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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都穿了,肯定当女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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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节
天似穹庐, 笼盖四野, 金秋的草原本该是牧草丰美、牛羊肥壮的季节, 但今年的天灾, 让大地提前披上了萧瑟的枯黄。
然而, 这凋敝的景象,并未影响盛乐城外的空前盛况, 相反, 这场灾难,恰恰成了代主拓跋涉珪巩固权柄、整合草原的绝佳契机!
半年多来, 拓跋涉珪的铁蹄踏遍了漠南漠北。兼并高车、击溃柔然、吞并匈奴刘卫辰部……这每一次胜利,都伴随着老弱病残的淘汰与庞大畜群的“减负”——那些在灾年难以养活的牲畜被大量宰杀风干, 化为过冬的肉食储备。
残酷的战争与迁徙, 如同无情的筛子,筛掉了草原上最孱弱的部分,弱小的孩童和力气不足的老人们永远留在了迁徙的路上。
人口减少,也暂时缓解了草场枯竭带来的生存压力。
被征服的部族也没什么仇恨, 弱肉强食, 适者生存,这就是草原亘古不变的法则。
此刻,盛乐城这座土黄色的、低矮的草原王城, 正迎来它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刻。
来自徐州千奇楼的庞大商队,如同一条蜿蜒的巨龙,跋涉千里, 终于抵达了目的地。他们从黄河入清河,北上幽州,再换车马,翻越居庸关,一路风尘仆仆,将满载着盐、茶、烈酒、铁器(禁令已解除)的货车,驶入了桑干河畔,最终停驻在盛乐城外那广袤的敕勒川平原上。
盛乐城本身并不宏伟,土黄色的城墙仅两丈高,围成一个南北狭长的五边形。
但它的位置得天独厚,背靠阴山,面朝黄河支流,敕勒川平原沃野千里。此刻,城外原本应是牧场的土地上,却是一望无际的金黄色糜子田!糜子,这种耐寒耐旱的作物,其籽粒可炒制成草原人赖以生存的炒米,其秸秆叫作糜穰,更是上等的牲畜饲草。
这里的人半牧半耕曾经的慕容家就因为兵马踩坏了大量糜子田,从而被代国君王什翼健带兵把云中拿下,杀了踩踏糜田的那王公。
盛乐城外,来自草原四面八方的大部落,如同朝圣般汇聚于此,毡帐如云,人声鼎沸,牛羊嘶鸣,马匹嘶昂!
这几年来,夏初的“青草集”与秋日的“枯草集”,已经渐渐成为是草原上最重要的两次大集,而今年的“枯草集”,规模远超以往!
交易的核心,当然是围绕着羊毛展开。
各部落将精心梳洗、打包成捆的羊毛运抵盛乐,交由拓跋部的官吏严格查验等级、称重。越是细长、干净的羊毛,收购价格越高,哪怕是一文钱的收购差价,在巨大的羊毛量下,也会成为一个让部族震惊的数字。
拓跋涉珪治下代国官员们,此刻化身为精明的中间商,他们与千奇楼的大掌柜们围坐在巨大的毡帐内,唇枪舌剑,讨价还价。
小部族是没有资格直接和千奇楼谈价格的,他们只能依附大部族,只有贺兰、高车这些大族,才有资格上桌,和拓跋鲜卑一起,与千奇楼议价。
最终,羊毛的价格被敲定。
拓跋部会向各部落发放一种特制的“汇票”,上面标注着他们羊毛的价值。
随后,各部落的酋长、头人便拿着这些“汇票”,如同持着珍宝,涌入千奇楼那如同菌毯般铺开的巨大贸易区!在这里,他们可以用汇票兑换任何需要的物资!
千奇楼的货场,堪称一座移动的宝库,堆积如山的货物覆盖着厚厚的桐油防水布,在平板马车上静静屹立,只在边缘处偶尔露出一角,便足以让围观的草原人发出阵阵惊叹和吞咽口水的声音!
