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节

　　妲己和般般都不由自主退了一步。
　　杨戬下了云头，问： "“大圣为何在此处?"
　　孙悟空道： “俺与师傅一路取经，到了个名叫祭赛国的地方，那里三年前突降血雨，丢失了宝塔舍利，老国王以为是守塔僧人偷的，严刑拷打，至今已折了好些僧人。我等看不下去，遂来捉拿妖邪，还那些僧人清白。"
　　杨戬："捉到了?"
　　孙悟空瞎了一声： “俺把那老龙王打死了，却不慎叫那老龙王的女儿万圣公主和她的驸马逃了。这偌大的碧波潭，他们比俺熟悉得多，俺一时找不到，便先上来了，一旦他们逃出水域，俺也好第一时间发现。”他上下打量杨戬一番，又道， "你又是何故来此?"
　　杨戬道： “与大圣殊途同归罢了。有妖物在我灌江口作乱，强掳幼女，说是为碧波潭的主人做事，帮主人修炼。”
　　孙悟空长长地“哦"了一声，掀起眼皮看向上方云头： “那你能不能跟俺老孙解释一下，那个小狐狸精为什么会在这儿!"
　　杨戬道： “此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孙悟空把金箍棒扛在肩上，哼道， “那小狐狸精之前谋害俺师傅，还冒充你女儿，你说过要给俺老孙一个交代，怎么到现在还没处理?你要是处理不了，那就还给俺老孙，俺老孙自行处置!还有那个老狐狸精，一并给俺!"
　　“大圣息怒。”杨戬道， "就当我给大圣赔个不是，但她们母女，我确实有意留下。此次之所以发现碧波潭之事，也是因为那妖物拐带的幼女中，有那小狐狸精。"
　　而孙悟空的关注点却在： "所以你甚至压根都没把她关在府里!"
　　杨戬：
　　就在孙悟空与杨戬争执的时候，那鲶鱼妖打算偷偷溜走，却被妲己一击毙命，踹进了潭里。“娘亲。”般般有些害怕地躲在妲己身后， "孙悟空万一不放过我们怎么办啊?"
　　正说着，水面上忽然卷起漩涡，一条一人怀抱粗的九头虫振动双翅，飞出水面，大约是见孙悟空不在水里了，便想出逃。
　　孙悟空见状，也不跟杨戬废话了，当即举着金箍棒冲了上去。杨戬也立刻持刀提身上前。
　　二人与九头虫鏖战在一处，妲己拉着般般远远躲开，不想水面上再起风浪，原来是那万圣公主，趁着孙悟空和杨戬被驸马缠住，准备独自逃离。
　　妲己怒从心头起，一把祭出人皇剑，照着万圣公主的脑袋便劈了下去。
　　万圣公主惊叫一声，灵巧避开，道： “你是什么人?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又为什么要害我?”"少废话，你们夫妻二人，今日谁也别想出去!"空中一片混战，般
　　般瑟瑟发抖，赶紧从乾坤袋里掏了个护身法宝出来，把自己罩住。
　　那九头虫余光瞥见有个落单的般般，也不管她是什么来头了，反正要死也得拉个下水的，便调转其中一头，张开血盆大口，朝着般般咬了下去。
　　当!
　　只听犹如老僧撞钟一般的声音，那颗头被般般身上的防御法罩弹了出去，与此同时，一枚银弹直直射入它的脑门，那颗头痛得一声长嘶，七窍流血，不多时便软软地垂了下去。
　　般般望去，只见远处的杨戬沉着脸，一手持一把金弓，一手持三尖两刃刀，朝那颗银弹伸出手，那颗沾着血的银弹便自动飞回了他的手中。
　　身后又一颗头朝他露出獠牙，杨戬甚至连头也未回，三尖两刃刀反手一劈，那颗头便落入了血水
　　滚滚的碧波潭。
　　般般看得张大了嘴巴，这就是之前真君提过的弹弓?好酷炫，好厉害，好喜欢!
