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节

　　巴亚德拔下后门的门栓，打开通往后院的门，一股带着畜牧气息的风正好穿堂而过。
　　风里的味道当然不是来自后院，而是邻居家，巴亚德家左右两家都养了家畜，相比玛莎只养了几只鸡，所以味道并不算重，另一边的邻居可是在后院里建了个猪圈养了一头猪，虽然打扫的还算干净，但味道却还是很大。
　　不过这里家家户户都会养家畜，连街上都有各种家畜到处跑，米娅住了大半个月，也已经习惯这样的味道了。
　　而现在她也要成为其中一员了，自然更没有资格去嫌弃这样的环境了。

第23章
　　巴亚德的家很大, 他的后院自然也很大，后院宽度和左右邻居们保持了一致，大约在八米左右, 长度却是玛莎家的两倍, 所以整个院子有两分地那么大, 也就是差不多一百三十二平左右。
　　这个面积已经抵得上后世一套四室两厅的大套房了，这么大的一个院子, 别说是修个马厩养匹马了，就是像再多养几匹也是住得下的。
　　修马厩这事还是巴亚德主动提出来的，他甚至帮米娅规划好了马厩的位置, 并且有自己出钱把马厩稍微修大一点的打算，要至少能住下两匹马的大小，这样一来如果他回来的时候, 自己的坐骑也多了个可以休息的地方。
　　但米娅觉得马厩以后主要还是她在用, 那修马厩的钱自然不能让巴亚德出, 所以米娅接受了他对于马厩的规划，却坚决表示要由自己出全款。
　　“既然是我的马要住的地方，怎么能让你掏钱呢。”
　　要论起口才来，巴亚德是绝对比不上米娅这个讲价小能手的，何况反对的不仅有米娅, 还有正在隔壁后院里摘菜, 听到他们对话的玛莎，在两人劝说下，巴亚德最后也没有争取到自己出钱修马厩，不过他倒是争取到了在两个院子中间开一个新门的费用支出。
　　同时他还说：“院子里剩余的地方你们要是想开辟出来种点什么也请随意。”
　　以前巴亚德家的后院同样是有菜地的, 只是后来他的姐姐们陆续出嫁，父母又先后去世, 后院就再没有人打理了，而巴亚德又时常不在家，不仅是菜地，整个后院都跟着荒废了下来，如今荒草丛生，早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只偶尔玛莎和约翰会帮他除除草。
　　他曾经和玛莎说过这件事，但玛莎觉得自家只有两个人，后院的菜地就足够他们使用了，就没有动巴亚德家的院子。
　　米娅也觉得这后院不拿来种点什么有点可惜了，紫花苜蓿是豆科植物，和大豆一样有肥田的效果，而黑麦草能提升土壤的含水量防止水土流失，巴亚德的后院据荒废了那么久，混在一大堆杂草中的两种牧草却顽强的生长着，还长得很不错，可见这片土壤的肥力不错。
　　她盘算着，玛莎的菜地已经足够他们三个人吃了，不需要再多开辟一块菜地，这边的土地完全可以种一些别的，而且现在的季节也正适合，不过到底要种什么还得好好琢磨一下。
　　跟着巴亚德把后院参观了一遍，又确定了马厩和开门的位置，巴亚德就先去找盖马厩和改栅栏的人，米娅则回到另一边，本来想给玛莎打下手的，但进门就看到约翰在整理带回来的东西，于是也跟着一起清理起来。
　　她们带回来的东西里最多的是香料和布料，这也是商队里数量最多的货物，香料米娅是把所有的种类都带了一些回来，可以入药价格也合适的就多拿点放在店里卖，贵的就少少拿一些自己用，而布料她也同样都留了，不过那些只有贵族能用得起的布料米娅没有多拿，只遇到配方需要的才留下一两匹，更多的还是留了那些适合他们这个阶层的人穿的，可惜就算是高档布料，里面也没有丝绸制品，这个世界在没有华夏之后，自然也就没有了来自那个过度的丝绸与瓷器，整个世界都为之黯然失色。
　　这里人们口中的东方，指的是波斯、两河流域、叙利亚等这些原属于西亚的国家，而据这些国家来的商人们所说，在他们的国家东方，并没有其他国家，那里原本应该存在的文明古国，连同土地都不曾存在于世，取而代之的只有广阔的海域以及一些大大小小的无人岛。
　　这里并没有她记忆中那个辉煌又绚烂的礼仪之邦。
　　米娅从小米娅的记忆里知道这些的时候，既迷茫又庆幸，迷茫自己所熟悉的一切都不在了，哪怕是它曾经的样子也见不到了，但又庆幸它不在，不然米娅怕自己会忍不住想回去，而一路上的艰辛与苦难随时都有可能杀死她。
