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节

　　到了办公室，关上门，总算是安静了些。一个妇女带着笑容倒了两杯热茶，端给他们。
　　叶欣坐在椅子上，一时不禁有种去工厂谈业务的感觉。
　　虽然也确实是，但是……希望对方知道他们买得不多之后，不要变脸啊！
　　她露出笑容，先跟这位姓方的销售主任说明：“我们是隔壁丰水大队的，最近地里闲下来，我们骑车出来转转，听说这边有个厂子，出产的沙子水泥质量特别好，远近闻名，正好家里院子想要硬化一下，就顺便过来看看、问问，劳烦您了。”
　　方主任听了情况，倒是解他们怎么一对小年轻上工厂来了，见她说话好听，就笑道：“咱们厂子的货确实不错，整个公社有名的！你们上这儿来就来对了，铺院子、建房子、做板子、抹墙，用咱们厂的材料准没错！”
　　态度好就好说了，叶欣开始跟对方问价格，并且报出自家院子的面积，让他们算算需要多少的。
　　沈卓自行车先放外面门边，也进了来的，两眼打量办公室的环境。其实挺简陋的，不过墙和地面都是铺过的，显得干净一些，因为要隔音，门窗紧闭还有些暗，就通了灯光；室内几张桌子，桌上有各种文件，三四个工作人员包括刚刚给他们倒水的妇女，都在有些昏暗杂乱的环境中显得繁忙。
　　沈卓对这里感到陌生，不免有几分拘谨，尤其是发现别人在打量他的时候。
　　不过看了一圈，视线回到叶欣身上时，他又安心下来了。
　　听着叶欣面带笑意专心地和销售主任谈话，他心里简直佩服她，她怎么能那么从容呢？她问问题详细，有听不懂的就大胆问出来让人家解释，跟个四五十岁的人谈话一点儿不落下风。
　　沈卓心道，欣欣果然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到了哪里都安之若素，跟谁说话都不慌不忙。
　　那么自己也不能露怯，不能给她丢脸。
　　这么一想，他心中的拘谨也没有了，坐在叶欣旁边，听着她跟销售主任谈话。
　　上工厂谈单子，叶欣也是头一回，不过真没什么怯场的，把自己的诉求表达出来，不懂就问。现在的人还是挺朴实的，没有后世那么多套路。
　　于是很利索地，单价、总价，有无优惠，能否安排工人送上门，工人跑一趟辛苦费多少……都问清楚了。
　　方主任也很喜欢这姑娘的利索劲儿，笑道：“咱们厂子建国后就建起来的，有的是老工人，对公社各个大队都熟悉。丰水大队就在咱们隔壁，更是熟悉了，你们既然需要，说好日期，我就派人送去。”
　　叶欣也笑道：“实不相瞒，我们想早点弄好，也免得之后又下雨，拖到下个月又太冷了。能不能，今天下去就送去呢？”
　　方主任一愣，“哎哟，这也太急了些！山路难走，来回一趟要五六个小时的，我们还要提前组织好工人，最起码明天呢？”
　　叶欣却是想着，今天到位的话，明天就能动手铺院子了，否则过两天沈卓又要忙。这事宜早不宜迟。她就继续争取道：“现在才上午十点钟嘛！时间绰绰有余，您马上安排工人，送过去再回来，天还没黑的。”
　　又表示：“我也解工人来回走山路的艰辛，辛苦费我可以给多一些，还请您帮我尽快安排。”
　　方主任就说：“你毕竟那么急，我也不敢打包票。这样，你们先坐坐，我直接去问问，可以的话马上组好队伍给你送货。”
　　原本送货跑一趟的辛苦费看距离都是在每人五毛到八毛的，叶欣愿意加到一块五。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是三十块上下而已，跑一趟得一天半的工资，立刻就有不少愿意动身的。
　　方主任就点了一个熟悉路的老工人做队长，让组一个八人小队，按照叶欣要的数目先装货。然后回去跟叶欣说了。
　　叶欣就是精神一振，当场签了单子，付了一半货款。
　　今天出来买东西，当然带上钱的，购买材料算起来四十多块，先给了二十来块。剩下一半，和工人的辛苦费，当然是货到再付。
　　方主任见她这么干脆，也很高兴。
　　虽然是小单子，但人家上门的嘛，又不费劲！
　　随后带他们过去仓库，八名工人，四辆板车，已经装好货了，确认数量无误，也再确认一遍送货地址。
　　一切无误，叶欣就先告辞了：“方主任，多谢你了！祝你们厂里生意兴隆，大单小单开成山，蒸蒸日上，欣欣向荣！”
　　方主任哈哈一笑，“叶姑娘，你说话真叫人爱听！”
　　事情到这里就办完了，把自行车又推上来，沈卓载着叶欣沿着江边往回骑。在他们身后，工人队伍也出发了。
