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节

　　之前已经打听过了沙江大队的路线，出了凉水塘往西走，算起来距离也不远，不过是山路崎岖，弯弯拐拐，比较难走罢了。
　　一开始的路还是熟悉的，拐了几次进入岔道之后，就很陌生了，是完全没走过的路线。
　　山坡和农田是永恒的，过一段狭隘的山路出来，亮堂平坦的地方总是有大片的农田，还有山脚下连成一片的农舍。山虽然还是绿的，树却没有那么茂盛了，农田里又是冬天萧瑟的样子，没有什么生机，显示出一片安静平淡的模样。
　　沈卓在前面蹬车要注意路况，自然专心致志看路，坐在后座的叶欣就很悠闲了，眼睛转来转去，左顾右盼，看着陌生的山林田野房屋，跟出游似的。
　　心情轻松，也确实有种出游的感觉。
　　她双手搂紧了沈卓的腰，说：“冬天也该出来走走看看，不能总是宅在家里。”
　　沈卓越来越喜欢她抱着自己，觉得亲密、温暖、安心、踏实，对她的话自是点头同意：“嗯。以后只要不轮值，你想出门的话，我就载你转转。”
　　叶欣把脸贴在他后背：“咱们把附近都转一遍！我来丰水大队快两年了，只在咱们凉水塘和黑水塘转过，其他地方都不认识呢！多转转，多看看，认识多一点地方，开阔视野，增长见识。总待在一个小地方，人会变狭隘的！”
　　沈卓答应下来：“好。”
　　这山路比去镇上的狭窄难骑，一个小时后，似乎是到了沙江大队的地界了，再骑一会儿，遇到个村子问了问路，先问的他们大队的中心在哪里，也就是大队日常办事处，相当于丰水大队那边的凉水塘。
　　问清了，就先骑过去。来都来了，去转一圈，也不枉颠了一路。
　　沙江大队的中心，是在离江较远的一片开阔处，因为地方大，远看是密密麻麻的房屋，近了看，其实是规划了一下的，并没有凉水塘那么密集，起码不是一屋挨着一屋的，有间隔。
　　看这规模，应该是好多个小队聚在一起了。也怪不得大队办事处在这里，实打实的中心地区。
　　见他们一对陌生男女骑着自行车来，还长得俊，尤其是叶欣穿得鲜亮，本地人都纷纷打量，小孩子还有尾随的，都好奇他们哪里来的。
　　一时两人都有种过街被全部人围观的感觉。
　　叶欣让沈卓在路边停下，下了车，她问一个跟过来的小女孩，“你们这里的知青在哪里啊？”
　　小女孩穿着花棉袄，头上扎着两条辫子，脸庞胖乎乎的，倒是不怕人，尤其是见叶欣长得好看，又笑得好看，就伸出手指头一指，脆生生地告诉她：“住在知青点了。”
　　叶欣循着她的手指头看去，就见是一处独立的房屋，占地比较大，跟其他屋子都隔开了些距离，确实是适合做知青点的。
　　她又回头看着小女孩问：“都住在知青点了？”
　　小女孩想了想，说：“也有不住的。”
　　叶欣耐心地问：“不住知青点的，住哪里啊？”
　　小女孩又往一个方向指了指，“有一个结婚的男知青，住在那里。”
　　叶欣又看了看，心中一动，索性蹲下来，小声问她：“那个男知青怎么结婚了？什么时候结婚的？他姓什么？你告诉我好不好？”
　　小女孩见她长得漂亮白净，笑容亲切，本就十分喜欢，自然愿意告诉她：“他姓霍。上次过年，他把小云姐姐的肚子弄大了，小云姐姐家里很生气，把他打了一顿。他躺了几个月，后来就结婚了，小云姐姐也生了一个弟弟。妈妈说那个男知青和小云姐姐都不好，让我不许去玩。我也不爱去，那个弟弟总是哭，他们也不哄好，很吵。”
　　叶欣恍然，原来是这样。
　　还是小孩子好啊，单纯天真，童言无忌，要是跟大人打听，人家不一定愿意说，还会戒备陌生人。
　　叶欣摸摸口袋，很想给这个可爱的小女孩一点什么吃，但是没带什么，不免有些遗憾。
　　小女孩倒是不馋吃的，就是歪着头看着她问：“姐姐，你长得真好看。你也是知青吗？”
　　叶欣笑了，“为什么这么问呢？”
　　小女孩说：“知青才会这样皮肤白白的，比我们好看。不过，姐姐比所有知青都白，都好看。”
