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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洋军阀史话(出书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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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节
段等待湖南方面有更多的捷报和更好的消息,怎知一个月过去了,却什么消息也没有。就在前线战况沉寂的时候,忽然晴天霹雳,传来北军王汝贤、范国璋的联名通电,主张停战撤兵,电云:
天祸中国,同室操戈,政府利用军人,各执己见,互走极端,不惜以百万生灵,为孤注一掷,挑南北之恶感,竞权利之私图,借口为民,何有于民?侈言为国,适以误国。果系爱国有心,为民造福,则牺牲个人主张,俯顺舆论,尚不背共和本旨。汝贤等一介军人,鲜识政治,天良尚在,煮豆同心。自零陵发生事变,力主和平解决,为息事宁人计,此次湖南自主,以护法为名,否认内阁,但现内阁虽非依法成立,实为事实上临时不得已之办法,即有不合,亦未始无磋商之余地。在西南举事诸公,既称爱国,何忍甘为戎首,涂炭生灵?自应双方停战。恳请大总统下令,征求南北各省意见,持平协议,组织立法机关,议决根本大法,以垂永久而免纷争,是所至盼!特此电闻。
王、范寒电吁请停战撤兵的当晚,傅良佐在长沙下了特别戒严令,断绝市内交通。在夜色迷蒙中,傅偕同代理省长周肇祥偷偷爬上军舰,逃往长沙下游60里的靖港去了。
王汝贤、范国璋的停战通电,是直系对皖系的致命打击。因为这两师都和直系渊源较深。第八师是段讨逆时的主力,这一师助段削平复辟之乱,结果鸟尽弓藏,师长李长泰被解除了兵权,段把旅长王汝贤升任师长,段以为王会感恩图报,怎知这一着之差而栽了跟斗。
王、范寒电到京后,冯连声说:“快快送院,快快送院。”这期间冯口头上常挂着责任内阁四字。别人问他:“湖南问题闹大了怎么办?”他答:“我有什么办法?有责任内阁。”又有人问:“王、范擅自通电停战,此风殊不可长,总统以为如何?”他也是一句话:“问责任内阁。”这些话传到段耳里,段气呼呼地说:“问我,我只有一个办法,辞职!”
王、范通电发出后,立刻退兵到长沙,到长沙后即不再退,且发出布告:“不愿从事内争,主张和平解决南北纠纷。”长沙各界迅速组成了“湖南暂时维持军民两政办公处”,由王、范任正副主任,这两位师长的私心是要继傅良佐和周肇祥做督军和省长。
可是到了17日,长沙城内忽来了破衣烂衫的湘军,王、范两人也做了逃将军。18日长沙城内已无北兵,各界人士打电报欢迎南军迅速开来,并推讲武堂总办彭廷衡维持秩序。
北京方面还不知局势变化得这么快,所以在18日这天还发布了两道命令——
其一是:“湖南督军傅良佐,代理省长周肇祥擅离职守,着先行免职,听候查办!此令。”
其二是:“据王汝贤等电称:傅督于十四日夜携印乘轮不知去向,省长亦去,省城震动,人心惶恐。汝贤等为保护地方安全起见,会同在城文武极力维持,现在秩序幸保安宁等语,并据自请处分前来。傅良佐、周肇祥擅离职守,本日另有明令免职查办。长沙地方重要,不可主持无人,即派王汝贤以总司令代行督军职务。所有长沙地方治安均由王汝贤督同范国璋完全负责。查王汝贤等身任司令重寄,统驭无方,以致前敌败退,并擅发通电,妄言议和,本属咎有应得,姑念悔悟尚早,自请处分,心迹不无可原。此次维持长沙省城,尚能顾全大局,暂免置议。王汝贤等当深体中央弃瑕录用之意,严申约束,激励将士,驱除在湘逆军,以赎前愆。倘再退缩畏葸,贻误戎机,军法具在,懔之慎之。”
