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节

　　“……”他不说话了。
　　摩拉克斯从一开始就猜出了爱人的想法了，所以此刻平静的喝着茶，静静的看着他们对话。恩……他不介意家中再多一位成员，金鹏是好孩子。
　　我走到他面前，俯身握住了他的手。被热茶侵染，他的手带着暖意，在我手心微微一颤。那双空茫茫的金眸抬起，纤长的睫毛颤抖着。
　　我不回避的直视他，认真说道。
　　“那就留下来吧。”
　　注视着他怔愣的模样，我继续说道。“作为家人，留在这里吧。从今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而我们——就是你的家人。对了，恩，你还有一个哥哥，不过他今天有工作，晚上才回来。”
　　“房间的话，我刚才已经收拾出来了。等下你看看，有什么不喜欢的就跟我说，马上可以改。还有衣服，定做的话时间稍微有些紧，所以只能先去买一些成衣，再细致的之后补上。”
　　金鹏慌乱回神，试图挣扎，手却被捉住抽不回来。他难以形容此刻的心情，耗费了一点时间才想起来。那是很久很久以前，被人们簇拥着时，才会有的温暖。
　　“为什么？”最终，他只能无力地问出这样一句话。“我……我的手上，沾染了许多无辜生灵的鲜血，并非外表看着的无害。”
　　“我也再也找不回曾经的初心…现在的我，比起守护，更擅长的是杀戮。”
　　“甚至，这么多年来…我逐渐分不清，每一场战斗，究竟是被命令的，还是我自己想要战斗。”
　　“……这样的我，也可以吗？”
　　我转而捧起他的脸，无比认真的告诉他。“当然可以。金鹏，你值得。”
　　噩梦，是不会被记住的…而有人，在那噩梦之中，记住了金鹏的故事。
　　将它们从虚无缥缈的梦之界中带出，传递给了世人。
　　为了什么呢？为了受尽苦难的、拯救保护了他们的金鹏——也就是眼前这个少年仙人。也能从噩梦中苏醒，获得他应有的自由与幸福。
　　于是金鹏不再说话，我看见他发间的耳朵边缘染上了红晕——于是了然的放开了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现的回到我的座位上坐下。
　　摩拉克斯轻咳一声：“……虽说拘使你的魔神已经被斩杀，但是这枚与你息息相关的琉璃心却无法再回到你的体内。配合它，再知晓你的真名，很容易对你施下术法。所以，为了安全起见，金鹏，你愿意有一个新的名字吗？”
　　金鹏略微低头。
　　“愿意。”
　　摩拉克斯看着他，神情温和包容。“就叫——魈。在异邦的传奇故事中，魈之一字代表着遭遇苦难、饱受淬炼的鬼怪。而我认为，荆棘之后应有坦途，你已经历诸多，那么……你的未来必然是一片坦途，再无苦厄。”
　　我虽然觉得这个字的音和钟霄的撞了，但是看着金鹏——不，魈的眼神逐渐明亮的模样，又不愿说什么了。
　　他很喜欢，这样就好了。
　　“那等明天，我们就去归终那里做登记吧~”一家四口的名字，自然要整整齐齐的登记在户籍之上。
　　“自然。”摩拉克斯欣然点头。
　　“时间快中午了，我去做饭。”我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太阳已经升到了正中。受养钟霄的影像，我起身朝着厨房走去。“魈口味喜欢清淡点的还是重一点的？”
　　魈沉默了一会儿，被拘使的千年来，他唯一尝过的东西就是美梦……美梦的味道，那个人说是甜味。至于其他的…他不了解。
　　于是他说：“……甜味的。”
　　喜欢甜的啊？我应了一声表示明白：“钟离，来帮忙。”
　　摩拉克斯起身，一边走一边想。
　　甜味的料理…唔…一时想不起来，但是，放糖就对了。
　　魈坐在客厅内，听着从厨房那边传来的动静。奇妙的情绪就从心底升起了，他放下茶杯，握住了那枚琉璃心。
　　家和家人……吗？

第56章结局