　　叶欣简直是心花怒放，笑着夸她：“你长得也很好看哦，特别可爱，聪明伶俐。你长大后一定会比我还好看的。”
　　小女孩被夸得两眼亮晶晶，显然也高兴起来，还要说什么，后面传来妈妈的声音了：“妞妞，快回来！我一眨眼的你就跑出去了！叫你不要跟陌生人说话，当心被拐子拐走卖了！”
　　叶欣顿时有些尴尬，不过人家妈妈考虑的也是，见到陌生人确实该警惕，自己也不该给东西，幸好没带，不然让小女孩放松警惕了，下次真遇到坏人就糟了。她连忙说了一句：“谢谢你跟我聊天了，快回去吧。”
　　小女孩这才跑回妈妈身边，叶欣也站起来，还听到她脆生生的声音说：“妈妈，那个姐姐不是坏人，她夸我好看呢……”
　　沈卓很不自在地小声说：“咱们快走吧。”
　　本来就被围观了，就停的这会儿，更多人出来围观了，议论纷纷。
　　大冬天的，大部分人都在家里闲着没事干，地方偏僻交通不便，来往都是熟悉面孔，见到陌生人就跟见到猴子似的。尤其是这两个年轻男女都长得特别出挑好看，大家就更稀罕了，都出来看两眼。
　　叶欣赶紧坐上自行车，跟他指男知青住的方向：“去那边。”
　　沈卓收腿一蹬，赶紧把她带走。
　　众人发现他们往那家去，也摇摇头，想得跟小女孩差不多，觉得他们也是知青，毕竟模样气质都不一样；可能是别大队的知青，以前跟霍志强认识，过来看看，不然也不会奔人家屋里去了。
　　到了那两间小屋前，只见一个男人坐在屋前看书，叶欣赶紧让沈卓停下。
　　沈卓不明所以，但还是停下了。
　　叶欣下来，小声跟他说：“你在这等等，我去问问路。”
　　沈卓点头，就支着车等她。
　　那年轻男人已经发现他们了，从书中抬起头，见这么一个雪白漂亮的姑娘朝自己走来，便有些愕然，开口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叶欣见他拿着书，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一股书卷气，年纪看着二十三四，穿着简朴但确实跟寻常的乡下人不同，果然是知青了。她笑着问：“我们路过，口渴了，想跟大哥讨口水喝。”
　　年轻男人就合上书站起来，说：“哦，当然可以。你等会儿。”
　　叶欣发现他看的是高中语文课本，封面上写着“霍志强”——正是她之前代写过的那个名字。
　　这时候她才确认了，就是这个男知青。
　　霍志强说着还没进屋，一个女人的声音就从屋里传来，带着几分奇怪和和不耐烦：“谁啊？”
　　随后一个短头发的女人走了出来，有些黑，有些胖，脸色挺憔悴的，看着十分疲惫，双眼耷拉着，出来一看到叶欣便睁大了眼睛，也是惊愕：“哟，这哪来的小闺女，这么漂亮？”
　　霍志强一见到女人，脸色就变得不太好，原本斯文的书卷气带了一点郁气，硬邦邦地说：“路过的，来讨水喝。”
　　叶欣笑着礼貌喊了声：“打扰你们了。”
　　女人就又转身回去了。
　　霍志强对叶欣抱歉地点点头，也进去。
　　然后屋里传来拿碗倒水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吵到了小孩，尖利的哭声突然就冒出来了。
　　等霍志强端着一碗热水出来，递给叶欣：“没有茶，只有热水了。”
　　叶欣接过来，道了谢，看着碗还是挺干净的，正要喝一口，看见女人抱着孩子出来了，那孩子看着就三四个月大，在哇哇大哭。
　　她不禁赞同刚刚的小女孩了，确实很吵，吵得她耳朵疼。
　　女人就是抱着，也不哄，男人就接了过去，颠着哄哄，还有些抱歉地对叶欣说了句：“孩子老是哭，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吵到你了。”
　　叶欣笑了笑：“没事，小孩子都会哭闹的。”
　　女人看了看边上的沈卓，问了句：“姑娘，那小伙子是跟你一起的吧？要不我再给他倒一碗水？”