　　骑在江边，江风吹来，提神醒脑。沈卓深呼吸一口气，感觉心胸都开阔了，心情愉快，不禁跟抱着自己腰的叶欣说：“欣欣，你真是干脆利落，这么快就把事情办好了！”
　　叶欣第一次上工厂谈单子，也觉得自己表现很好，听他一夸就更得意了：“厉害吧？家里种地是一把好手，外面谈生意也毫不怯场！这么优秀的我跟你在一起了，你是不是心里偷着乐了？”
　　沈卓唇角扬起，“嗯，我偷着乐呢。”
　　叶欣笑着又问他：“今天出来一趟，长见识了没有？”
　　沈卓诚实地说：“长见识了。不仅见识到了厂子办公环境和货品信息，也从你这学习到怎么跟人谈生意，还欣赏到了开阔的江面风光，真不枉出来一趟！你说得对，咱们是该多出来走走。”
　　叶欣满意地点点头，“很好。今天出门长见识了，明天就在家干活哦！”
　　沈卓：“嗯！”
　　回去的时候就不再绕去看什么知青了，工人已经送货上路，他们一路没耽搁，直接回家。
　　回到家还没到十二点，他们先把院子里的石头搬一搬。既然决定要铺院子了，石头小路就用不着了，不过这些辛苦找来搬来的石头也不是没有用处的。
　　之前他们不管赏月还是吃西瓜，都只能坐在井边的石板上，连张桌子都没有，属实简陋。现在正好把石头垒起来，弄一张桌子，再弄几张石凳，以后想要在院子吃饭休闲，就都很方便了。
　　正好这些石头都是经过挑选的，形状比较方正，垒起来好垒，到时候和水泥抹上去，就又牢固又平整。
　　先搬了几块石头，确定桌子的位置，然后也中午了，他们去吃午饭。
　　两点左右的时候，工人们把货送到了。
　　叶欣让他们卸到了柴房边上，然后给他们倒了茶喝，请他们歇歇，给钱，衷心道：“辛苦你们了。”
　　工人们见她笑容亲切、给钱干脆，就觉得这趟走得很值，喝了茶水又浑身轻松了些似的，纷纷笑着告辞踏上回程。
　　随后叶欣和沈卓戴着毛线手套继续搬石头。
　　桌子多高、哪几块石头合适，哪几块做石凳正好，剩下的石头怎么办，鸡舍先挪到哪里去……都先规划好了，各种问题考虑清楚了，这样明天就不用想，直接动手。
　　石头毕竟很重，沈卓道：“你别动手，说就行，我来搬。”
　　叶欣说：“好，你小心一点哦！”
　　她放心地把这重活交给他，自己就给他擦擦汗、递递水的，另外夸夸他。
　　沈卓本来就浑身有劲，被她这么一温柔体贴，更是干劲十足了。
　　这天算是把一切准备工作都做好了，第二天又是个晴朗的日子，天空湛蓝，万里无云，阳光明媚，正适合动工。
　　早饭过后，沈卓就开始和水泥了。
　　有了上次硬化屋后小池塘的经验，这次确实熟练了许多。正好他还是穿着旧衣裳，不怕弄脏，就用这一天的时间，把院子铺了、桌子砌了，桌子四个方向各有一张凳子。另外多的石头，还跟原来井边两块石板一起，垫高也砌起来，做成一个不累腰的洗菜台。
　　不管是院子地面，还是桌子凳子、洗菜台，都是平平整整的，充分体现了他的强迫症。
　　到了傍晚，落日余晖照在已经大变样的院子里，显得是那样整洁、干净。
　　沈卓心中充满了成就感，转头对叶欣说：“咱们家又变好看了一点，日子又好了一点。”
　　叶欣笑着点点头，也不嫌弃他忙了一天身上脏兮兮的，踮起脚亲他一下，肯定和赞扬：“嗯，你真棒！”

第113章年底了
　　虽然沈卓铺院子已经忙了一天, 但现在还不能休息，因为剩下的一些水泥沙子和铺院子用到的工具，需要起来, 先搬到柴房里面放好, 叶欣表示以后可以用来糊墙。完之后，沈卓就差不多要开始做晚饭了。
　　至于叶欣？她要下去和王小薇去打探说亲人家的具体情况了。
　　今天已经轮到孟春兰坐诊医疗室。
　　院子刚刚铺上了水泥, 自然不能走, 叶欣只好从屋后绕, 沿着之前清阳沟的地方走出去。是麻烦了点，不过也就两三天的工夫，可以忍受。
　　匆匆跑下去, 在离知青宿舍还有一段距离时，就看到了王小薇低着头站在那里的身影，她连忙又加快步子跑过去, “小薇姐, 我来了！真抱歉, 家里一忙忙到了现在。”
　　王小薇就是特意在这里等她的，等到人了松口气，见她跑得急还伸手扶了下, 笑道：“你慢点，不急。我知道你今天忙, 还要抽空陪我，还是我麻烦你了。”
　　叶欣呼出一口气，平复跑得微喘的气息, “那咱们过去吧, 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应该正好。”
　　只希望医疗站此时没什么人, 好说话。
　　王小薇点点头，便与她一起往那边走。
　　路上，王小薇也顺便问了下：“听说昨天又有一队工人热热闹闹送材料上你家去了，这次又是建的什么？这都第三回了，大家都是好奇又羡慕。”连她也羡慕。