这两道命令颁布时,王、范已不知去向。
原来在湖南的北兵是杂凑成军,指挥既不统一,兵士厌战情绪很高。如山西混成旅由旅长商震率领开湘,可是开拔时所奉的命令却是到湖北增防,怎知到湖北又开岳州,到了岳州又开长沙,所以湘军一进攻,他们就一哄而散;还有安武军本身就有新旧之分,新安武军是张勋溃败后投降倪嗣冲的,其内部矛盾很多。更重要的是北兵在湘军纪不好,湘人早已恨入骨髓,所以这场湖南战争开始后,根本没有经过激烈战斗,北军就失败了。
第125章 桂系自救反皖
护法军政府在广州并不得意,因为桂系不予合作,桂系有桂系的打算,他们视两广为桂系的势力范围,陆荣廷希望让湖南作为北洋派和桂系中间的缓冲地区。当傅良佐入湘后桂军便在湘桂边境黄沙河增兵布防。陆荣廷希望北方的直系能牵制皖系,使段祺瑞在湖南用兵的计划流产。冯国璋曾派密使到南宁访问陆荣廷,陆对冯的密使表示,对于国会问题并无成见,不过必须是一个国会,不能北边一个,南边又一个。至于湖南问题则应该恢复原状,划湖南为南北军事缓冲地区,允许湖南自治,大家保证互不侵犯。冯虽然同意陆的主张,可是段用兵冯无法阻止,因此冯和陆虽然声气相通,可是却不能阻止段的军事行动。
桂系鉴于湖南局势严重,直系无能为力,湘军无力单独抵抗北军,而北军如果占领全湘,第二步目标自然是两广,因此陆荣廷乃在南宁召集军事会议,桂系的广东督军陈炳焜奉命邀请护法军政府的海军总长程璧光到南宁和陆荣廷会商出兵援湘问题。
10月2日南宁军事会议开幕,陆荣廷慷慨发言,痛斥段祺瑞投降日本发动内战,号召出席全体人员签名宣誓,表示抵抗皖系军阀的决心。会议决定由两广当局陈炳焜、谭浩明、程璧光、李耀汉联合通电,痛斥段祺瑞,列举段的罪行如:主使公民团包围国会、主使督军团毁法叛国、任意发动内战等。同时提出:(一)迎黎大总统复职,(二)恢复国会,(三)罢免段祺瑞,(四)撤回湘督傅良佐的任命。最后并推定广西督军谭浩明为两广护国军总司令,广西出兵45营,广东出兵35营,共组成五个军,陆裕光为第一军司令,林俊廷为第二军司令,韦荣昌为第三军司令,马济为第四军司令,林虎为第五军司令。军事会议结束后,陆荣廷仍返原籍武鸣养病,暗中继续和北方直系通消息。
10月20日谭浩明通电就两广护国军总司令职,誓师援湘。于是湖南问题便演变为南北战争,这次南北战争又称为“护法战争”。本来段祺瑞的统一南方军事行动中,想用蚕食政策,一步一步地来,不想一开始就碰到桂系,现在桂系却对他大张旗鼓讨伐,怎不使他大为震怒,于是他便对桂系大张挞伐。
段内阁下令讨伐桂系,罢免两广巡阅使陆荣廷、广东督军陈炳焜和广西督军谭浩明。这时他刚办好两批日本借款,有了钱胆子更壮,因此便有恃无恐地决定征湘、平粤、伐桂、讨滇,四大任务同时并举,拟派卢永祥为湘粤方面总司令,以驻防山东的第五师长张树元继任淞沪护军使;抽调倪嗣冲的安武军20营及张敬尧部第七师开到湖南;另一方面唆使琼州的龙济光反攻广东,收买潮汕镇守使莫擎宇、惠州督办张六骥做内应;并令福建督军李厚基派兵经海道在广东沿海登陆。调奉军、陕军入川协助吴光新、刘存厚攻击滇军。