　　望舒客栈离绝云间很远, 但是对于用飞行赶路的中也来说，也就是稍微耗费了一点时间而已。他清理了望舒客栈的老板所说的魔物之后，又拜访了留守客栈的夜叉仙人, 留下来一同吃了午饭, 下午又随着一起逛了逛荻花洲——之后才踩着夕阳的余晖回了家。
　　“回来啦钟霄——”自家母亲窝在座位上，心情很好的对他说道。中也心中暖融融的，笑容自然而然的就绽开。“我回来了，母亲……这位是？”
　　中也看到了坐在母亲面前，微微低着头，任由母亲拿着修剪发丝的剪刀在他头上比划的少年。
　　对方穿着一件中也看着有些眼熟的丝绸长袍睡衣，肩上铺着一张眼熟的毛巾, 盘腿坐在座位上, 地上的鞋子也很眼熟。
　　他想了想, 这不是前不久归终姐姐给他送来的新衣服新鞋子吗？毛巾也是他备用的, 上面有专属于他的黑红色云纹图案。
　　摩拉克斯围着围裙从厨房出来, 手上端着两个碟子。“先去洗手，准备吃饭。”他将菜摆放在了桌子上。
　　中也扫了一眼, 觉得菜的颜色和往常记忆中的似乎有些不一样。
　　我也迅速修剪好了最后一点发尾, 将魈那一头乱糟糟的长发修剪成了干净利索的短发, 只在额发和鬓发上有所留长。而掉落的发丝，则是用一方小木盒装了起来, 被我哼着歌塞进了尘歌壶里——是很值得留念的呢。
　　“好啦，魈也先去洗手，然后准备吃饭。”
　　两名少年在洗手池边上相遇。
　　中也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对方，看起来年纪和他差不多大, 神情冷淡……似乎不太好相处啊。他下意识地想。
　　魈也在观察, 只是他的观察要更加的不动声色。经历诸多的他, 已经无师自通学会藏起自己真实地情绪了……虽然，不太高明。
　　褚发少年是一位气息遮掩不过关的魔神，从力量判断，他诞生时间应该不会很久。虽然与他素不相识，却天然的带着友好的态度，看向他的视线很是友善。
　　是…是跟那两个人一样的好人。魈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们，是家人的话，他在这个家中的身份应该是什么呢？
　　而眼前的钟霄……他刚才称呼的是……母亲？
　　魈在脑海中下意识地将钟霄替换成了自己，放在水流下冲洗的手指微微一抖，他耳朵染上了热意。
　　中也：恩？他是不是耳朵红了？因为他的视线所以害羞了吗？！
　　他仿佛发现新大陆，原来看起来高冷，实际上只是性格内向吗？所以，其实是不错的家伙对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爽朗的开启了两人的对话：“你好，我叫钟霄。”
　　“……魈。”
　　突然热情起来了。
　　不过，魈不讨厌，只是不知道用什么态度回应好。他洗好了手，用旁边的软毛巾擦干手。犹豫着开口。
　　“一起走？”
　　中也也擦好了。他觉得自己已经看穿了魈的性格，已经迅速建立了对魈的冷淡表情的应对方式——就是直接无视掉那看了就叫人压力颇大的冷淡表情，还有周身的肃杀氛围。
　　“好啊，走吧！”
　　今天晚上的菜准备的是四方和平，辣肉窝窝头，香辣椒椒鸡，还有一碗翡翠珍珠白玉汤。钟离的手艺，日渐增进。
　　只是…真的全部都是甜的啊。我面不改色的将口中的鸡肉嚼碎咽下，又夹了一个辣肉窝窝头。这个亲传自马克休斯，在寒冷的时候带给全身温暖的食物，不出所料——也变成甜的了。
　　就不能叫辣肉窝窝头了，得叫甜肉窝窝头。
　　不过，魈看起来很喜欢。我看着他筷子夹了一块肉，又夹了一个窝窝头，又夹了一块肉，吃的很是认真。
　　中也困惑的抬头：“父亲…您是放错糖了吗？”四方和平是一道甜菜他理解，但是为什么其他的…辣肉窝窝头不辣，香辣椒椒鸡也没有香辣，而翡翠珍珠白玉汤，更是甜甜蜜蜜的。
　　除了放错调料，中也想不出其他的可能。
　　“……不好吃吗？”魈的筷子一顿。
