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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节


  “真可笑……”陆漠烟忍不住笑出声来。
  老东西,你不是喜欢抄主公的各种政策么?
  来啊,你有本事继续抄啊!
  这才是真正的阳谋!
  你倒是来学啊!
  你那朝廷,有本事不收人头钱,不收摇役钱么?
  你那朝廷,有钱么?


第94章 什么叫天生的王者啊 北方吃鸡大赛预热……
  当徐州彭城边境在陆漠烟等人的努力下艰难重建、秩序初显时, 千里之外的西秦都城长安则是另外一番景象。
  时间拨回六月,长安的太极殿内,一场关乎国运的激烈交锋已持续数日。
  原本因为天灾,氐族分镇各地的计划不出意外地耽误了, 但如今国中的局势稍微有些好转, 天王居然要重新启动这计划!
  苻坚端坐龙椅, 神情决绝, 殿下的群臣, 尤其是氐族宗室勋贵们,此刻却个个面如土色, 言辞恳切, 甚至带着一丝哀求。
  “陛下!三思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宗王颤巍巍出列,声音悲怆, “分封氐族二十万户于北疆诸镇,此乃动摇国本之策, 关中乃我氐族根基, 血脉所系,若将族人分拆四方,无异于自断臂膀,如今又逢天灾肆虐, 北疆凋敝, 强敌环伺,此时移镇,岂非将族人置于水火之中?!”
  “是啊陛下!”另一位宗室重臣接口, 语气急促,“阳平公(苻融)自洛阳连上七道奏疏,痛陈利害, 北地苦寒,新附之民尚未归心,慕容、羌、匈奴降部心怀叵测!若将氐族精锐分驻,关中空虚,一旦有变,何以制之?此乃授人以柄,自取灭亡之道啊!”
  氐族群臣纷纷附和,劝谏之声不绝于耳。他们深知,一旦离开世代居住的关中沃土,前往危机四伏的各地城镇,荣华富贵、身家性命都将悬于一线!
  更可怕的是,苻坚这“混一天下,皆为赤子”的宏愿,竟要将他们这些氐族贵胄,与那些降虏杂胡置于同列,甚至要他们去“教化”、“融合”那些低贱的杂胡!
  这简直是对氐族高贵血脉的亵渎!
  朝堂上,慕容缺、姚苌等北燕鲜卑、羌族降将面无表情,一句不说,他们把自己化为石头。
  汉臣则袖手旁观,毕竟得了便宜再卖乖,很容易被人记恨——氐族走了,留下的缺口,当然是汉人大族补上。
  然而,苻坚对此这一次决定极为坚定。
  这场席卷北方的天灾,非但没有浇灭他的雄心,反而将他心中因灭燕成功而滋生的一丝懈怠彻底焚尽!
  如今,他看到了北地的凋敝,也看到了新附之地的动荡不安。这更让他确信,唯有将氐族如同磐石般楔入北方要冲,才能牢牢掌控这万里河山,实现他那“视夷狄为赤子”的宏图伟业!
  弟弟苻融、宗族们的苦劝,在他眼中,不过是不能做大事的守成之见。
  “够了!”苻坚猛地一拍御案,声音如同金铁交鸣,瞬间压下了殿内的嘈杂,“朕意已决,分封移镇,势在必行,此乃定国安邦、开创万世太平之基!尔等身为宗室,当为朕分忧,为社稷出力,岂能贪图安逸,畏首畏尾?!”
  他目光如电,扫过殿下噤若寒蝉的群臣:“天灾虽厉,然天助自助者,朕已下令,向徐州借粮,以解燃眉之急!同时,为安抚草原诸部,朕已允诺徐州,准其与草原继续贸易往来!”
  此言一出,殿下主战派将领,尤其是慕容垂等人,脸色微变。
  允许贸易?这岂不是资敌?
  苻坚似乎看穿了他们的心思,补充道:“然,铁器乃军国重器,严禁交易!违令者,斩!”
  随后的一个月里,苻坚本以为千奇楼会在贸易时做些小动作,只要查出一些违禁之物,便能以此质问徐州,然而,他万万没想到,千奇楼对此竟毫无异议,爽快答应,且在后续的贸易中,他们甚至严格到连一根铁针都未曾流入草原!
  起初,苻坚还颇为自得,以为扼住了草原的命脉。
  可现实却没有如他心意。
  拓跋涉珪,这个如同草原上崛起的恶狼,非但没有因铁器短缺而收敛,反而以此为借口,将“秦断我铁器,欲绝我生路”的怒吼传遍漠南漠北。
  他振臂一呼,以“夺回我们的铁锅”为名,瞬间凝聚了对铁锅渴望无比的草原部众!