10月20日两广护国军总司令谭浩明援湘时,直系的长江三督江苏督军李纯、湖北督军王占元、江西督军陈光远联名提出解决南北问题的四项意见:(一)停止湖南战争;(二)撤回傅良佐;(三)改组内阁;(四)整理倪嗣冲部。这是直系正面向皖系开炮的行动,也是和南方桂系相呼应。因为这四项主张中,第一、第二两项是反对段的武力统一政策,是打击段的威信;第三项主张是重申李纯以前的要求,要清除段内阁中的亲日派,也就是打击段的从日本方面取得军费和军火支援。直系这些主张,和桂系的差不多,而直系尤其重要的,是要把江苏北部徐州、海州一带的张勋旧部,从倪嗣冲手中夺过来,以削弱皖系主战分子的力量。
直系既然和桂系相呼应,皖系也拉拢了奉系,“新奉天王”张作霖于10月21日发出马电,敦促北京政府立即讨伐两广。
由于长江三督的强烈态度,段感到事态趋于严重,不得不把皖系大将卢永祥留在上海,以应付长江的意外事变,并且把进攻西南的计划展延。在皖系中一部分急进派酝酿再来一次政变,以对付冯国璋。从10月下旬到11月上旬,北京谣言炽烈,传说北京军人要发动政变软禁总统,使冯国璋一夕数惊。
段罢免陆荣廷、陈炳焜、谭浩明的命令需要总统盖印,冯却拒绝盖印,他委婉地说他希望大事化小,可是他又不敢坚持,怕段真的翻脸,10月27日他勉强地下令,罢免广东督军陈炳焜,派李耀汉兼署广东督军,莫擎宇会办广东军务,李福林接任广惠镇守使。10月30日又加授李耀汉为陆军上将衔,莫擎宇晋级为陆军中将。李耀汉、莫擎宇和李福林都是广东地方派军人。原任广惠镇守使莫荣新也是桂系大将,这是段利用广东地方派驱逐桂系的釜底抽薪之计。冯国璋把罢免陆荣廷的命令留中不发,使段祺瑞深为不满,再度拟好了三道命令送给冯,一是调陆荣廷为宁威上将军,着即迅速来京;二是特派龙济光接任两广巡阅使;三是责成新任广东督军李耀汉严饬桂军开回广西。一方面催促冯盖印,一方面加紧散播要政变和驱逐总统的谣言。
11月6日,冯在漫天谣言中,无可奈何把这三道命令交印铸局盖印后发表,可是他内心十分苦恼,懊悔轻易入京来当这个空头总统的失策,他气得晚饭也没有吃,到了半夜,又派人到印铸局把三道命令追回来。段第二天未见到总统命令发表,一问印铸局,才知被总统追回,大为光火,乃于这天(7日)上午亲入公府晋见总统,他见到冯后,一点不客气,声色俱厉地责问冯,为什么讲好发表的三道命令又要变卦,总统岂能出尔反尔?冯面对着这位气势迫人的总理,哑口无言,只好答应第二天发表,待段走后,冯又把命令交到印铸局去。
桂系本倚直系为奥援,所以不把孙中山和国民党放在眼中,到了冯被迫发布陆荣廷等命令后,才知道直系这个同盟者在北方是制止不了皖系的。既然直系并不能成为桂系的奥援,桂系这才伸出友谊之手来和国民党握手。
11月10日,陆荣廷到梧州主持军事会议,这次会议,除了桂系军事领袖外,还邀请了孙大元帅的代表胡汉民、护法军政府代表外交次长王正廷、海军总长程璧光、广东省长李耀汉参加。这次梧州军事会议比南宁军事会议扩大了,这是一次包括国民党、桂系、广东地方军人的联席会议。这次会议的主题是要精诚合作,共抗北军,同时消除内部的隔阂。桂系自己担任援湘的正面行动,同时要求国民党出兵福建,开辟第二战场以牵制北军。
国民党这时才有机会表示决定性意见,因此提出桂系的广东督军陈炳焜不得人心和攫夺省长亲军等问题,陆荣廷立刻接受,建议调陈为讨龙济光军总司令,推程璧光为广东督军,陈炳焜所接收的省长亲军20营亦拨交陈炯明指挥,用以进攻福建,但须受程璧光的节制。
程璧光在国民党中是一个著名的温和派,他一向主张要联桂系以抗北军,桂系推他担任广东督军和节制陈炯明,是对他比较信赖,这时国民党不愿在广东督军这一职位上让桂系难过,因此极力敦促陆荣廷自己到广州来主持军事。最后会议中推陆荣廷以两广巡阅使兼任广东督军,程璧光以海军总长兼任讨闽军陆海联军总司令,下辖海军总司令林葆怿、滇军总司令方声涛共同攻闽。陆荣廷表示本人年老多病,在养病时期派广惠镇守使莫荣新代理广东督军。