　　带着对祖国的思念，米娅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才把布料搬到自己的房间里，现在这个家里最宽敞的就是她的房间了，正好可以放这些布料，而且她的房间没人的时候都会上锁，不用担心有其他人进出，同时玛莎和约翰也觉得这些东西本来就是米娅的，自然是要让米娅自己处理。
　　除开香料和布料外，家里能用的上的东西米娅都留了一些，其中还有一小袋混杂的不知名种子，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
　　这一袋种子约翰和玛莎也看过，认不出是什么的种子，就直接让米娅自己处理了，米娅打算抽空看看能不能辨认出里面都是些什么，所以就把种子袋连同小米娅父女的行李也拿回了房间。
　　他们收拾的时候，巴亚德也找来了一对工匠父子，在后院里沟通了一番确定了工程和工期，他们要的马厩不大，样式也是最简单的有个围栏和顶棚的那种，同时改门也不花什么时间，工匠那儿又有现成的木料，如果加紧一点赶工，两三个小时就能搞定。
　　灯巴亚德和他们谈好了价钱，两个工匠就回去拿材料和工具开始干活。
　　“工钱和材料费我已经和他们说好了，等他们干完活儿，你们确定没问题后再付钱。”
　　巴亚德吃完饭就要走了，等不到马厩建好，所以提前嘱咐他们。
　　验收的事情有约翰和玛莎负责，米娅把需要的工钱交给了玛莎，等他们验收以后给工匠，那两位工匠虽然不是这一段街道上的邻居，但也住的很近，米娅可不想自己手里有钱的消息传出去，自然是要小心点不自己出面。
　　之后他们又一边吃饭一边讨论怎么处理那三匹马，
　　——其实还有一个话题更需要讨论，那就是关于商人爹的身后事，但在场谁也没说出来破坏气氛。
　　三匹马里米娅只准备留一匹，不过她也没有特别中意的马匹，这三匹马连同卖给巴巴克的那一匹都是母马，也都是花色马，她觉得留哪一匹都可以，就想询问其他人的意见。
　　玛莎比较中意其中一匹身上是棕红色，四蹄皆白，同时两眼之间从额头到鼻子也有一道白色的挽马，约翰对挽马的外表没有意见，最后大家就决定留下玛莎喜欢的那一匹。
　　米娅从记忆里翻出那匹马的名字：“肉桂，它叫肉桂。”
　　只能说小米娅的商人爹不愧是香料商人，他给自己的马儿起名用的也都是香料的名字，除了肉桂外，剩下的三匹马分别叫胡椒、迷迭香和肉蔻，巴巴克买走的那匹就是胡椒，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这个名字听起来最贵才选得它。
　　米娅告诉他们：“奥夫伯伯之前说他想要买匹好马，等下我们可以带迷迭香和肉蔻去给他看看。”
　　奥夫就是之前玛莎他们口中的老奥夫，认识他的人都喜欢叫他“固执的老奥夫”，不过米娅从小受到的教育让她没办法这么称呼年长者，所以她都是称呼对方伯伯。
　　“老奥夫想要买马？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玛莎有些惊讶，她自问对这条街上的大小事情都有所耳闻，但这件事还是第一次听说。
　　不过想想老奥夫那个性格，平时都很少和人说话，没听他说过不奇怪，米娅知道才是奇怪吧。
　　尤其没记错的话，米娅和老奥夫应该就见过一次，也就是上次在集市里的时候。
　　米娅道：“就是那个时候听他说的。”
　　只不过不是和她说的，米娅只是正好听到了老奥夫和他的儿子小奥夫的对话。
　　不过虽然玛莎不知道老奥夫想买马，却是知道另一护邻居也有这个意思，就说：“等饭后我去找他们来看看吧。”
　　约翰补充了一句：“问问就好，如果他们表露出犹豫，不要多劝。”
　　米娅的祖国有句话叫“上赶着不是买卖”，这里虽然没有这句话，却有类似的，而作为一个草药商人，约翰同样懂得这个道理。
　　玛莎点头：“我知道，我就去问一声，想不想买随他们。”
　　米娅也知道这个道理，她想着把马带回来卖给邻居们，是因为这几匹马是真的好，东拜人用的挽马一般都是小体格的，像商人爹这种有特殊血统的重型挽马可不多见，看那个叫巴巴克的波斯商人的反应就知道了，要是她愿意放到集市上卖，一匹五十个金币，也有人抢着要的。
