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节

　　“多谢。”
　　我与钟离继续往前走去。顺着石板小路，一直走到了村子最尾端，也看到了老爷子所说的房子。
　　恰好，一个满头银丝，精神矍铄的老婆婆正扛着一杆锄头走出来。看样子，是要侍弄门前开垦出来的一小片土地。
　　看见我们，她愣了一下：“你们是？”
　　我跟她说明了来意。
　　名为回梦的老婆婆却奇怪的看着我：“……结局？仙人的故事，还没有结局。就算是现在，祂也还在痛苦之中……”
　　“无人可拯救祂。”
　　她说的话，实在不像是传说的故事，或者单纯的梦…我看着她，面前的人类真的很老了，眼睛也无法避免的带了浑浊。只是，在提起仙人的时候，她眼中有泪光闪烁。
　　“还是说，你们是为了拯救他而来的呢？”
　　手和钟离握在一起，汲取他传递给我的温暖和力量。我感觉前所未有的平静，这样相似的存在、这样相似的故事，让我不得不在意。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就是为此而来的。回梦婆婆，请告诉我们你知道的吧。”
　　拯救？真的有人，可以拯救他吗？回梦无数次这样困惑过，而且，真的有人会相信吗？梦中的仙人，恶神……
　　但是，看着面前的两个人，样貌是她活到这么大岁数以来见过的最出色的。而且，虽说不记得老婆子有见过这样的人，却感到熟悉与安心。
　　尤其是那位贵气十足的先生，非常的眼熟……
　　所以，回梦选择将一直珍藏的宝物交给了他们。
　　“用这个的话，或许能够再次回到那片幻梦之中吧……”
　　那是一枚破碎的白色结晶，其中有七彩的光晕闪烁。回梦婆婆说，这是美梦的残片，是当初仙人唯一留给她的东西。
　　我坐在钟离头上——恩，没说错，是头上。斜倚在修长带着岩石一般质感的角上，我看着手中的美梦残片沉思。
　　此刻，我们正处于万里的高空之上，连云也稀薄。所以，能够看到高悬于天之上的天空岛——看似能够接近，其实在天空岛周围布满了结界，非常人所能靠近。
　　摩拉克斯化作真身，飞行的速度并不快。“上面的确残留了魔神的力量……”
　　“但是，魔神战争后，除了我们。不愿意接受统治的魔神，都应该被驱逐出境内……我记得之后归终有说过，那些魔神都去了比外海更远的地方才对。”我将美梦残片收起，手掌拂过他的鳞片说道。
　　“如果存在的形态，与寻常魔神不同的话……”摩拉克斯思考之后说道。“正如戏曲所唱，一梦生万界，界中有众生。”
　　一路回到绝云间。然后将那枚美梦残片拿出来，摆放在桌子中间。它闪烁着些微光晕，在白日也会生出美丽的光彩来。
　　“一起灌注力量试试吧。”摩拉克斯说道。“如果真的是魔神，通过力量的共鸣，或许能得到些什么。”
　　我伸出手去，指尖凝聚力量。“恩。”
　　我们一起触碰到了它。
　　[——]
　　“吃掉它！”
　　阴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伴随着细微的、痛苦的呜咽之声。
　　“不好吃吗？美梦的滋味，我记得是甜味的吧，为什么你的表情如此痛苦呢？金鹏。”

第55章邀请
　　掌控梦的权能, 所以大部分人称呼尼克斯为梦之魔神。在魔神战争之中败北，他虽没有被斩杀，却也因不愿意臣服于摩拉克斯, 选择和其它与他类似的战败魔神离开了被七神统治的提瓦特大陆, 涉水前往了外海深处，试图寻找新的容身之所。
　　然而…外海的深处，是即使是魔神也无法看清的黑暗。他最终因为害怕，选择潜回了提瓦特，回到了璃月。