桂系不敢倚赖直系而谋自救之道,一点没有错,因为冯国璋在北京真是处境艰难。原来这时北军在湖南和四川都传来捷讯,段认为武力平南很容易,要紧的是除肘腋之患,于是皖系中便有“政变倒冯”和“合法驱冯”两种不同的意见。政变倒冯是由倪嗣冲和张作霖宣布独立,在天津设立临时政府,推徐世昌为大元帅代行总统职权,然后进兵北京,迫冯下台。合法驱冯是迅速成立临时参议院为代立法机关,修改《国会组织法》与两院议员选举法,根据这些新法召集新国会正式改选总统。
政变倒冯是很干脆,但是冯不是黎元洪,冯有长江三督为后盾,如果倪嗣冲和张作霖发难,长江三督一定以武力相抗,这样一来,同室操戈岂不是给西南一个好机会。至于在天津组临时政府,也正和广州的军政府一样,且在法律上更及不上广州的军政府。最值得顾虑的,是这样一来,便把直系逼上梁山,和西南联合。段投鼠忌器,不敢走这一条路。
第126章 关外的变化
西南纷扰不定,关外也发生了变化,先是黑龙江,然后是吉林。黑龙江的督军兼省长毕桂芳,原是旗人,后来改入直隶籍,是个外交人员出身,曾担任清国驻俄公使馆随员。
毕桂芳两大特色,一是怕太太,唯太座之命是从;一是万事不打理,绰号“毕不管”。他虽然万事不管,可是他有官运,官运亨通,一步一步爬到了黑龙江省长地位。袁世凯去世时,黑龙江将军朱庆澜被军务帮办逐走,段祺瑞便以省长毕桂芳兼署督军。
“毕督军”在黑龙江趣话甚多,6年3月14日,中德绝交消息传来,黑省人心浮动,这天恰好是“毕督帅夫人”尚氏的华诞,民政厅长先期通知全省各县县长、各金矿局局长、省会各机关首长为夫人祝寿。第一旅旅长巴英额、骑兵第四旅旅长英顺携带大宗礼品进省。省会警察厅传谕全城商民,一致悬旗挂彩祝寿。“毕夫人”在督署花园大宴宾客,且传召妓女侑酒,著名的永安里香巢名妓传召一空。席间妓女以清唱酬客,一位妓女唱托兆碰碑,唱到“宝雕弓射不着空中飞鸟”。另一妓唱刺巴杰,唱到“实指望到山东母子相见”。“督帅夫人”却摆手说:“你们唱错了。改日我教你们,你们以后可以常来玩。”席散后有名伶彩排,“夫人”亲自点戏,命傅宝兰演新安驿。这出戏代洞房一节因剧情猥亵,北京内务部曾下令禁演,可是“夫人”说:“一定要演这全剧最精彩的一段。”
在这欢乐的一天,撤职听候查办的泰来县县长张毓华也登门拜寿,这位县长行三跪九叩大礼,礼毕长跪不起。“夫人”笑着问:“你为什么不起来?”张伏地不起,用沉重的声调说:“本县士绅诬告卑职,请夫人做主。”“毕督帅”听了,满含笑容站起来用手搀他说:“小事小事,用不着夫人做主,我代夫人给你开恩,你好好回任当差吧!”
6年6月,督军团纷纷独立时,黑龙江军务督办许兰洲也宣布独立,他不是对中央,而是对毕督军。毕向他进行商谈,愿以省长相让而留任督军。许的意思也想要督军,经讨价还价,结果许愿任省长兼师长,但又听说毕调兵自卫,马上翻脸,限毕24小时内离省。段内阁对毕、许之争本无所谓,亦无心袒毕,但他不欢喜犯上作乱,所以电召许入京一谈。许回电说:“黑龙江有两个京社党徒,是毕桂芳和巴英额,职须留此扑灭匪类。”
毕桂芳发表寒电下野,推许代理,电云:“许帮办精明果敢,洞彻边情,实能宏济时艰,为国柱石。”许兰洲这一来不好意思,也通电说:“毕督军虚怀若谷,卸职高蹈,采及轻樗,挽留乏术,辞卸未能,只得暂承其乏。”段祺瑞并不接受毕的推举,6年7月26日,发表鲍贵卿为黑龙江督军,命许仍回帮办原任。许赶走了毕桂芳,自己却登不上督军宝座。
鲍贵卿是安徽人,和段祺瑞同乡,又是奉天督军张作霖的亲家,从此黑龙江便成为“奉天王国”的属地了。
