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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大丫鬟奋斗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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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节
贾代儒素日管教孙子极严厉,在贾瑞这里积威甚重,贾瑞踉跄两下就扑通跪在地上,代儒一脚踹在他胸口,贾瑞方用胳膊肘住地面,棍子已下来了。也合该他有这一劫:他爷爷代儒年老体衰,老爷子举起板子就已力竭,那桐木又沉,那举起的棍子就顺着它自己的重量落下来,好死不死棍头正砸在贾瑞两腿当间儿。
只闻一身惨叫,贾瑞真正脸色煞白,瞬间转为极红,再就青紫了,连一句整话都没说出来,就翻白着两眼晕死过去。
贾琏后脖颈丝丝冒凉气儿,牙都疼了,一看贾瑞那个地方都阴出血水来了,不觉得夹紧了两股。
兴儿咽了几口唾沫,小心翼翼的悄声问:“爷,咱们?”
贾琏捂住腮帮子,立刻叱道:“糊涂东西,还不快去请大夫!光天化日竟有妖人邪道来害人,太爷为了救孙子,无奈下这等狠手!……唉哟,太爷太爷,您呼气、呼气,坐下来……我已使了幺儿去请大夫了,瑞兄弟被妖人害成这样,如何能忍,我这就亲自去报官去!定叫衙门捉拿来那恶人给瑞兄弟报仇!”
贾琏见不是事,连忙遁走了。
及至出来,贾琏眼珠子一转,却带着隆儿直奔都察院处喊了冤,察院坐堂,见是荣国府的长孙亲自来报案,忙又知会了五城兵马司并步军统领衙门,全城里缉拿作乱的妖道。
回去荣府时,兴儿已早一步回来了,见着贾琏忙上前禀明:“……老太爷身子硬朗,虽一时气急惊怒,大夫看过还不打紧。只是瑞大爷却不太好……”
贾琏心道,打到那处,都打出血水来了,能好了么。
兴儿附在耳边,悄声道:“子孙根都烂了,大夫说这样的伤势不仅治不好,还恐烂到别处去,就神仙也难救他的命了。大夫叫太爷给瑞大爷寻个熟手的刀子匠,快快了结了是正经。”
听得贾琏直撮牙花子,想到前事也觉的出气,忽笑道:“既这么着,你管你奶奶要二十两包上给太爷家送去,再禀明一声就说我已报了官了,请他们看紧门户,免得叫妖道寻着空子。隆儿亲自去方砖胡同去请小刀刘上门给你瑞大爷‘看病’,小刀刘出手的六两银子并谢礼统共给他十两就罢了,这十两不必管你们奶奶要,爷这里替瑞兄弟出了!”
贾代儒的老妻恨得要命,嚎啕大哭:“真真是一世的冤家对头,他们害的瑞儿生了一场大病不说,如今……如今害的我孙儿……这是几辈子的仇呢!”
代儒老了十岁不止,可也无法。毕竟是他动的手,况且那妖镜也是他招进来给孙子的,不觉得老泪纵横:“冤孽啊!”只是贾瑞已然这样,就更需要银钱将养着,贾代儒万不能丢了名声,若不然族里定然不肯把家学交给他掌管,就更没个束脩进项了。只得打落牙齿肚里吞,把贾瑞装病并贾琏打人搓火的事情都掩下,只推到妖道害人上去了。
贾琏回去如何与凤姐表功,凤姐心坎子忽然发现这男人还靠得住,都不必细说。只是贾琏想起那镜子心里后怕不已,又兼他烧镜打人出了一身的汗,从代儒家中跑出去的时候却没顾上穿戴披风,第二日就头疼鼻塞,着凉病倒了。
王凤姐往日再刚强,看见贾琏为着自己受了这罪,况且还有个妖道后患没逮住,不禁又感激又窝心,嫁给琏二这多年方觉着男人心里头有自己。不仅亲自请了尊菩萨供在耳房里,还日日殷勤侍奉贾琏,不假他人之手。
向来体壮之人往往一病就易危重,贾琏高热两日,每每醒来都见凤姐不离床前半步,眼底青黑,口唇干裂,比自己这个病人还吓人,心下自思道:往常人都说媳妇还是原配的好,自己还总嗤笑不信,素日里还总哀叹自个命犯夜叉星,讨个老婆处处要压男人一头才罢休。如今这光景,这老话果然不错。
