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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颜/夺妻》 TXT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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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


  她自己是没有结婚的念头的,原以为自己不作回应,同他来往时也多加注意,必是无妨的。
  不想,一方手帕又惹出了许多事来。
  听云儿所说,因着沈易被自己要回了手帕一事,竟然惹得他这几日神志萎靡,毫无精神,连坐馆诊脉也行不得了。
  颜霁明白于沈易而言,此刻就是被失恋了。
  可她不能继续再视而不见了,如果自己再拖拖拉拉的,那就是在吊着他了,于他于己,都不是一件好事,何不如干脆同他说个清清楚楚,两人或许还能做个清清白白的朋友。
  “晚娘。”
  闻言,颜霁抬头看向门边,果真如潘云儿所言,沈易短短几日瘦了许多。
  “小沈先生,”颜霁同他施礼。
  “云儿,”沈易莫名的结巴,“云儿说你有话对我说……”颜霁点头。
  两人相对而坐。
  “我听云儿说了,你这几日精神不好——”“没,没,”沈易慌忙摆手,“你别听她瞎说,她都是……”颜霁这时反而很轻松,对他笑了笑,“云儿很乖,我想既是因着我的缘故,总要跟你说个清楚的。”
  沈易听闻此言,心里却愈发紧张,瞪大了眼睛,竖着耳朵,生怕遗漏了晚娘的话儿。
  见他神情如此,颜霁只能放缓了声音,慢慢说来,“听云儿说你很早便对我有了情意,只是我从前脑子不好,也不曾记得了。想来这些时日你对我同阿娘几番帮助,也是因着此番缘故。”
  沈易不知这样的话,怎么云儿也同她说了?
  尤其是情意二字,听在沈易耳中,心跳的愈发快了,感觉自己的脸儿此刻一定又红又烫,脑袋都无法思考了。
  颜霁不似他害羞,坦坦荡荡,“这些日子还要多谢你的好意,只是我自己的缘故,并没有要成家的打算。”
  这一句话如同一盆凉水,兜头而下,将沈易的一颗火热的心霎时间浇灭了。
  “可是……我不好?”
  沈易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了,浑身上下都透出几分苦涩。
  “不是你不好,”颜霁也怕自己这么直白打击了他,“是我自己的缘故,我不愿成家。”
  “我从没想过要同一个男人成家,我不愿遵循夫为妻纲的礼制,也不愿为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困在深深庭院,为他洗手作羹汤,为他操持家务,为他孝顺父母,为他生儿育女。”
  “这些我都不愿,不成家就不会惧怕因生不出男儿被夫家休弃,也不会畏惧公婆拿着天大的孝道压迫。”
  “更不愿这一辈子都为夫婿儿女所累,百年后墓碑族谱上只题着何人之妻,何之子母。”
  “我想,人活一世,只该为自己。”
  “有朝一日,身死百年,那墓碑上刻的仅仅是项晚二字。”
  “你可能懂?”
  颜霁言毕,看着对面的沈易。
  沈易目光凝滞,眸中带着未曾料到的惊讶。
  颜霁知道她的这些想法是太过惊世骇俗的,不仅仅是对沈易,连从小养她至今的娄氏亦是如此。
  更甚,在那个新时代也不是人人都能理解她的想法的,更遑论在这个封建社会了。
  “所以,这一切不是你不够好,而是我自己从心底里就没有嫁人成家的念头。”
  同他坦诚说完,颜霁终于松了一口气,日后再无须背负着他的情意了。
  沈易静静呆坐着,诧异的神情凝固在脸上,心中虽不似早先忧愁难受,却也欢喜不起来,一时竟不知如何表达,恍惚间,听得晚娘又道,“我想着,这世间的男女之间并非只有一种情意,你助我颇多,我也心存感激,心中一直将你当做我的好友……”话尽于此,颜霁起身,剩下的还得他自己想清楚。
  被潘云儿拉着隐藏在门后的远山道长躲藏不及,却被撞了个正着。
  颜霁施礼,“道长,云儿。”
  远山道长点点头,面上竟不见一丝被人抓包的心虚。
  潘云儿却是着急,拉着颜霁说,“项姐姐,你别怕,我阿公很好的,不会让你做活的,我阿舅也是,他最欢喜你,怎么会让你受苦?”
  回过神来的沈易匆匆赶来,“云儿,莫要缠着你项姐姐,这些不是……不是……”颜霁却极是温和的摸了摸潘云儿的双丫髻,“不是你阿公阿舅不好,我还同你阿舅是好友哩,是罢?”
  对上颜霁的笑容,眉眼微弯,颊边那两个浅浅的梨涡,沈易心中既痛也喜,止不住的点头,“是,是,我与你项姐姐是好友……”“小神医,没想到你欢喜的竟是个石头啊!”
  远山道长从那道身影上收回目光,转而看向身旁这个还痴痴望着,依依不舍的人,拍了两下,不禁感慨,“这样通透的小娘子不恋红尘,若是入我道观,定有一番修行啊!”
  自言自语好一会儿,再回头,身旁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那个小女娃瞪着他。
  “都怪你!若不是你要我同项姐姐说什么话,她怎么好端端的要来见我阿舅?”
  “怨我作什么?”
  潘云儿却也不搭理他,耷拉着小脑袋,亦步亦趋,“这下我阿舅又要不好了!”
  -春发的药草正是盛季,枝芽顶碎泥土,泛着晨雾,鸟儿衔来新绿,绕着屋檐鸣叫,树枝作的篱笆,挡住了想要出逃的鸡鸭崽儿。
  撒下一把粟粒,引得鸡鸭争先恐后抢食。
  颜霁蹲下,伸出手将那只跑的略慢些抢不着食儿的小鸭子捧在手中,一粒粒捏起喂它。
  软黄黄的绒毛,托在手里,颜霁忍不住摸了一遍又一遍。
  这几只小鸭子再养大些,便能放到后山,自己个儿下河觅食了。
  过得四五个月,就能下蛋了。
  看着这么些可爱的小崽子,颜霁心软得不得了。
  “旺财!”