　　这一瞬间，中也的情商被拉满了。他连忙夹了一块椒椒鸡吃掉，才开口。“没有，只是有些奇怪——偶尔吃点甜味的也很治愈身心。”
　　“钟霄，以后，魈就是你兄弟啦~”我看着魈又放松下来，微笑道。“他对璃月港多有不熟悉的地方，你有空的话，能带他多去看看吗？”
　　明明刚才还是素不相识的两个少年，洗了手回来之后气氛却陡然亲近了起来。唔，是因为年纪相仿吗——我是说外貌上。
　　魔神之中，大家都可以说是钟霄的长辈，有个和他看起来差不多的，的确很容易生出好感。而且钟霄性格开朗，人缘又好。有他带着的话，脱离现实世界太久的魈，也能很快适应如今的世界和生活吧。
　　中也惊讶的睁大眼：“所以，魈以后就是我的弟弟吗？”自然而然的将自己放入兄长的位置上，中也他完全没有追问原因的打算。
　　“既然是弟弟，一切就放心交给我吧！”
　　或许，就和曾经来历不明的他一样，魈也是这样来到这个家中的吧。
　　而他要做的，就是和曾经的父亲母亲一样，接纳就好了~
　　魈知道，凡人之中，一家中的孩子，回以年龄的大小定下顺序，年长的是哥哥/姐姐，年幼的是弟弟/妹妹。
　　但是…毫无疑问，钟霄的年纪肯定是比他年幼的，所以，他应该是哥哥才对。
　　但是……他的确是后来的。这个家也与寻常不同，所以，既然钟霄这样说了……那他真的就是弟弟？
　　抬眸看见少年友善亲近的视线，魈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发芽，痒痒的，连带着身体都不自在起来。他垂眸去喝汤，避开了钟霄的目光。
　　这一天仿佛做梦一样，自梦之界中被救出，琉璃心也回到了身边。有人关心他——不似那些将他当做庇佑的仙人，尊敬却不敢亲近的凡人。
　　他们是真的，犹如他曾经见过的一家人一样，将他当做年幼的、需要照顾的孩子来照顾关怀着。
　　他知道这不是梦，因为他从来不会做梦。
　　但是…却有那么一瞬觉得，如果是梦就好了。这样的话，梦醒之后忘记了，也不会太……太难受。
　　他放下了筷子：“我吃好了。”
　　很有教养。
　　虽说，对于魈来说，这些都是自从琉璃心被骗走之后，就千年无用的礼仪。他是夜叉，是有形之体，是需要进食的。
　　然而梦之界一片荒芜，什么也没有…只有下雪的时候会好些。对他来说，捂在掌心的雪化了，他就可以吃了。
　　靠着雪水，他撑过了千年。
　　这还是，很久很久以后的，第一次吃正式的食物。和冰冷的雪水不同，是暖的、甜的…指尖都变得暖暖的了。
　　‘吃的好少。’中也观察了一下发现。‘真的吃饱了吗？而且看着也很瘦……’
　　我也发现了，不过胃口嘛，以后可以慢慢养。“那要不要跟我们出去散步？”顺便用眼角余光扫了钟离一眼。
　　慢条斯理吃饭的摩拉克斯一顿，稍微加快了速度。作为一家人吃饭速度永远最慢的人，这一次，他勉强在中也放下筷子前吃掉了最后一口。
　　“……唔。”
　　摩拉克斯，略感疲惫。
　　于是绝云间的一座山峰上，多了四道身影。山间的清风拂过，带来微凉的云气。站在高处看绝云间，和走在绝云间之中，是两种不同的感受。
　　我微微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天上月光清冽，风也温柔，身边的人一个是此生最重要最爱的，一个是打小看到大放不下的孩子，还有一个…是温柔被辜负了也不曾怨恨，始终笨拙对待着他人善意的小仙人。
　　我左手牵住钟霄，右手拉住魈——他下意识地想要抽回去，然后又克制住，不知所措的看向我。
　　“哎呀，愣着做什么啊钟离。”我只当做没看见，笑着叫钟离的名字。“牵着钟霄啦。”
　　“好。”摩拉克斯顺从如流的握住了大儿子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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