　　叶欣也不隐瞒：“一些水泥沙子罢了，这次没有建什么，只是把院子铺了一下。省得下个春天下雨潮湿，走得还是一脚泥，脏兮兮的。”
　　王小薇点点头：“铺了就干净了。你们是第一家用红砖砌房又是第一家铺水泥院子的，真好。”
　　叶欣知道估计生产队的人都羡慕嫉妒的，少不得解释解释：“别看闹了三回，其实都是小打小闹，弄一些边边角角、露在外面的，里面真正自己睡觉的屋子还是泥墙泥地的呢，不小心就蹭得一身灰。什么时候里外一起干净、结实了，那才是真的好。”
　　王小薇真心羡慕道：“总之你们家是一步步好起来了。沈卓现在做医生，月月有钱拿，想必改造房间的钱也很快攒出来，不用等多久的。”
　　叶欣只好笑了一下，道：“不说这个了。现在是小薇姐的事情，等会儿要问什么，你可想清楚了？最好是一次问个明白。也不用怕不好意思，想要知道的都问，说不说倒是别人的事。”
　　王小薇此时确实有些紧张，点头道：“我明白，我心里也有数。”
　　说着两人就到了医疗站。
　　进去时候看见有个大娘坐在桌前，正跟孟春兰说着腿疼症状。只有一个人也还好，叶欣和王小薇就先在一边等了下。
　　孟春兰看见她们两个来了，又回眼继续听大娘说话，等了解清楚了，利索开了药把大娘送走，才笑着问她们：“你们过来吧，是怎么了？我看叶欣这脸上白里透红，气色极好，想必是没病没忧身心顺遂的。倒是这位高个子的姐姐，你面有郁色。”
　　叶欣一听，心里就“嗯？”了下，立刻明白，孟春兰肯定知道王小薇是来干什么的了。
　　于是她转头去看王小薇的神色。
　　王小薇脸色有些微的不自然，也不知道有没有发现，她就只是回答：“我最近确实有些焦虑、烦躁，导致晚上睡眠不好，白天没有什么精神。有没有药可以吃了调节一下呢？”
　　孟春兰笑道：“偶尔的情绪不好影响睡眠是正常的，解开心结就好了。倒不用吃药，是药三分毒呢。”
　　随后两人就认真讨论了一下怎么排解心情不舒畅的问题。
　　叶欣听了会儿，觉得别耽搁了，还是得自己来。
　　本来就是正主儿脸皮薄，不好问，才要她来的。
　　她就直接开口了：“春兰，听说你们孟庄有个叫孟华鹏的人？”
　　孟春兰立刻把目光转向了她，笑着点头：“有啊。你怎么知道他的？”
　　叶欣笑道：“听说过，有些好奇。想着你也是孟庄的，就来打听一下。冬天地里没什么活嘛，就到处聊聊天说说话，正好现在也没乡亲来看病，你闲着，就跟我们说说。”
　　孟春兰笑道：“好啊，你要知道什么？我必定知无不言。”
　　于是叶欣和王小薇都了解到，这个叫孟华鹏的男子，长得有一米七八高，在他们这片已经是很高个子；身板长得也结实，属于那边生产队强壮汉子行列里的，干活勤快，人忠厚老实，但凡地里有活就本本分分上工，拿满工分，从不偷懒的。
　　家里人呢，母亲身体确实有些不好，不过性子是很好的，也挺要强，不然也不能在这缺吃少穿的年代把儿子养得这么高高壮壮。现在虽说身体不大好，但也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不用人伺候。妹妹也是个懂事的，家里家外勤快干活，与家人关系和睦，没有叛逆吵嘴的。
　　叶欣见王小薇听得认真，但是微微皱眉，就帮她把话问出来了：“你把他和他们家夸得这么好，显得有点儿太完美了，要是这么完美，怎么他到这个年纪还不结婚？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可别隐瞒，一起说出来。”
　　孟春兰笑道：“我可没有特意夸的，说的都是事实。你再问别人，也是这样。不过当然不是完美的，我正要说到呢，你就催我。”
　　叶欣道：“快说说，不然不让你下班了。”
　　孟春兰就接着道：“要说不好，首先第一点当然是他父亲去世早，家里就他一个壮劳力，负担重。第二个不好，就是穷，这个穷其实有些隐情。前两年他说过一门亲的，本来都定亲了，彩礼钱也给了的，但就是很不巧，在要办酒的时候那姑娘出意外去世了。那家人也有些不厚道，钱没有退回来，他心里也觉得一个好好的姑娘没了有些同情，不好追究，最后就是人财两空。要不他这么强壮勤恳的，怎么会攒不下一点钱呢？就是把多年的积蓄都花在那次了。”
　　这一段隐情，让叶欣很意外。
　　看看王小薇，她眉头皱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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