贾琏这一番明悟,过后虽仍旧管不住自己,可总算再不想着讨回来,也顾着凤姐的体面。
往常在床榻上,有些个眼红挑拨的小媳妇总要嗑凤姐的牙,说些醋罐子醋瓮的酸话招贾琏。贾琏从前听到这话,就跟得了命一般,总要附和咒骂几句才罢休;可自打这场病好了之后,他却不肯了,时常摔脸子走人,也不回身再去找这说闲话。那些被他上手的丫头媳妇俏寡妇,哪个不是又图他相貌风流俊秀、又图他银钱大方,为着两句挑拨酸话,就被撂开手去,焉能不悔恨的肠子都青了呢。
没几时,街巷里都知道贾琏外头再胡闹,也是敬重嫡妻的。男人摆出这副样子,家里女人必然会被高看一等。这一来,凤姐的名声倒是好了不少。
况且凤姐自己亲耳所闻那些神叨怪事,她和平儿还把贾琏的病归咎到那妖镜的身上。此一番,凤姐最不屑阴司报应之说的人,心里头也敬畏了起来。她有了敬畏,不必平儿多劝,行事就大度正派了起来。
——
且说朱绣这边,贾母亲自吩咐了她照管宝玉的餐饭,朱嬷嬷和她母女两个再如何不愿意和凤凰蛋牵扯,朱绣也不得不暂时接过宝二爷的三餐来。
正好是贾琏闹上贾代儒家的这日,朱绣自打清早一起身,就眼皮子直跳,心里头不知为何慌突突的。她把晚上搁在枕边晒月光的翠华囊待在颈上,才觉得好些。
至晌午,晴雯亲自过来,笑道:“绣姐姐,早晨你这边送去的鲜肉小馄饨,二爷倒吃了一碗。还有那几碟子煎萝卜糕、椒盐桃酥,许是姐姐做的格外精巧些,他也拈了两块进嘴里。好姐姐,你只想想,可还有什么别的花样儿?这小祖宗眼瞧着脸都凹进去了,只我们看着就焦心的很。”
朱绣抿嘴一笑,这晴雯果然心直些,若是袭人来了,必不肯说自己心焦,反要拉出老太太、太太来压人的。
“我这几日使了多少功夫,也没看出来宝二爷爱吃什么不爱什么。老太太说他往日爱些精致甜口的饭食,或是下酒的重口的糟鹅掌一类的菜式,不喜欢大荤的,可大厨房里和我这边送去的,也没见宝二爷吃下多少去。”
晴雯拧眉道:“就是这话,我瞧着,二爷的口味像变了个人似的,倒喜欢荤的、咸鲜的多些了。好姐姐,你只想想,把这种咱们家没有的,或是外头卖的那样的新鲜小吃做些来,我估量着他倒爱吃呢。”
朱绣想了一回,道:“罢了,我做几笼荤馅儿麦烧、虾饺出来,大厨房那边儿照着你说的叫准备些咸口荤鲜,还有你们房里的例菜,一并都送过去,看宝二爷吃不吃。”他吃不吃的倒不打紧,反正自己这边不仅姆妈,就连黛玉也爱这些外面的特色小食儿。
荤馅儿麦烧是用鸡肉、火腿、香菇配上时令鲜菜作馅儿,那薄皮不必包上,用手一提,四周就如同花朵绽放,咸香扑鼻。虾饺则是用通州新运来的鲜虾,调入打成茸的猪肉,再点缀几粒绿莹莹的冬笋粒儿,包裹进几乎透明的澄面皮子,端的是晶莹剔透,鲜美异常。
晴雯一边看着,雾气蒸腾的鲜香引得她不自觉的就一个劲儿舔嘴唇儿,偏她自己不自知,还从怀里掏出一个核桃大小的金怀表来看,生怕晚了贾宝玉用饭的时辰。
“哟,这是太太上月才给宝二爷的怀表罢?”青锦不知为何找来,看到晴雯在这边灶房里,稍微一顿忙笑道。
“二爷病了,一时带不着,我过来时就拿着看时辰。”晴雯忙说。
青锦就笑着拉朱绣出来:“我找绣儿商量件事情。蒸笼都摆上了也无别个注意的,烦你先看着这灶,我们去去就回来。”
晴雯才要拦人,青锦已拉出朱绣去。这处是挨着大厨房后面的一间单独灶房,只有两个灶眼,因进出不与大厨房一个门,都嫌不方便,一直空置着,此回因朱绣要单管贾宝玉饭食,才收拾出来。这里头没有灶头厨娘,只有三四个打下手的婆子媳妇,晴雯怕她们偷吃,弄脏了宝玉的饭食,她跺跺脚,只得留下看着。
那厢青锦拉朱绣到拐角僻静地方,不等她问,急忙道:“绣儿你知道我那个毛病!自打分派进内院,我再没犯过,可今早上,又有些儿心慌不安的!那时候我想一想自己,有点儿心慌,可想想你,心里头不安比我自己还重!绣儿,你说这是怎么了?”