10月18日,北京政府调任吉林督军孟恩远为诚威将军,调察哈尔都统田中玉为吉林督军,以张敬尧继田中玉为察哈尔都统。孟恩远字曙村,天津人,小站练兵入伍,1904年任吉林巡防军管带,民国2年逐走吉林都督陈昭常,取得吉林省军政大权。督军团闹事时,他因年龄最长而被推为领衔人,大家尊呼他为孟大哥。他也和毕不管差不多,会写一个“虎”字,督署的事,内事交给女婿陆承武(陆建章的儿子),外事交给外甥高士傧,高是督署参谋长。孟大哥的调动,是和张作霖有关的,据说张作霖检举孟在复辟时期曾接受吉林巡抚伪职。事实上张作霖这时已是关外王了,自不愿意吉林有这位老大哥在卧榻之傍。
孟恩远早听到一些风声,曾派秘书戴艺篑到北京冯国璋处打听虚实,冯说没有这回事,劝孟不要听谣言。可是不久谣言成了事实,孟接到命令后大为光火,便打电报质问内阁调动的理由,限三日内答复,否则吉林便宣布自主。
孟是直隶人,亲家陆建章也是直系,孟的部队多属直隶子弟兵,这一来,吉林督军的调动,牵连了直系、皖系的斗争。孟派吉林混成旅旅长裴其勋为独立军总司令,并指使吉林各团体电请北京政府收回易督的成命。
段正全力对付南方,所以希望东三省不要出麻烦,他打算提升张作霖为东三省巡阅使,由他处理吉林问题。张作霖乃派第二十七师师长孙烈臣为讨吉军总司令,许兰洲为副总司令,并请北京调鲍贵卿为吉林督军,升任第二十九师师长吴俊升为黑龙江督军。
东北战争一触即发,冯国璋大不谓然,北洋派元老徐世昌、王士珍也都愿意出面调停。冯授意王占元联合各省北洋军阀发出联名通电,借口牵涉国防、外交,请求维持吉林原状,列名的督军除了长江三督外,还有部分皖系督军因受王占元邀请签名。段碍于冯的面子,又受各省督军的压迫,对吉林易督问题乃以不了了之:(一)不撤销原令,(二)不实行。
张作霖虽然没有一举完成纳吉林入版图的愿望,却也不是没有收获的,11月7日,吴俊升率领第二十九师由郑家屯突然开到齐齐哈尔,压迫黑龙江步兵第一旅旅长巴英额、骑兵第四旅旅长英顺解除兵权,完成了对黑龙江的全部控制。
奉、吉之争,因素很多,第一:这是直、皖两系暗争的伏线;第二:张作霖正在势力膨胀,由一师兵力扩充至三师,非向奉天以外发展不可;第三:东北人对于孟恩远和他的直隶子弟兵多少有地域观念而不和。
第127章 冯段暗斗明争
北洋三杰的龙(王士珍)、虎(段祺瑞)、狗(冯国璋),龙的命运最坎坷,狗的命运最顺利。
冯当总统后有许多笑话,8月23日,新任塞北关监督林摄进府谢委,冯懒洋洋,又心不在焉地问:“你从什么地方来?”林答:“我久住北京。”冯问:“你现在做什么事?”林答:“新被派塞北关监督,特来谢委。”冯问得更妙了:“谁派你的关监督?”林答:“总统的任命。”冯愕然,又问:“是我派的吗?什么时候派的?”林说:“明令已发表了几天了。”冯搔搔头,哦的一声说:“不错,那天我睡午觉,有人拿命令来请我盖印,大概就是你的事。”
袁世凯的家庭教师宜兴周女士嫁冯为继室,别人都说她有福气,嫁冯后,冯由督军而副总统而总统,怎知这位周氏夫人有福无命,只做了一个月的“白宫”主妇,9月10日便得病死了。冯请状元公夏同龢题主,题曰“大总统夫人周夫人之灵位”。见者莫名其妙,总统府秘书处和礼官处的人都为之摇头,前来行礼的人对着这块牌位也有点啼笑皆非,大家说:孙大总统和黎大总统都还在着,究竟是哪一位大总统的夫人呢?冯听了大不高兴。不过中国人的迷信说主位不可重写,只好将错就错。随后谢帖上也闹笑话,主丧人不由冯出名,冯的儿子冠以“奉严命”三字,又惹起人的非议:如果身为大总统的,妻不得以为夫,则父死亦不得以为子乎?