　　孙悟空瞧见了，哼了一声： "杨戬，你到底被灌了什么**药，竟如此在意那小狐狸精?"杨戬面不改色： "我清醒得很。"
　　孙悟空： “俺听说狐狸精最擅迷人心智，你不会是看上了那老狐狸精吧?”
　　杨戬： “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
　　孙悟空大惊： “啊???”
　　这句话太过劲爆，他险些一棒子打歪，不由气道： “等杀了这虫豸，俺再好好与你说道!”
　　而另一边，万圣公主终究不敌妲己，被她一剑刺入命门。
　　化为龙身坠海的时候，从她身上掉下一个东西，妲己接住一看，是只盒子，里面还放着一只圆圆的、发出五彩光芒的东西。
　　孙悟空大叫一声： “老狐狸精!把那舍利给俺留下!”
　　妲己抬眼，握紧了手中的盒子。
　　孙悟空等不及了，加快了与九头虫斗法的速度。
　　那九头虫生得极其恶心，死得也恶心，般般不忍直视，挪开了视线。妲己回到她身边，搂住她的肩膀： "没事吧?"
　　“没事。”般般摇了摇头。
　　结束了战斗的孙悟空气势汹汹地赶来： “老狐狸，快把那舍利还给俺老孙!”
　　妲己道： “我本也
　　用不着这东西，给大圣当然可以。只是我有一事相求，若大圣应允，我便把此物还给大圣。"
　　孙悟空： “你还与俺谈上条件了?”
　　"之前的事，确实是我管教无方，让般般冲撞了大圣师徒。但我可以保证，以后再不会有类似事情。今日我们也勉强算是帮了大圣一把，还请大圣看在我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既往不咎。"
　　孙悟空转了转眼珠： “你们?你与谁?你与杨戬?”
　　杨戬开口： "就当是给我一个面子，若大圣能将往事一笔勾销，往后还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尽可以来灌江口找我。"
　　孙悟空这下是彻底震惊了。
　　他与杨戬不打不相识，有一种微妙的惺惺相惜的感情存在，杨戬此人虽说是好脾气，但也没到爱当老好人，喜欢主动帮人解决困难的程度。他今天竟然主动示好，令孙悟空不得不重新审视起他与这对狐狸精的关系来。
　　“你都说到了这份上，若俺老孙再咄咄逼人，岂不是显得俺老孙十分小器?”孙悟空盯着杨戬，道， "好，俺老孙可以答应你，但你必须得告诉俺老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如此力保那两个狐狸精，和她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杨戬看了一眼般般。
　　她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正有些不安地看着他们两个。
　　“借一步说话。”杨戬道。
　　孙悟空被他这神神秘秘的样子搞得疑惑不已，但还是依言与他走到了另一边，抱着胳膊道： “好了，这样总行了吧?每次俺老孙想打杀什么妖怪的时候，就会蹦出个老神仙说什么要收服他另有用处的话来，你不会也打算把她们留在灌江口当吉祥物吧?"
　　杨戬： “那倒不是。”
　　孙悟空点了点头： “不是便好。俺老孙还特别烦一点，有些老神仙自己不看好他们的坐骑宠物，跑下凡来作乱，最后被俺收拾一通，又全须全尾地被领回去了!合着俺老孙是专门给他们来干寻宠业务的?"
　　杨戬："……"
　　孙悟空吐槽完，不忘回归正轨： “所以你到底要跟俺说什么?”
　　杨戬看着他，轻咳一声： “此事，虽起于小狐狸精惹祸，
　　但也多亏了大圣将她送来我府上，才令我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女儿。"
　　孙悟空： "……"
　　一时间，气氛陷入凝滞，只有夹杂着水汽、裹挟着血气的风，拂过他们身畔。孙悟空掏了掏耳朵： "呃，俺怎么没听懂……你再说一遍?"杨戬—字一顿： “般般是我的女儿。”孙悟空：?!?!