她咽一口唾沫,又奇道:“可也是很奇怪了,这感觉一阵阵的,等我起来,不知怎的又不慌了。若不然我就告假早来寻你了!说不慌也不尽然,总归和平时不一样,就好像有什么事情发作一样。方才我见晴雯,突然一阵心惊肉跳,我想一想,又不是她,莫不是…莫不是关乎着宝二爷那边的?”
朱绣思忖一下,问:“心慌的可厉害不?”
青锦摇头道:“比前头几次都好,只是有点儿,要不是我知道自己这个毛病,还以为是昨晚上没睡好或是夜里饿得呢。”
朱绣忍不住笑了,道:“既如此,你赶紧回去!你且在太太的院子里,这一天都别出去。我这里你也甭挂心,我一会儿做完就直接回林姑娘的院子,这一日也不出来!至于晚上的那头的饭食,我只在罗翠坞的小茶房里收拾些就罢了,还有大厨房准备的那些呢,怎么不能糊弄过去呢?”
青锦这才放心,按说定的回荣禧堂去。
青锦这里去了,朱绣却没能按说好的照做。
蒸屉是新竹子制的,还带有一股子竹子的清香,朱绣回来,麦烧和虾饺都好了,她想一想青锦的感觉,怕应在这吃食上。若那贾宝玉吃了不好,可不就得赖这东西不干净不新鲜了,到时说也说不清,她想着,各取了一屉,叫过晴雯来:“咱们先替你们二爷尝尝咸淡。”
又从中拿下三屉来,命帮厨媳妇:“给老太太送去,这一篓子河虾难得的新鲜,很该孝敬老太太。”孝敬老太太自然得是成双成对的,这多出来的一屉是给鸳鸯琥珀这等大丫头的,这也是应有之意。
朱绣也吃了几个,自觉没什么问题。晴雯推辞不过,用木筷夹起来,一入嘴便眼前一亮,笑道:“南边巷子口有家这个,我没进来的时候也吃过一回,可没这个好吃多了。咱们家里的饭菜虽精细,可也吃絮了,不如这个新鲜,二爷定然喜欢。”
说罢,就提起四层雕花大食盒就走,“冷了就不好吃了。”
朱绣以目送她,这倒是个实心实意为贾宝玉的女孩儿……
把下剩的蒸屉分派各处,朱绣自己也饱了,当下就要往林黛玉的罗翠坞去。
谁知琥珀疯了一样闯进来,拉着朱绣就跑,哭道:“宝二爷吃了你做的东西,不知怎的忽然翻起白眼儿来。老太太、太太都惊动了,正闹得没个开交,我瞅着鸳鸯她们叫人去请宝玉的奶嬷嬷、干娘、大夫……我偷跑来告诉你,你快去给自己辩白辩白!……”
琥珀跑的飞快,这边灶房开的门有一条小道直通荣庆堂,不像大厨房还要绕路,须臾间就到了上院东跨院。
贾母和王夫人手足无措,贾宝玉仰面倒在炕上,他一手抠着自己的喉咙,眼睛都翻白了。炕桌打翻了,玛瑙碗水晶碟子摔了一地。
一见朱绣进来,王夫人眼里就冒了火,若不是顾着贾宝玉,赶上来就要赏朱绣嘴巴子了:“你到底做了什么给他吃!……”
朱绣打眼一看,就知道这是被噎着了。偏生这屋里贾母和王夫人都是不曾亲自养过孩子的,贾宝玉素日又厌烦老嬷嬷,就是媳妇子也不能进这屋子,于是贾母、王夫人并一屋子花枝招展的小姑娘们,愣是没有一个上手救人的。兴许有看出些东西来的,只是发怯,也不愿意惹祸上身。
朱绣不等王夫人骂出什么难听的话,跟灵猴一样儿蹿到近前,扶贾宝玉起来,双臂环围,一手握拳向内抵住贾宝玉肚脐上方,双手一齐使劲儿向里向上挤压。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贾宝玉就“嗝”的一声儿吐出半个虾饺,连连咳嗽几下,已是缓将过来。
王夫人抚着胸口,惊得眼瞪得老大。
朱绣这才过来行礼:“我小时候见人噎着过,听走方的郎中说,这噎着东西若不赶紧救治,耽搁的时候稍久就麻烦了……这才冒撞了。”
贾母扶着鸳鸯的手,连声道:“谢祖宗保佑!好孩子,快起来!多亏了你……”