冯的故乡河间,是一个平原,历代所种植的树木甚多,最古的远至汉代,参天合抱,尽属良材。冯就任后将河间属的古树大树扫数砍伐,运至天津,善价而沽,地方人士大哗,指摘冯国璋太不像话。冯见众怒难犯,乃用缓兵之计,邀请故乡年高德劭的乡党士绅至京,好言抚慰,谓树龄过老,任其腐朽可惜,故予以砍伐利用,诸乡亲请勿误会,补栽新树费用,本人当全数负担。众虽感不满,而木已成舟,无可如何,犹幸已允补偿,亦可慰情聊胜于无,遂回乡各自购栽新树,事后开单向冯要钱,冯置之不理,众人大呼上当。还有三海中的鱼在清朝时是不准擅捕的,所以繁殖日增,百斤以上者极多。冯居为奇货,招来渔人数十,网罟齐施,竭“海”而渔,中有巨鲤一尾,重达400余斤,乃光绪帝生日所放的长生鱼,脊鳍系有免死金牌四面,亦遭此劫。事为外商所闻,纷来竞购,开价哄抬至3000元之巨。外交部以此事有辱国体,力争不可,各报亦大加抨击,冯始知难而罢,所捕之鱼,悉自掏腰包买下,偷鸡不着,反蚀一把米。
段祺瑞向湖南用兵时,冯、段之间的分裂表面化了。冯不同于黎元洪的是他在北洋军系中有地位,有兵权,还有长江三督为后盾。冯的第一道本钱是江苏督军李纯,李出身于陆军武备学堂,曾向徐世昌拜过门,民国前十年加入北洋第六镇,驻防北京和保定一带,从此他即与这支部队结了不解之缘。北洋第六镇原是武卫右军改编的,曾任统制(师长)的先后有段祺瑞、王士珍、赵国贤、吴禄贞、李纯。辛亥年吴禄贞由第六镇统制升任山西巡抚,李纯遂继任统制,随冯国璋南下参加汉阳之战。民国成立,第六镇改为第六师,李纯遂为第一任师长。癸丑年二次革命,李烈钧在湖口誓师抗袁,袁调他打湖口,革命军失败了,李获升江西都督,袁命马继增继任第六师师长兼赣北镇守使。袁洪宪称帝时调马继增到湘西打护国军,不知怎的马忽然自杀,第六师师长乃由第十一旅旅长周文炳升任,可是周不久又害了精神病,于是改由第十二旅旅长齐燮元升任。齐绰号“齐瞎子”,前清秀才出身,在天津办过小报,并曾在《大公报》投过稿。由于冯国璋北上做总统,乃调嫡系大将李纯继任江苏督军。李是个好名不实的人,他离开江西前,授意南昌人开会挽留他,8月1日南昌总商会开挽留督帅大会时,他派副官谭毅到会索阅挽留电,看措词是否合意。公然有一位先生建议请仿照黎总统遥领赣督,另一个则提议以第六师师长齐燮元升任赣督,也有建议建生祠、铸铜像、立去思碑等等。
省议会和绅、商、学、农各界均纷纷通电挽留李帅。80老翁欧阳霖被江西各界推出来做“卧辙代表”。“督帅”启节之先,警务处阎恩荣派巡警多名,沿街命各商家设席祖饯,每席赏大洋四元,不料仅有四家遵办,临时拜托商会副会长卢芳亲自出马,逢人作揖打躬,勉强凑足了30余席,据说这些路饯有的只摆果盘,有的更马虎,只盛些清水或剩菜,所花本钱不到两毛钱。“李督帅”徐步路过,路饯的主人恭而敬之地行礼,大帅含笑点头答礼,轻举贵手把桌上的茶汁倾点在地上,算是受饯;商会还买了花爆20万串,一路放到江边,学校放假以备学生们成群排队送“大帅”上洋船,商绅有送到九江才作别的,也有一直送到南京的。
最扫兴的是新闻记者,他们报道“督帅”离赣的花边新闻中说:“督帅”动身时收了门生和义子30余人,每人收贽竟多至数万元,在南昌的金库提了30万元,又令财政厅转托中国银行向日本银行商借了日元100万。这些消息颇使李纯为之气沮。
冯国璋做了总统后,曾表示尊重责任内阁制,对于段用人行政和决策的决定都不干涉,段对冯在态度上也比对黎时好得多。可是他们是两个实力派,冯颇有心机,段则刚愎自用,冯当然不愿意做一个和黎元洪一样的受气总统,段则决不肯放弃半点权力,因此两人的争执,一样尖锐化。