  颜霁看着跑过来故意吓小鸡的田园犬,一把揪住它的后脖颈,拎到屋檐下。
  “再吓他们,等会儿就不给你饭吃了!”
  旺财看了看她,躲在娄氏身后,一点也不害怕。
  颜霁撵了几趟,可是没追上,倒把自己累的气喘吁吁。
  “一只狗儿,”娄氏看着他们闹,不禁摇头,“帕子快绣完了,这几日可得进趟城了。”
  颜霁点点头,正好这些日子攒了些银子,买几块布做几个新的月事布,娄氏那几个月事布瞧着破烂的不成样子了,也不知道这副身体什么时候来?
  原本走小路进城不算太远,可自打听茯生说这附近闹什么匪患,她也不敢再走小路了。
  管道人多,却是绕的远了。
  待颜霁看见城门时,高悬空中的太阳已经在头顶嗡嗡转,营营扰扰的,额上已现了汗珠。
  眼看着时候要过了,颜霁忙提步跑了起来。
  待听见一声怒吼,猛的刹住脚步,却是一个踉跄扑倒在地,眼前只见一骑快马残影飞奔出了城门,徒留满地尘土,不由得掩面咳嗽,又听得行人抱怨,“赶这么快,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谁晓得?搞不好又要打仗了。”
  “这些日子不安稳的很,听人说前些日子从河东上游流下来的水都被血染红了……”


第12章
  城中热闹非凡,街道两侧房摆满了摊贩,杂货器物琳琅满目,摊贩的叫喊声不绝于耳,沿崇化街向西而行,进到乌鹊巷,街道缩窄,垂髫孩童追着跑进巷内,沿弦歌街越过飞浦桥,隔岸便是娄氏交代的绣云坊。
  照娄氏交代,不去前门,绕过店铺寻到后门,正见一位妙龄女子出门来,颜霁忙跑了过去,“请问小娘子,康妈妈今日可在?”
  “哪来的小叫花子?”
  颜霁拱手解释,“我是受人所托来寻人的。”
  这小娘子颇有些厉害,“寻人自该去寻人的处,在我们这儿堵着算什么?”
  “我来寻康妈妈的,前些日子她就在这儿做工——”还未说完便被打断,“什么康妈妈?她那样欺上瞒下的人,早被撵走了,你若是寻她,不如去她家中来的快,休得在此扰乱!”
  宝珞,何事喧哗?”
  “无事,无事,”宝珞有些心虚,忙推着颜霁便要撵了出去。
  颜霁不能坐以待毙,双手紧紧扒着门,当即出声喊道,“您可认得康妈妈?我是来找她的。”
  果不其然,宝珞松了手,低头而待,下一瞬人便露了面。
  “小娘子,你找康妈妈作甚?”
  事到如此,颜霁也只能实言告之,“我家阿母绣了罗帕,康妈妈交代每旬送来一次,因寻不到人才惹了喧哗,烦请您多见谅。”
  来人极为和善,“无碍,近日我们这绣云坊新换了人,还不认得你,你这罗帕多少一条?”
  “小女城外项家村人士,还不知怎么称呼您老?”
  颜霁知此人能做主,忙说道,“我阿母交代过,三十文一条,我给您老拿出来看看。”
  说着打开小包袱,便要伸手取出一条来。
  “你唤我一声谷妈妈便是,”谷妈妈说话间拦住了颜霁,“你这手?”
  颜霁低头去看,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原来已经破了皮,见了血丝,想来是刚才摔倒磕着了。
  “没事,您先看看这些罗帕如何?”颜霁敛起衣衫,隔着布料将小包袱举了起来。
  谷妈妈瞧见这么懂事的小娘子,心中不免怜惜,又难得这罗帕绣工不差,“你这多少条?我都收了。”
  “真的?太谢谢您了!”颜霁欣喜不已。
  谷妈妈见小娘子如此欢喜,欢喜雀跃间亦有些长主少时的神色,不免被触动,干脆交代,“宝珞,去我那匣子里去取一吊钱来。”
  “这么几条,哪值得一吊钱?怕不是缎面丝面的?”小娘子嘟嘟囔囔,极不情愿。
  颜霁这时也冷静下来,她也知一吊钱太多了,“我阿母只绣了二十条,您给六百文就够了,多了您老怎么好?”
  “不用听那小妮子的话,有我在还轮不到她做主,”谷妈妈又道,“你这手可瞧着厉害得紧,进来敷点药吧。”
  “不了,过几天就好了,”颜霁太感激她的好意,却也不愿过多麻烦她。
  沈易便是前例。
  想起她那被困荥阳,仍费劲心力将她送到此处养老的长主,谷妈妈看着眼前的小娘子愈发怜爱,“这么拖下去可得几天了,瞧着你这手水嫩嫩的,我这儿的药用了三两天便好,你且来试试。”
  颜霁推拒不得,被和善的谷妈妈拉进了店内,一扇芙蓉纹窗隔开了店铺内外,细碎的日光透过檀色的帏帐筛进内间,推过半开的木门,进到后院,还未踏足,正巧撞上拿着银钱回来的宝珞。
  “谷妈妈,您怎么将她领进来了?”
  “她手上有伤,你去将娘子赐得金创药拿来,”谷妈妈将那银钱伸手接过,递了过来,“先收着。”
  宝珞站在原地不肯动身,“那是娘子特意给您留的,您贴了体己买她这几条没用的破罗帕便罢了,又何必舍了娘子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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