　　只是，为了不被摩拉克斯发觉，他用所有的力量, 将自己化身梦境本身, 藏于凡人们的梦之世界之中。
　　他只是想平静的生活下去而已, 只是想有一处归所而已, 只是…不想被人类忘记, 想要拥有自己的子民而已。
　　尼克斯小心翼翼的经营着属于梦的世界。
　　但是……不知何时起，他开始暴躁, 开始无缘无故的愤怒, 怨恨, 甚至开始渴望死亡与鲜血，渴望看见人们失去重要之物时破碎的表情。
　　——他被外海的黑暗污染了。
　　意识到这一点时, 一切都无法挽回。曾经繁荣昌盛的梦之世界，毒蛇与毒龙开始滋生，大地遍布障毒，植物全部枯萎消失, 梦之界彻底成为了不适合人类生存的地方——用另一种说法, 它成了噩梦之国。
　　尼特斯彻底被污染了, 曾经的初心亦被扭曲，再也不复从前的单纯。
　　所以，当那只耀眼的金鹏因为神通，误闯入梦之界，且茫茫然的将那些凡人的梦境意识当作真正的人类庇佑之时，他就开始算计。
　　每一条毒蛇，每一只毒龙，身体里都蕴藏了最为烈毒的火焰。
　　他看着它在火焰之中化作灰烬，又从中生出剔透的琉璃。而琉璃之中，又生出剔透心肠的仙家夜叉。
　　新生的夜叉心思纯善，单纯善良。他继承了金鹏的遗志，开始庇佑那些梦境之中的凡人，为他们挥动手中的长-枪。
　　他亲眼目睹了夜叉仙人的诞生，自然知道他的弱点是什么。只需要化作凡人，稍施小计，就从这个年幼的仙人手中骗取了他的琉璃心。
　　然后……亲自命令他，将朝夕相处、受他庇佑的凡人屠戮殆尽。只有他知道，在梦之界中的死亡，不会影响到现实，顶多了让那些凡人以为做了一场记不清的可怕噩梦而已。
　　但是金鹏不知道，于是，他痛苦万分。
　　尼克斯觉得很是快意，就是这样——你想拯救一切，而我，只想看到你将一切都破坏、践踏之后的绝望表情！
　　他、这个世界，都不需要救赎。
　　要怪，就怪你这般无知的闯进来吧。
　　梦之界陷入了长久的酷暑与寒冬交替之中。尼克斯会使用力量，带着金鹏穿梭于无数人的梦界或者将无数人的意识勾入他所创建的梦之界中。
　　进入梦中的人，会忘记一切，只记得最为纯粹的念头。普通的，他会让金鹏将他们斩杀，而那种追求武技极致的武人，他会让金鹏和他们战斗——只能以死亡结束的战斗。
　　然后，在理想被击碎、践踏之后，他们会脱离这片梦境。只残留破碎的记忆，回到现实之中。尼克斯会将他们的梦提取，让金鹏吞食。
　　真有趣啊，当知道自己吃的，是人的美梦之后的表情。
　　金鹏，后悔吗？后悔自己做的一切，后悔如此的就相信了他。
　　在这样扭曲的、只有痛苦的梦之界中，他就是这样，看着金鹏撑过了千年。但是，尼克斯想，就算再过去千年，他也不会看腻的——金鹏那已经逐渐麻木，却还是痛苦的表情。
　　却没想过，这样仿佛亘古不变的世界，会有迎来终结的那一天。
　　**
　　玄金二色组的高贵而威严的龙与赤红鎏金的华美凤凰在空中盘旋飞舞，金色和红色的力量一圈又一圈的荡开，整个梦之界都被冲刷的摇摇欲坠！
　　金鹏跪坐在地上，茫然的抬头看去…不久之前，还对他说着什么，逼迫他吞食他人美梦的尼克斯，已经被一位愤怒的黑发女性撕成了碎片。
　　那场战斗发生的太快，就算是金鹏都没反应过来…金红色的火焰就已经燃烧了起来，一切的一切都被燃烧殆尽了。
　　灼热的温度还残留在体表，他手中就多了什么…那是一枚晶莹剔透的琉璃心，落在他手中，沾了血迹，却依旧熠熠生辉。
　　过了好一会儿，金鹏迟钝的反应过来。
　　那个一直让他痛苦的存在，消失了。
　　然后，他更茫然了。
