艳羡道:“这么说,相看的那家没有老丈人?只有舅舅和寡母?”
邓继啧啧嘴,笑道:“哎哟,这是吃了老丈人多少苦头呢,怕成这样。侄子都这么大了,还战战兢兢地,改明儿给嫂子请安,我得念叨念叨这事儿。”
这话戳人痛处,徐海就冷了脸,“冬子眼看就有着落了,你……还早呢,且有的等!”
湛冬难得理会这二人,抬眼看一眼,心道,没有难缠的老丈人,却有比老丈人还难缠百倍的舅爷。他想着程家来人叫把籍贯家事都做条陈写清楚的作风,还有那这半个多月就没少过的各种寻根究底的打探,也不由得沉默。偏生程家根本没想遮掩,人家故意摆出这种态势,就是想叫自家清楚。
这做亲的会相互探底,此为人之常情。自家求娶,人家坦荡荡的探看,谁都说不出一句孬话来。
程舅舅把这些掩下一个字未跟姐姐提,若只这点儿湛家就恼了,这求亲也不见得多诚挚,作废了也罢。更何况,湛家露出很看重自家外甥女的意思,叫程舅舅心里也纳罕,必然得试探一番才放心。
五城兵马司公房里,邓继气的咬牙切齿,忽然眼珠子轱辘轱辘一转,凑到大案上嬉皮笑脸地问:“冬子,你那个荷包还在不在?”
徐海也看过来,湛冬道:“在。”
邓继本是说笑的,谁知道这人正儿八经的真留着呢。这下,不正经的邓继也拧眉正色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听伯父说已找好了官媒人了,就差人家那头递过来意思,这亲事就走起来了!”你心里有人,这不是坑人家闺女么。
徐海也道:“不妥。”
湛冬看一眼,依他的性子,实在说不出就是心里那人的话来。到底一拎雁翎刀,沉声道:“走。去巡查。”
徐海和邓继就看见眼前一晃,一个荷包样式的东西被湛冬塞到怀里,大步当先的走将出去。
两人相视一眼,邓继嘬嘬牙花子,找不着那心上人,娶谁都是娶了?这算什么事!还是得劝。
第63章 不知羞
“那家的儿郎是个好的, 家里也清静,没多少糟心事。头上老辈就有一个亲爹,他娘难产没了,他爹也没叙娶, 纳了个寡妇在屋里作二房。进门头顶上没婆婆掣肘着, 也用不着立规矩, 况且这老爷子是个难得的明白人, 家底子都是留给儿孙的。依我和你舅舅看着,家里简单,你能摆布的开, 这日子过起来就很敞快了。”朱嬷嬷回家就跟朱绣说。
朱绣听了一车轱辘话, 好家伙, 都是这家子长辈族人亲戚的事情, 说到那家小军爷就一句“是个好的”带过去了。这时代才真是嫁娶两家族之事, 大头的先是门当户对, 两个家族如何匹配, 亲眷关系一大通, 最末了才是小夫妻两个人的事。
况且看姆妈这样,对于自己头顶上没有婆婆压着这事分外满意, 简直成了这桩亲事的闪光点。不过想想也是, 这时候女孩儿养到十四五就要说亲事, 十六七嫁过去, 这头顶上大都是夫家祖母、母亲两重婆婆,还有那曾祖母也健在的,这可真是三座大山也不夸张, 若是再添上几个大姑姐、小姑子的,新嫁娘想在后宅里头站稳脚跟也非得两三年的功夫才可能。这还是百姓家的姑娘, 换成官家小姐,大多十一二就开始寻摸婚事了,一及笄就出阁的也大有人在。
朱绣能说什么,只得道:“有舅舅和姆妈看中了,那就成,我都听您二位的。”反正也从来没指望过寻找什么‘真爱’,尤其是这小三四五六合法的年代,还是烘热锦被踏实睡吧,少说梦话的好。
听闺女这话,朱嬷嬷倒不忍心了:“我儿在这大宅里过了这么些年,没被热闹繁华迷了眼,是好样的。只是你放心,不说这家很有些家资,就是我和你舅舅给你置办下的,养三辈子都尽够得,这是你的底气,日后有个什么,咱们也不犯怵,有娘家给你撑腰呢!”孩子拧着来,糟心;可孩子忒乖巧了,也怪不是滋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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