王夫人把贾宝玉搂进怀里,一面用帕子给他擦汗,一面也叫彩云赏朱绣,一面又骂袭人麝月等:“丧天良的小蹄子们!爷儿们吃饭,你们不侍候着拿箸布菜,反叫你们爷噎着了!噎着你们也不知道,若不是这里有个明白人,好好的爷儿就被你们耽搁了!”大户人家的子弟,惯都细嚼慢咽的,王夫人是真没想着已不是小孩子的宝玉还能噎着。
马上急命:“请李嬷嬷仍旧进来,这些丫头不当事儿,还得有个积年的老嬷嬷看着宝玉,我才放心。”
正说着,忽然闻得隐隐的木鱼佛号声,念得什么“人口不理,家宅倾倒,或逢凶险,或中邪祟者,我们善能医治。”
贾母和王夫人都稀罕,这如此深宅,如何听得到这些呢。两人看一眼恹恹呆呆的宝玉,立刻命人请进来。
却原来此次本只有跛足道人一人出山,他给了贾瑞风月鉴,自觉无事,只等三日后来取宝鉴就是。于是仍回大荒山去了,与癞头和尚席地坐谈,只等先了结一桩冤孽,贾瑞事了,才能引得那雌凤入彀历劫。
谁知跛足道人才将坐下,忽然一口鲜血喷出来,立时心神大慌:“谁毁风月鉴?!”
癞头和尚扶他起来,也觉不妙,方从怀中摸出一块石头的小碎角儿,仔细一端详,这碎角儿像是被污浊缠身,灵光都黯淡了。不由得大为惊恐,道:“不好!通灵玉也出了岔子!”这一同感通灵玉,癞头和尚只觉气血翻腾,忙凝神静气压制下来。
两相搀扶着,只重重影影,几下就不见了身形。
这通灵玉虽未能补天,却也得了其余四十九块天石遗泽,身负些微功德,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皆与它息息相关。本该二人同去,只是跛足道人的风月鉴被毁,分身乏术,癞头和尚只得孤身去探。
这和尚一被请进府门,就好似给他打开了桎梏一般,府内小幺和门上的婆子都追不上挡不住,叫他如入无人之境,俄顷之间就到了贾母荣庆堂的东跨院里。
慌得薛宝钗、史湘云以及一地的丫头都要回避,贾母道:“他们出家人,不讲究这个。这位菩萨很有道行,快请帮我孙儿看治看治。”
癞头和尚又说了些玄之又玄的话,复要那通灵玉来。
贾母忙命人从宝玉项上取下来递与他,他擎在掌上,本要唱些佛偈,却不知为何呕出一滩血水来,他惊疑不定,连声道:“怎会?怎会!如何都乱了!”
说着,只见这和尚目似明星,来回打量这屋中诸人。
朱绣从听到那佛号的时候,就有些心惊肉跳,早已偷偷退到不引人注目的丫鬟堆里去了。
她见癞头和尚像是找什么一般,更是心头急跳,可面上只学着旁边琥珀,俱只是担忧惊奇罢了。
那和尚一双鹰目好似蓄有宝光,瞧过来时,朱绣只听脑子里“叮”的一声,“检测到精气搜魂,功德自动护持”。
作者有话要说:
注:“人口不理,家宅倾倒,或逢凶险,或中邪祟者,我们善能医治。”出自原著。
第53章 小厨房
朱绣心中一动, 那癞头和尚来回看了两回,什么也没发现。他脸色青黄,硬撑着将通灵宝玉抚摩一回,勉强肃然道:“此物已灵, 人也将好了。只是再不可使其被污浊冲克, 切记切记。”
贾母和王夫人赶着还想说话, 尤其是王夫人, 太医圣手都说宝玉子嗣艰难,她只得把希望寄托与神佛之上。
癞头和尚好似费了好些道行,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滴落, 本就是个腌臜和尚, 这大汗一处, 那味道实在难得的紧。王夫人离了的老远就被熏的头疼。
贾母倒还无异色, 令人准备谢礼相送, 又留请和尚吃茶。那癞头和尚此时已是心神大乱, 只想尽早回去大荒山寻求根底, 不等贾母和王夫人再言语, 早已出去了,一晃之间就远了踪影。
贾母道:“高人哪。”忙亲手把那玉给宝玉挂上。