  代国骑兵如同黑色的旋风,在短短数月内,数次越过阴山、太行险要的垭口,这些地方因百年胡汉杂居、边防松弛,早已形同虚设,南下劫掠!
  于是,他们扫过晋阳以东的云州、桑干河流域,幽州、甚至远至河东,所过之处,如蝗虫过境,抢粮、抢布、抢一切能抢的生活物资!
  尤其是铁锅、农具等金属器皿,抢不走的,就地焚毁!
  拓跋涉珪深谙草原部族的心理,以强者为尊,每一次南下劫掠,无论收获大小,都成了他凝聚人心、彰显武力的绝佳表演!
  他马不停蹄,北上攻打高车、丁零、库莫奚等部族,掳掠人口牛羊;南下则烧杀抢掠,将西秦边境本就脆弱的民生,彻底化为焦土!
  消息传回西秦,苻坚震怒!
  他立刻快马去信匈奴首领刘卫辰,问他们怎么还没有去打拓跋涉珪的老巢。
  刘卫辰本还在观望,被苻坚催促,加上发现拓跋涉珪确实北上攻打柔然,一时回不来,所以决定出击。
  然而,他再次低估了拓跋涉珪的狠辣与用兵之奇!
  当刘卫辰气势汹汹地扑向盛乐时,拓跋涉珪正率主力在遥远的北方征伐柔然。消息传来,代国上下惊慌失措。然而,拓跋涉珪的反应却冷静得令人胆寒——他没有丝毫回援的迹象,反而下令主力继续追击柔然残部!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盛乐即将不保时,拓跋涉珪亲率一支精锐轻骑,如同鬼魅般消失在茫茫草原。
  数日后,当刘卫辰在盛乐城下耀武扬威、攻城略地时,一支风尘仆仆却杀气冲天的骑兵,如同天降神兵,出现在了他的后方,正是拓跋涉珪!
  他竟以惊人的速度和胆略,完成了一次千里大迂回,匈奴军猝不及防,阵脚大乱,拓跋涉珪更是身先士卒,铁骑如潮水般冲垮了刘卫辰的阵线。
  鹿浑海大捷的翻版再现,匈奴军大败!
  刘卫辰仅率百余亲卫,狼狈不堪地逃回河套老巢。
  拓跋涉珪的狠辣远不止于此,他根本不给刘卫辰喘息之机,击溃其主力后,他马不停蹄,挥师直扑刘卫辰的河套老巢,匈奴部众惊魂未定,仓促应战,再次被击溃。
  拓跋涉珪阵斩刘卫辰及其子嗣,俘获其部众、牲畜不计其数,曾经雄踞河套的匈奴左部,一夜之间,尽归代国!
  消息传回长安,朝野震动,太极殿内死寂一片。
  苻坚看着那份染血的战报,眼前一黑,气血翻涌,喉头一甜,几乎当场晕厥过去,他扶住御案,指甲深深嵌入紫檀木中,才勉强稳住身形。
  “竖子!安敢如此!!!”苻坚双目赤红,胸中怒火滔天。
  拓跋涉珪不仅狠狠扇了他一记耳光,更吞并了匈奴左部,实力暴涨,漠南诸胡,望风归附,此獠已成心腹大患!
  一股亲征雪耻的冲动几乎要冲破理智,但目光扫过殿下那些因分封之事而惶惶不安的氐族宗室,想到北地尚未平息的灾情,想到府库的空虚……苻坚死死咬住牙关,将那股血气强行压下。
  “传旨……”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保持着帝王的威严,“遣使……持节,前往盛乐!责问拓跋涉珪背信弃义,劫掠边民,命其即刻归还所掠人畜,赔偿损失,同时……允诺徐州,解除铁器贸易之禁!”
  殿下一片哗然!解除铁禁?这岂不是向代国低头?
  苻坚无视众人的惊愕,继续道:“然,拓跋涉珪需自即日起,不得再南下侵扰我大秦边境,否则,孤必举国亲征,不留拓跋部一人!”
  这几乎是屈辱的求和,但苻坚别无选择。
  他需要时间,需要时间完成氐族的分封移镇,稳固内部;需要时间赈灾安民,恢复元气。
  他心中暗自发狠,待孤腾出手来,必亲提虎狼之师,犁庭扫穴,将拓跋涉珪挫骨扬灰!
  ……
  不久,盛乐城,王帐之中。
  拓跋涉珪看着苻坚的国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嘲讽的笑。
  归还人畜?赔偿损失?真是好笑,不过……这解除铁禁和互不侵犯的提议,倒是正中下怀!
  他立刻提笔,回了一封言辞“恳切”、充满“感激”的长信:
  “大秦天王陛下钧鉴:前番误会,皆因柔然、高车流寇冒名劫掠,挑拨离间!小王已严加申饬,并愿与大秦永结盟好,陛下解除铁禁,实乃泽被草原之仁德,小王在此立誓,必约束部众,绝不南下半步!”