　　但也会有人舍不得花这个钱，各家情况不同，确实强求不得。
　　所以饭点过后，巴亚德告辞离开，米娅接手了收拾厨房的个工作，约翰在隔壁院子里监工顺便帮把手，玛莎出门去找邻居回来看马，最后只有老奥夫用四十五个金币带走了其中一匹，剩下那位因为价钱太高没有要，也没什么可遗憾的。
　　毕竟是四十五个金币，就是玛莎这样的人家也要存个小十年才能有这么多钱，那家不舍得也正常。
　　“先留着吧，回头送集市上去卖了。”
　　马厩本来就是按着可以装下两匹马的大小来修的，多安置一匹马也够了，就是他们家没有马草饲料，玛莎回来接手了厨房的工作，米娅就拿上镰刀到隔壁院子里去割了些牧草先喂给两匹马，晚点等工匠们做完了活，再把马牵到后院里让它们自己吃草去。
　　不过那一院子的草显然不够两匹高头大马吃的，所以割了草以后，米娅和玛莎说了一声，拿着钱出门去附近的饲料店买牧草。
　　这条街上家家户户都养了家畜，这样专门卖牧草干草的店自然也有，不过开在条件更差一些的街道上，需要穿过公共水池的广场再走上一段路才能看到，不过回来就省事多了，米娅多给了一个努米，人家就用驴车帮忙送货上门，顺便也把她带回来了。
　　···
　　买好牧草回来，米娅就去打水给两匹马刷毛。
　　刷毛的毛刷是征求过巴亚德的同意后才从他家里拿的，是他放在家里的备用品，虽然久没用过，但还很新，两匹马被安置在市政厅好些天，虽然没有饿肚子，但也无人为他们打理毛发，而这种挽马不仅马鬃很长，四蹄上也有飘逸的丛毛，只要两三天不打理就会变得乱糟糟的。
　　米娅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马，但她的驯养技能在这个时候发挥了大作用，不仅让她拥有了丰富的驯养知识和动手能力，而且似乎还给她增加了一个动物光环，让动物对她十分亲近，所以即使她没有对它们使用驯化技能，两匹马在她手下也十分听话，让抬蹄子抬蹄子，让摸尾巴摸尾巴，乖的一点脾气都没有。
　　不过别人也没怀疑什么，看她梳毛的玛莎只以为她本来就和这些马相熟，而且挽马本来就是比较温驯的马才能做，所以见她能应付得来，就任她去给两匹马洗刷了。
　　把两匹马身上的乱毛梳理顺畅，米娅还在接触的过程中了解了它们的身体情况，这两匹马都很健康，但让米娅表情抽搐的是，它们竟然都怀孕了，虽然怀孕的日子非常浅，估计也就十来天，但米娅有外挂在身，一碰到它们就发现了，不然恐怕要再等一两个月，等它们的怀孕反应变得明显后才会发现。
　　而现在，发现两匹马都已经怀孕后，米娅想到了已经被卖走了的两匹马。
　　看这个时间，这些马很可能是在被强盗带走和安置于市政厅前后进入的发情期并受孕的——如果是还在商队里的时候，可没有公马和它们交配，哦，也可能不是公马。
　　既然这两匹马已经怀孕，那另外两匹马受孕的可能也蛮大的，米娅想了想，趁着天色还早，和玛莎说了一声，抱起一捆买来的牧草，去了老奥夫家。
　　老奥夫就住在公共水池的广场附近，他们家是铁匠，买马就是为了拉矿石和铁器，所以才需要力量大耐力好的重型挽马，而米娅也是担心如果那匹马也怀孕了，而他们不知道让马儿干太重的活让马儿过劳的话，可能会导致流产。
　　所以虽然也有可能不是这种情况，米娅还是决定过来提醒一声。
　　还没到地方，米娅就看到那匹名为肉蔻的整体为土黄色，但四蹄同样是白色的挽马正停在铁匠铺的门口，老奥夫同之前的她一样正在给肉蔻梳洗刷毛。
　　老奥夫是个铁匠，他的个子比这个时候的一般人高了不少，目测有一米八，而且满身腱子肉，套着宽袍的样子看起来十分雄壮，加上他长了一张不怒自威的宽脸，又总是一脸严肃的样子，看起来可比约翰吓人的多。
　　“奥夫伯伯。”
　　米娅抱着牧草走了过去。
　　一听到这个称呼和那脆嫩如小鸟一样的声音，老奥夫就知道是谁来了，毕竟整条街上也只有那么一个新来的小姑娘会这么叫他。
　　他转过头，果然看到了米娅。
　　老奥夫皱眉看着她：“天都快黑了你一个人跑出来干什么？”
　　虽然语气生硬像是在骂人，但米娅能听出其中的关心。
　　米娅把牧草放下：“我给肉蔻带点草料过来，顺便告诉你一件事。”