然而,最吸引草原人目光的,甚至不是这些货物本身,而是那覆盖在货物上、在阳光下泛着油润光泽的桐油防水布!
相比沉重、吸水后变得如同铁块般的毛毡,这种轻便、坚韧、滴水不漏的桐油布,简直是神赐之物,用它遮盖草料,不怕雨淋;用它搭建临时帐篷,防风保暖;披在身上,就是最好的蓑衣!
谁家能有一块,立刻就能成为部落里人人羡慕的对象,不少头人甚至盘算着,用羊毛换来的汇票,第一件事就是买上一大块桐油布!
走入摊子围成的街道上,这里有厚实的毛布、细密的麻布、色彩鲜艳的丝绸,尤其是丝绸锦缎,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旁边甚至有木人模特穿着做好的羊羔软皮成衣,华丽的外形,柔软的羊毛只在滚边出露出,只要是年轻人,就没有几个不驻足难以挪步的。
有的摊子上的,则是压制成砖的茶饼,每块一斤,如城墙一样堆垒在摊子上,散发着独特的草木芬芳,是草原人解腻消食的必需品,这里是聚集妇人最多的,购买时,摊主会麻利地拿铁针戳开茶砖,露出其中内里,给妇人们验货,证明没有一点掺杂做假。
而妇人们则会露出心痛的神色,并且把落下来茶叶碎片,细心扫到油纸包里,不放过一点尘埃。
相比之下,雪白晶莹、堆成小山的海盐,就不是那么受人追捧了,毕竟草原上也有盐池,在这里买盐,没有五花池的盐更划算,但很多部族的头人贵妇,还是愿意买这里纯净的雪盐,而不是池里的苦盐。
至于最抢手的,当然是解除禁令后的铁具店铺。
三百口铁锅根本上不了摊子,在进城前,就已经被草原各大贵族们瓜分完毕——一口黝黑锃亮的大铁锅,足以让一个中等部落的头人挺直腰杆!
不时会有部族头人把铁锅背在背上,沿摊街游行,享受着其它人羡慕嫉妒的目光,能走上几小时后,再换家里的其它人走一次。
“铁锅”这个名字也迅速出现在各部族的新生儿名字里,表现了牧民们对美好生活的期待。
而铁壶、针、车轴、犁铧等物,也成了最抢手的硬通货,皮毛衣服依然是草原最常用的御寒衣物,但如今有了更坚固的铁勾针和毛线,缝起皮衣皮靴来简直是神物,没有勾针的妇人是抬不起头的,因为需要时常去找人借。
至于辛辣醇厚的烧酒,它们装在粗陶坛子里,开了的一个盖子散发着浓烈的气息,是草原汉子驱寒壮胆的挚爱。
但在来这汉子偷感极重,基本都是拿出皮囊打上一斤酒,就偷偷溜走,凡是在这站着的基本都会被家里的妻子老母拖走——干嘛喝那么贵的东西,马奶酒不能喝么?
如果说哪里的人最多又不买,那肯定是糖铺了。
成块的冰糖、色泽深沉的红糖、坚硬的芝麻饴糖,放在摊位上,散发着甜蜜的香气。
只是旁边的价格标注,比天山融化的雪水还冷,让人从心底里倒吸着凉气。
而在千奇楼草原展销会的一角,一个特殊的摊位被围得水泄不通。这里没有堆积如山的货物,只有几个精致的货架,上面摆放着一排不大的陶瓷罐子!
荔枝、白梨、黄桃、桔子……罐身上贴着色彩鲜艳的水彩画,画着这些水果诱人的模样。
一群穿着厚实毛料袍子、脸蛋被高原阳光晒得红扑扑的草原孩童,像一群好奇的小马驹,围在摊位前,眼睛瞪得溜圆,小鼻子拼命嗅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甜香,叽叽喳喳争论不休:
“那个红红的,像火一样,肯定最好吃!”