众人皆以为污浊说的是贾瑞那日的情形, 都不大放在心上, 只王夫人叫人出去给李贵传话, 叫务必周全小心。却不知秽物是污浊, 这粉渍脂痕亦是污浊,尤其是后者,日久天长, 危害更甚矣。
薛宝钗冷眼瞧着那癞头和尚,心里也纳闷的很, 想到了送她海上方和吉谶的‘癞头和尚’,那和尚虽给她看过病,可当年到底年岁太小,宝钗早已记不清了,兴许母亲还记得,偏生今日事发突然,她又不在这里,无从佐证。
宝钗一时想:若果然是一人,怎的这般巧,给自己看过病,如今又来救宝玉,难懂自己和宝玉果真有宿命的缘法在?一时又惊疑不定:但凡得道之人,大都是仙踪难觅,不理俗事,如何能巴巴的赶来救治宝玉,往常倒听说过高僧救人点化之事,莫不是这和尚看中宝玉有慧根,要度他做弟子?……种种思绪,搅若乱麻。
正想着,外头来报:“家学太爷家的瑞大爷被个跛足妖道害去了半条命,琏二爷帮着报了官,全京城都在追拿。谁知那妖道如此大胆,竟然还敢登太爷家的门,幸而他用来害人的妖镜已被焚烧完了……五城兵马司的一位副指挥使大人砍伤了妖道,但这道人有些神通,还是叫他跑了……衙门发了海捕文书,令都中各家看紧门户,勿让妖人钻了空子。”
当画着跛足道人的海捕文书被盖上府衙大印时,好不容易逃到大荒山的跛足道人一下子扑倒在地,大悲出声:“多年修为,一朝尽丧!成仙无望……无望了!”
癞头和尚神情亦委顿,颓道:“悔不该听了警幻之言,如今晚矣。”后又扶起那道人,劝道:“如今皇朝正兴,官印煌煌正气加身,若无金口为道兄平反,恐警幻算计之事未成,你我就已重入六道,轮回去了。”
道人惊骇,“通灵玉果然出了岔子?如今你我性命道途全系此玉……”
癞头和尚十分疲困,摇头道:“不知哪里出了事故,竟有功德善人托生此间,警幻所拦截之命轨多已脱出去了。只我一人之力,勉强安抚通灵玉,却看不出是何人。如今官印生威,道兄再不能入城;况且又快至元月,门户都要新换桃符门神,连我一并难进去了……”
道人跌坐在地上,精气全无,委靡道:“功德善人?……你我仗依通灵石,妄图窃取世族气运,合该有此一劫。天道绝我!”
“道兄暂且不必灰心,这贾氏宗族由盛而衰,我二人不取,气运本也将散……况那警幻早已盯准他家,她所依靠仗恃的那一页‘人书生死簿’也将要消散回归,其将所有都押注在此甲子,还不如你我。”望族末世,易招魍魉。贾家所有一切神怪奇事,皆是因他家后继无人,已渐衰败的缘故。
道人冷笑,“这警幻本是一株桃妖,桃本辟邪,她偏不走正道,以风月为根基,修那桃花瘴之术,日日以男女情孽增修为。若非那页天地造化的‘人书生死簿’,早被神雷劈散灵识了,只可怜你我一步踏错,再不能回头。”
和尚也苦笑,复又勉强安慰道:“也不尽然,只要我二人能度那贾家小儿入门下,通灵石就与我等结下师徒因果,我二人要借助它身负的补天遗泽,便也容易了……”
荣府中,贾母正吩咐家下大小仆从,皆要尽心当差,看护好门户。朱绣站在琥珀旁边,只觉从没有过的神清气爽,窗外被浓云遮蔽的灼灼金乌,复又跳将出来,给冬日午后添上一抹暖意。
——
“咱们庄子上的鹌鹑又要出笼了,这是今年最后一茬儿,我叫他们送一笼过来。”朱嬷嬷一面看庄子上的账簿,一面跟朱绣喜道。
“养鹌鹑饲弄熟惯了,比养鸡鸭还好些,占用的地方又小,一个多月就能长成。都中富户多,好卖的紧。咱们的鹌鹑养的又精神,又肥的很,如今都不必使人去卖,各家还有酒楼就上门来订。只这一项,今年就赚了近六百两纹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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