　　老奥夫让她把牧草拿回去：“草料我已经买好了。”
　　铁匠铺离买草料的店铺可比她家近多了。
　　米娅带牧草过来只是以防万一，见他这边有了，就没再多说：“奥夫伯伯，这几匹马之前在路上的时候就有发情的迹象，现在说不定已经有小马了，你平时多注意一点，别让它太累了。”
　　说话的时候，米娅摸了摸肉蔻，果然，这匹同样已经怀孕了。
　　老奥夫沉默了一下，道：“要是它真怀孕了，回头我把钱补上。”
　　和后世那种纯血马中公马比母马贵的情况不一样，现在的用于拉货的挽马中，是母马比公马贵的，这就和母牛母羊比公牛公羊贵是一个道理，雌性家畜都能繁育后代，而且脾气比雄性好，价值自然更高。
　　而一匹怀孕的母马自然也比没有怀孕的母马要贵，更何况玛莎卖给他的价格还比市价便宜了好几个金币，老奥夫不是个爱占便宜的人，要不是玛莎说私下卖给他比拿到实际上售卖能省掉一笔商业税，所以价格可以适当的低一些，老奥夫也不会同意这个价格。
　　而现在知道这马可能怀孕了，他自然是要补钱的。
　　但米娅可不是来让老奥夫补钱的，听老奥夫这么说，她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这事也不能确定，而且就算它真的怀孕了，月份也太早了，这期间我们都没有养上一天，怎么能让你补钱呢。”
　　“我就是来和你说一声这个可能，奥夫伯伯你以后注意点别让它太累了，我先走了啊。”
　　说完米娅就急巴巴地抱着牧草回去了，像是怕他追上来一样。
　　那犹如受惊小鹿逃跑的姿态让一贯严肃的老奥夫都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怎么了？是谁来了吗？我好像听到小孩子的声音了。”
　　老奥夫的儿子小奥夫从店里出来，顺着父亲的目光也看到了米娅，有些意外：“那是约翰和玛莎收养的小姑娘对吧？我记得是叫米娅？她怎么了？”
　　“玛莎让她给我们送点牧草。”
　　“哦，他们可真是太客气了。”小奥夫收回目光，看向身边比他和父亲都高了一点的挽马，满脸喜爱地拍了拍马背。
　　“这可真是匹好马，也不知道约翰他们是从哪儿找到的，还一下子就有三匹，要不是我们钱不够，我都想把剩下那匹也买下来，昆恩家还嫌贵不买，我看以后有他们后悔的。”
　　小奥夫也是铁匠，因为父子俩的手艺好，光顾他们家生意的除了邻居和附近农夫外，还有不少军队里的骑士士兵，有时候他们甚至能直接接到军需官的订单，也去军营里干过活，见过的马多了，自然也就会了一些看马的粗浅本事，眼光也就高了，老奥夫就更是如此了，要不然他们也不会早就想给家里买匹新马代替原本的老马却一直等到那老马都快寿终正寝了都没有买到，就是因为眼光高看不上一般的马，但看好的马价格又太贵舍不得。
　　而玛莎今天让他们去看马的时候，父子俩本来也没想她家真的有合适的好马，只是看着邻居的面子才去看的，这一看却是惊为天马了，这种体格的挽马他们还是第一次见，一看就不是本地品种，这体格就是相比军营里那些重装骑士的坐骑也不差什么，力气一看就不小，更难得的是体型这么大脾气去很好，见了生人不害怕也不撅蹄子，上手摸都行，安全性比许多马都高多了。
　　要他说，这样好看又要用的马别说是卖五十个金币了，就是照着那些战马的价格卖上百八十个金币的，也是会有人愿意买的，何况玛莎他们开价还只要四十五个金币，比市场价低了好几个金币，也不知道昆恩犹豫什么。
　　这点老奥夫也是同意的，如果那个小姑娘说的是真的，那都不用太久，就过一两个月，昆恩家必然要后悔，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用低于市场价的价格买到一头怀孕的母马。
　　至于马是哪儿找到的？老奥夫想起之前米娅说的话，心里却有了些想法，不过这个就不需要跟他不够稳重的儿子说了。
　　不过这段时间确实要多注意一点，要是马真的怀孕了，那就更要好好照顾，或许该再买点水果蔬菜给它加加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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