　　曾经，他无数次想过，要逃脱尼克斯的控制。但是当这个时刻真的来临，金鹏却是茫然的……他其实知道，这片梦之界中，许多他所杀的生灵，都不是真的死亡。
　　但是，也有和曾经的金鹏一样，误闯进来的生灵。或是人类，或是仙兽……他们，都是真的死在了他的手上。
　　他的手，早已被鲜血浸染，无法洗净。
　　他回不去了，回不去去做那个一心一意守护凡人，心思犹如手中琉璃一般纯粹的金鹏仙人了。他甚至、他甚至无法再面对人的脸。
　　只要看到，就恍惚想起了那些鲜血淋漓的面孔。
　　[咔嚓——]
　　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接着，接二连三的喀嚓声响起。在强大的力量冲刷之下，这片梦之界彻底破碎了。
　　金鹏抬头看去，碎裂的天穹之下，看见两道身影逆光向他而来。
　　然后，他们向他伸出了手。
　　信任……本该不再存在的东西，却在奇妙的驱动之下，再次升起。金鹏看着他们，金瞳之中倒映出他们的模样。
　　他踌躇着…却还是将那枚琉璃心，放在了其中一人的手中。
　　无论，这次的选择，会迎来怎么样的结局。
　　他相信，相信将这噩梦的世界破坏的人，是值得托付他的信任的人。
　　摩拉克斯将浑身破破烂烂，满是血污脏污的少年拉了起来。“别怕，马上就离开了。”
　　我拉过他的另一只手，将琉璃心放入他手中：“重要的宝物，要好好收好才行。如果，一定要交付给谁的话，你未来一定会遇见一个真正的——让你心甘情愿的将它交出去的人的。”
　　“已经结束了，噩梦。”
　　“是时候醒来了。”
　　进入梦之界，撕碎梦之魔神，最后用力量讲那个世界彻底摧毁——回到现实之后也不过一瞬而已。
　　我和钟离指尖的美梦残片已经彻底失去了光辉，而残片旁边，脏兮兮的金鹏仙人跪坐在桌子上，神情警惕，看见我和钟离之后又放松下来。
　　这个少年仙人沉默的从桌子上下来，站到了地上不说话。
　　“我先带他去洗漱一番吧。”摩拉克斯说道。
　　我起身：“钟霄和他身形相仿，我记得前几天归终还送了几套新衣服来，我去拿来。”
　　如同照顾当初还什么都不懂的钟霄一样，无论是我还是钟离都都心应手。很快，一只洗得干干净净，穿上了浅青色绸缎长袍睡衣的金鹏乖巧的坐在了椅子上。
　　他有着一头深青色的头发，发丝乱翘，发尾则是亮眼的风青色。外表年纪看着和钟霄差不多，气质却天差地别——我的意思是，很是沉静，或者说……死气沉沉。
　　那双金色的漂亮眼眸中，什么都没有。
　　赶在钟离之前，我迅速泡了一壶花茶出来。将热气腾腾的茶水倒入杯中，我将它递到了金鹏面前。
　　少年仙人终于动了动，抬头看我，眼尾天然带着一抹嫣红。热气蒸腾而上，我感觉他在哭。他抬手，接住了茶杯，双手捧住。
　　而那枚琉璃心，钟离用金色的镂空小球装了进去，此刻正挂在他心口。
　　这种情况下，我才有了想要说些正事的想法。之前的金鹏，看着太脆弱了……像是梦一样，稍微用力触碰就会碎掉那种。
　　而现在，换上柔软干净的衣服，捧着热茶的他，终于稍微有了些许活气在身上。
　　“金鹏对吗？”我尽量小心的开口。“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恩。”金鹏低声开口，去看茶盏中的琥珀色茶液。
　　“之后，有什么想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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