“胡说!那个黄黄的,像太阳,一定最甜!”
“那个圆圆的,带刺的才好看!一定最香!”
“我阿爸说,那个叫‘离枝’的,是南边最甜的果子!只有天上的鸟儿才能吃到!”
“我阿妈说,那个黄桃的糖水,舔一口勺子,能甜到心里去!”
摊贩主只是微笑着听着,没有说话——几年前,千奇楼展销会刚刚在草原开业时,曾经有过试吃服务,但只提供了半小时,就因为抢试吃产生的大规模斗殴而迅速取消。
……
空气中弥漫着炒米的焦香、羊毛的膻味、铁器的生冷、茶叶的清香、糖水的甜腻,还有桐油布特有的气味。人声、马嘶、牛羊叫、商贩的吆喝、讨价还价的争吵……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在敕勒川的上空回荡。
这片草原,刚刚经历过天灾的洗礼和战争的淬炼,此刻却在千奇楼带来的物质洪流中,焕发出一种奇异的、带着些许虚幻的勃勃生机。
拓跋涉珪的王帐盘踞在盛乐城中心,他此时步出营帐,他俯视着这片喧嚣与繁华,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羊毛、铁器、桐油布、糖水罐头……这些来自徐州的珍宝,正源源不断地转化为他掌控草原、磨砺爪牙的力量。而这一切的代价,不过是默许徐州商队在这片土地上自由穿行。
他记得那个南国繁华的城池,记得那里借天地之力展现的盛世模样。
一种奇异的预感在心底蔓延,莫名地,他就知道,在将来的某一日,他会与她,在争夺天下的途中再度相遇。
他如今的力量,还不够。
但是,绝不能学她。
越是居于高位,他越是能看到,她的所做所为,是在拆解五百年来,汉人儒家的纲常。
她在扑火……
他需要压制住心底那属于草原的野性,穿上中原人的礼仪衣冠,任用贤士,集结所有抗拒她的力量。
抬起手,他仿佛看到,敕勒川的秋风,带着他的野心,吹过盛乐城低矮的土墙,吹过阴山,也吹向了南方那片更加广阔、却也更加纷乱的天地。
第96章 谁是黄雀 螳螂与蝉
当敕勒川草原上的展销会热闹无比, 而数千里之外的徐州大地,却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笼罩。
十月的秋风,已带上了凛冬的肃杀,吹过刚刚收割完荞麦的田野, 留下满目枯黄与萧瑟。
得益于荞麦花期绵长, 徐州的蜂农们着实狠赚了一笔, 然而, 这份短暂的甜蜜, 很快被一月后紧随而至的霜冻彻底消灭。
荞麦收割后不到三天,一场突如其来的强霜冻席卷了淮河两岸。田野间, 尚未及收获的白菜、萝卜, 一夜之间覆上了一层惨白的冰晶,叶片冻得僵硬发黑。农人们顶着刺骨的寒风, 抢收着这些最后的秋菜,脸上却无半分喜悦, 只有深深的忧虑与茫然。
“完了……”一位老农跪在自家田埂上, 粗糙的手掌抚摸着冰冷、坚硬的土地,浑浊的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冬麦……春油菜……都种不下去了啊!这地、就这么荒着?要是再这样下去,明年, 明年吃什么啊……”
绝望的呜咽声在空旷的田野间回荡, 往年此时,正是播种冬小麦、春油菜的关键时节,可如今, 这淮南人不曾见过的霜冻,让任何种子播下去都注定无法发芽,只能烂在冰冷的泥土里。
看着大片大片空置荒芜的土地, 农人们的心如同被冰锥刺穿,痛彻骨髓。
不过,很快,他们收到了喜讯。
为早在寒潮初显端倪时,林若与她的幕僚们便已预见到了这场危机。商讨 出来的应对之策,就在新入手的彭城煤矿!