　　叶欣连忙说：“不用麻烦了，我们喝一碗就行。”
　　说着她赶紧端着水往回走，递给沈卓，小声说：“喝水。”
　　沈卓一脸疑惑：“我不渴。而且咱们不是带了水吗？”
　　叶欣道：“人家热情好客，倒都倒了，反正你喝了它。”
　　沈卓只好接过去，喝了，还微微皱起眉头，觉得没有家里的水好喝。
　　叶欣接过碗回去，又是笑脸：“谢谢你们了。顺便我想问问，你们大队的水泥沙子厂怎么走？我们是从别的大队来的，要是去买点材料。”
　　那女人恍然，“怪不得我说你们这么眼生呢。”就给指了路。
　　男人倒是没说什么了，抱着孩子到一边颠着哄，不过孩子还是哭得厉害。
　　叶欣也被吵得耳朵疼，赶紧告辞了。
　　沈卓载上她就走，这次真是去厂子的方向了。
　　骑出这片密集居住区，离开那些打量人都目光之后，沈卓才松了口气，问：“你刚干嘛呢？”总觉得有些奇怪。
　　叶欣也觉得有些奇怪，“我看那个男人在看书，斯斯文文的，应该是知青，在本地结婚了，但是跟他妻子很生分似的。”
　　沈卓也看出来了，“看着确实不太好。也不知道怎么走到一起的。”
　　叶欣也摇摇头：“看不懂。”
　　到底是真像小女孩说的那样，还是另有隐情，她现在真没法判断。看本地人围观戒备的模样，也不好问啊。不过确定这个霍志强还好好的，就行了。
　　也算是认识了一个地方，长见识了。
　　她就先把这事抛到了脑后，抱着他说：“咱们还是去找厂子买材料吧，不知道那边什么情况。”
　　沈卓跟她说：“下次你别要人家的水喝了，咱们自己带的有，更好喝。”
　　叶欣嗯了声。废话，她家里经常偷偷灌灵泉水，能不好喝吗？给他嘴养刁了。
　　不过自己未婚夫嘛，当然得宠着了。

第112章铺院子
　　继续往前骑一段时间, 就看到了开阔的江面。
　　这边地形平坦，水流缓慢，江面水清, 静静的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因为是冬季枯水期, 水位下降，江河两岸露出大片白色的沙地, 看上去很干净、很美。
　　时不时有灰白色的鸟儿从江面飞过, 留下美丽的倒影。有个大人带着小孩在沙滩散步, 十分悠闲。
　　叶欣不禁感叹：“这里多好散步啊！要是咱们也住在江边，每天傍晚饭后就可以出来走走了。”
　　沈卓也觉得江岸的景色壮美，见她喜欢, 就说：“过年的时候，这里江边庙会是最热闹的。到时候咱们也来看。”
　　叶欣同意：“好！”
　　沿着江边小路骑下去，一点儿也不颠簸, 江面吹来的风很清爽、很舒服。
　　往下再骑一段时间, 先是一阵轰隆隆的声音逐渐打破宁静, 那是柴油抽沙泵发动机的声音，而且功率巨大。随着这种噪音逐渐清晰，一座灰色外形的工厂渐渐映入眼帘, 它高高地、醒目地矗立在江岸最宽阔的地方。
　　——那就是他们的目的地了。
　　到了就好说了。他们下车，沿着已经踩熟的小道下去, 直奔工厂大门。
　　厂门口的保安老远就看见他们了，毕竟叶欣的大红袄子真的很鲜艳，等他们到眼前看清了, 心中就暗暗纳闷, 这么好看的一对年轻人，怎么跑到这吵哄哄的厂子来了？保安站起来, 提高了声音问：“两个小年轻，你们来干什么的？”
　　叶欣露出笑容，也提高了一点声音回答：“大叔，我们来买水泥沙子的！”
　　保安就让他们等等，喊人去了。
　　不一会儿负责人来了，负责人以前接待的都是上年纪、稳重的，没有像他们这样干净漂亮还特别年轻的，也很意外，要不是保安说是来买货的，还以为是来找工作的呢。让保安给打开了铁门，热情笑脸请进：“这里吵得很，到办公室去谈吧。”
　　实在太吵，叶欣就先不说什么，笑着跟过去，沈卓推着自行车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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