  信使带着这封满纸谎言的国书离开后,拓跋涉珪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南下半步?哼!”他冷哼一声。西秦边境能抢的,早已被他抢得差不多了,再深入,风险太大。苻坚的“求和”,正好给了他宝贵的喘息之机。
  铁器解禁,意味着他能通过徐州获得更多优质的武器甲胄,至于粮食布匹,更是不在话下。
  “传令各部!”拓跋涉珪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整军备武,目标……辽西龙城,慕容鲜卑的祖坟!听说那里陪葬的金银甲胄堆积如山!死人何须钱财,当取出来,富我部落勇士。”
  半月后,一支代国精骑如同幽灵般出现在辽西龙城。这里是北燕慕容氏的龙兴之地,也是其历代先祖的陵寝所在——虽然也就两代皇帝,但守陵的少数慕容遗民根本无力抵抗。代国骑兵粗暴地掘开一座座恢弘的陵墓,将里面陪葬的金银珠宝、精良甲胄、神兵利器洗劫一空,慕容氏先祖的尸骨被随意丢弃,陵园化为一片狼藉。
  消息如同瘟疫般传回长安。
  慕容缺听闻祖坟被掘,当场喷出一口鲜血,目眦欲裂。
  他踉跄着冲入皇宫,扑倒在苻坚面前,以头抢地,声泪俱下:“天王!拓跋小儿辱我太甚,掘我祖坟,弃我先祖骸骨于荒野,此仇不共戴天!臣请陛下恩准,率本部兵马,踏平盛乐,屠灭代国,为先祖雪耻,为陛下除此大患!”
  紧接着,被俘后投降、封为新兴侯的北燕末帝慕容暐,也带着一群慕容宗室哭嚎着闯了进来,跪倒一片,哭声震天,他们捶胸顿足,指天发誓,恳求苻坚允许他们带兵复仇!
  太极殿内,一片悲愤与哭嚎。
  苻坚看着眼前这群悲愤欲绝的慕容贵族,心中五味杂陈。他何尝不想放慕容鲜卑去和拓跋涉珪拼个你死我活?
  然而,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
  慕容鲜卑虽已亡国,但其在辽东、辽西乃至河北旧地,仍有深厚的根基。放一只成建制、且满怀仇恨的慕容大军出塞?无异于纵虎归山。
  他们很可能一去不返,甚至与南朝勾结,或者干脆自立门户,反过来成为西秦的心腹大患,如今西秦国力空虚,天灾未平,实在经不起这样的豪赌!
  “爱卿……节哀……”苻坚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安抚,“此仇,孤记下了,然,国事为重,当从长计议,拓跋涉珪凶顽狡诈,非一朝一夕可除。待孤稳固内政,积蓄力量,必亲提大军,为尔等讨还公道!”
  慕容缺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
  他知道,苻坚的拒绝,意味着慕容氏这奇耻大辱,短期内将无法洗雪,慕容氏也为因此成为天下笑柄。
  他转而想到徐州,想到千奇楼……或许,可以求林若断绝与代国的贸易?但念头刚起,便熄灭了。他慕容垂与徐州,只有当年林若孤身入营劝退的那一点微薄交情,这点情分,如何能撼动徐州与代国庞大的利益?
  无奈之下,慕容垂只能将全部希望寄托在苻坚身上。
  其它慕容氏族,尤其是慕容暐也如同跗骨之蛆,每日堵在宫门、朝堂,涕泪横流地恳求出兵。
  毕竟,这次慕容氏族在道义上有至高点,他们也想趁这个机会,脱离束缚。
  一时间,长安城内,慕容氏的哭嚎声简直成了苻坚挥之不去的梦魇。这位雄心勃勃的天王,被这群悲愤的亡国贵族逼得焦头烂额,心力交瘁,最后竟不得不以“龙体欠安”为由,躲入深宫,避而不见。
  由此,苻坚不但不能及时出兵,反而要分出一部分力量,监视慕容氏族,免得他们起了二心。
  随后,这消息传到徐州,林若见了,也不得不感慨。
  这拓跋涉珪真的不愧是一代雄主,实在是太能搞人心态了,就这轻轻一手,不但获得大量财富,还离间了西秦内部,除了名声不好听,简直是赚麻了!
  苻坚这辈子亲自撞上他,怕是难以讨到好处啊。


第95章 胜者为王 我上也能行
  长安城的愤怒与慕容氏的哭嚎, 如同被阴山阻隔的风霜,传不到敕勒川的腹地。
  盛乐城外,九月枯黄的草原上,一场属于胜者的喧嚣正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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