经过一整年的苦心经营,彭城煤矿的潜力被彻底激发,硬木支护的矿道能向更深处延伸,改进的通风、排水和矿石提升机械被正式应用,尤其安全灯的出现,几乎是对改变了采矿业。
以前工人入矿,都是用火把、油灯,遇到瓦斯气体极容易发生爆燃,全数陨命。
这次的安全灯,在火焰外罩了一层细密的铜丝网,不但能让火焰更稳定的燃烧,而且的能依靠在易燃气体时灯焰颜色的变化,及时预警,熄灭灯火,及时离井。
如此是矿工们能在“相对”安全的条件下日夜轮班,挖掘源源不断的乌金子,再通过运河、官道,运往徐州各地!
同时徐州稍微放松了户籍管制,可以同时在两个地方暂住,入城寻找活计。
煤矿,是工业的血液,有了充足且廉价的燃料,徐州庞大的工业机器便能在寒冬中继续轰鸣!
一时间砖窑、瓦窑、陶窑的炉火昼夜不息。烧制出的青砖灰瓦、陶器瓦罐,堆成了小山,这些建材,是修缮房屋、抵御寒冬的必需品,更是迅速地吸纳各郡县的剩余劳动力!
有了煤炭,官办的铁坊、工坊,在充足燃料的保障下,开足马力生产着农具、铁锅、火炉、甚至简易的取暖装置。
造纸作坊、印染作坊、甚至一些小型的手工作坊,也因燃料充足而得以维持运转。
林若迅速下令,各郡县组织农闲的农夫,抓住这难得的空闲,多生产些产品,将工业产值拉起来。
毕竟,这也是一条致富的道路啊,光种地赚几个钱,怎么买的起我的东西?
于是,这些农人们扛起锄头、铁锹,推起独轮车,涌向官府的工程队,涌向冒着浓烟的窑场,涌向需要人手的作坊。
力气换口粮,汗水换生计。虽然辛苦,但总好过坐在门口等天吃饭!
有些舍不得走远的老弱们,也趁着农闲,修缮漏风的屋顶,加固猪圈牛棚,甚至有些积攒了点钱粮的人家,开始起新房、备木料,为来年做准备。
农民的时间不值钱,但他们勤劳坚韧,总能找到活下去的办法,缺的,只是一个机会。
而林若,可以给他们创造机会,并且送到他们面前。
然而,这庞大的人力流动与工程组织,却让徐州原本运转流畅的基层行政系统,骤然绷紧到了极限。
彭城、青州等新得之地,如同巨大的黑洞,吞噬了徐州本部培养多年、经验丰富的书吏骨干。林若几乎将能调的精锐都调了过去,去梳理流民、分配土地、建立秩序。
留在徐州本部的,多是刚刚从书院毕业、尚显稚嫩的年轻学子,以及一些年纪较大、精力不济的老吏。
原本人手充足、甚至有些“清闲”的衙门,瞬间变成了战场!一个人当两个人用?不!是当三个人、四个人用!
他们要完成登记工程民夫,发放工钱口粮;协调物料运输,管理窑场作坊;监督工程质量,处理突发纠纷;还要安抚民心,宣讲政策,应对各种鸡毛蒜皮的琐事!
一个月下来,年轻的书吏们熬红了双眼,跑断了腿,嗓子喊得嘶哑,老吏们也累得腰酸背痛,直不起腰。
案牍堆积如山,告示贴了又撕,撕了又贴。抱怨声、诉苦声、请求增援的文书,如同雪片般飞向淮阴的千奇楼,堆满了林若的书案。
“主公!实在撑不住了!人手严重不足!”
“恳请速调精干吏员回援!”
“工程繁杂,民夫众多,管理混乱,恐生事端!”
“属下已三日未曾归家……”
林若端坐案前,平静地翻阅着这些字里行间透着疲惫与焦虑的文书。她深知基层的艰难,也明白新拓之地的重要性,此刻绝无可能抽调人手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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