　　起猛了，竟然幻听到杨戬有个狐狸女儿这么荒谬的事情。

第31章
　　孙悟空看着杨戬，半晌无言，最终沉痛地拍了拍他的肩，道： "杨戬，俺老孙常听人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没想到连你也不例外。"
　　杨戬：
　　老房子着火，好生可怕。孙悟空不由仰天长叹： “俺着实没有想到，你杨戬还真是英雄中的英雄，为了那老狐狸精……不是，为了那位夫人，你竟然甘当那小狐狸精的继父，认她作女儿，为此还不惜于欠俺老孙人情。"
　　杨戬沉默了一下，道： “你可能误会了，我不是认她作女儿，而是她就是我的女儿——亲生的女儿。"
　　"……啊?"孙悟空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杨戬，"认真的?""认真的。"
　　孙悟空不得不用一种全新的目光，将杨戬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杨戬啊杨戬，看着人模人样的，没想到私底下.…
　　“你实话实说，她今年到底多大?”“差十年六百岁。”
　　孙悟空算了算： “也就是说，她在俺老孙被压五指山下之前就出生了呀!可那之前，俺也没听说过你有个女儿啊!"
　　他摸了摸下巴，又提出一个疑问： “若她真是你的女儿，为什么俺都没听她喊过你一声爹?”
　　杨戬垂眼： “因为她还不知道。”
　　孙悟空： "……
　　孙悟空： "等等等等，让俺老孙捋一捋。所以是你早就和那位狐狸夫人认识，但是中间发生了一些变故，导致那小狐狸精压根不知道你真是她爹?"
　　好复杂的剧情，有点把他干烧了。
　　杨戬点头。
　　"所以那位狐狸夫人也不告诉她，就一直让她当个没爹的孩子?"孙悟空问。
　　"前因太长，大圣还是不要细问了。"
　　孙悟空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合着他这取经路上，又多了个寻亲业务是吧?杨戬："大圣还有别的问题吗?"
　　“问题没了，只是俺老孙在想，你这消息若是传出去……”孙悟空啧了一声， ”是不是容易形象崩塌啊?"
　　毕竟杨戬在旁人心中，一直是个正
　　经威严、端方清俊的形象，有朝一日突然变成了一个和狐狸精
　　生了个私生女的单身父亲，嗯……怎么想都很难令人接受啊。哪怕心大如他孙悟空，都有点震撼。
　　“旁人怎么想，我无从左右，只求问心无愧便好。”杨戬道， "但因为我与般般母亲的旧事过于复杂，尚未厘清，还请大圣不要将此事声扬出去，待到时机成熟，该知道的自然就会知道。"
　　孙悟空： "这事你还告诉过别人没有?"
　　“尚未。”
　　“喱，你还真把俺老孙当自己人。”孙悟空摸了摸脑袋， "你对俺老孙如此坦诚，那俺老孙当然也不能言而无信。"
　　杨戬笑笑： “那就多谢大圣理解了。”
　　两人达成共识，正要往回走，孙悟空又突然问道： “对了，既然你与那位狐狸夫人孩子都有了，你们会成亲吗?"
　　杨戬： "……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大圣问这个做什么?"
　　"哦，只是想说一下，若你们将来要成亲，记得喊俺吃喜酒。”孙悟空嘻了一声， “主要是想看热闹。"
　　毕竟谁也没见过哪个神君和妖怪在一起还生了个小妖怪的，是不是。尤其是此人还是杨戬。若他们真的结为连理，这天上地下少不得一番震动。
　　杨戬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就知道这猴子唯恐天下不乱。今日被他知晓了自己的秘密，以后少不得被掌来揶揄。
　　二人回到云头，孙悟空盯着妲己多看了一会儿，看得妲己几乎怀疑他是不是又起了什么杀心，他才慢悠悠道： “方才杨小圣从俺老孙这里讨了个人情，让俺老孙既往不咎，俺看在与他多年交情的份上，就答应了。从此往后，只要你们不再打俺师傅的主意，俺就当之前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嗯，以人的角度仔细看看这老狐狸精，确实格外美貌，杨戬栽在她身上，好像……也情有可原?
　　妲己看了杨戬一眼，猜到他可能不只是和孙悟空说了什么人情不人情的东西，但她只是抿了抿唇，道： "多谢大圣宽容。"
　　她将装有舍利的盒子递给了孙悟空，孙悟空收下，又歪着脑袋打量了一番般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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