争执的第一遭,是军权,这也是历来总统、总理间的争执焦点。冯就任不久,就想恢复“大元帅陆海军统率办事处”,段当然不肯同意。段在国务院设立了“参陆办公处”,以取代袁世凯时代的“统率办事处”。
冯要过问全国大事,不愿做有名无实、像个泥塑的大总统,段在这一方面总算让了步,自6年10月8日起,每天派一位官员向总统报告政情。
可是,总统、总理之争,不是表面的,或是一件事情上让一点步就可以和缓,于是权力之争使这两位北洋巨头,裂痕愈来愈大。
段派傅良佐督湘后,湖南旅京士绅要求政府勿在湖南用兵,他们向冯请愿,冯叫他们去问内阁,这就是明明告诉请愿的人说:是段祺瑞要向湖南用兵,与我冯国璋无关。刘建藩、林修梅在湖南宣布自主,内阁决定下讨伐令,冯认为这是小题大做,应该大事化小,所以冯便不肯在讨伐令上面盖印。因此当湖南战事发生后,北京政府的讨伐令仍没有颁布。有人把当时的情势如此形容:“段内阁对外(指对德奥)宣而不战,对内战而不宣。”
冯、段两人的暗斗,就是北洋派直系和皖系的斗争。这两系在军事上各有力量,各有地盘,可是他们也各有弱点。直系占有长江三省地盘,然而湖北、江西和江苏不相连接,并且因为地形分散而力量不集中,尤其是江苏更是处于皖系势力的三面包围中。至于冯国璋自己身居北京,也是在皖系势力范围内。不过,皖系军人纸上谈兵的多,肯打硬仗的少,而且在用兵西南时,必须越过长江,要经过直系的地盘,直系地区虽然分散,却是皖系用兵西南必经的孔道,所以段在征南军事上必须要取得冯的支持。
冯并不是凡事坚持到底的,对湖南问题便是一个例子,当段的压力加强后,冯就软化,10月22日,冯终于同意褫夺了刘建藩和林修梅两人的官职和勋章,并且予以通缉。冯的直系和陆荣廷的桂系较为接近,具有秘密同盟关系,因此对湖南和两广问题较为关心,和滇系的唐继尧较少联系,所以对四川问题不太关心,段便在四川问题上不受冯的牵制。
段的武力统一,军事征南都是要花大钱的,钱从何处来呢?只有借款一途,当时因为欧战激烈,英法无力借款,日本遂乘机而入,段祺瑞这时亦想借日本的支持达到他征南和统一的迷梦,因此他重用曹汝霖,请他兼摄财政总长,曹是著名的亲日派,段后来为国人攻击卖国就是这一期间铸成的。日本为了对中国贷款,乃以朝鲜、台湾、兴业三银行合组一特殊银行团,由日人西原龟三经手,后来就是有名的“西原借款”。
综合民国6、7年间,中国向日本的贷款为数极巨,现在把这些贷款项目分述于次:
(1)善后续借款第一次垫款日金一千万元。民国六年八月二十八日财政总长梁启超,与横滨正金银行代表缔结,借款期限一年,年利七厘,以盐余担保。
(2)交通银行借款日金二千万元。民国六年九月二十八日曹汝霖、陆宗舆与日本特殊银行团代表缔结,借款期限三年,年利七厘五,以交通银行所有国库券二千五百万元为担保。
(3)吉长铁路借款日金六百五十万元。民国六年十月十二日曹汝霖、梁启超与南满铁路代表缔结,借款期限三十年,年息五厘,以吉长铁路之财产及收入为担保。
(4)第一次军械借款日金一千八百万元。民国六年十二月三十日北京陆军部与日本泰平公司缔结,双方皆严守秘密,不将契约发表。由日方交付军械,以作现款。
(5)善后续借款第二次垫款日金一千万元。民国七年一月六日财政总长王克敏与横滨正金银行代表缔结,借款期限一年,年息五厘,以盐余作担保。
(6)无线电台借款五十三万六千余英镑。民国七年二月二十一日海军部刘传绶与三井物产株式会社代表缔结,借款期限三十年,年息八厘,以无线电信局之收入为担保。
(7)有线电信借款日金二千万元。民国七年四月三十日曹汝霖与中华汇业银行代表缔结,借款期限五年,年息八厘,以全国有线电讯之一切财产并其收入为担保。
(8)吉会铁路垫款日金一千万元。民国七年六月十八日曹汝霖与日本兴业银行代表缔结,借款期限四十年,年息七厘半,以吉会铁路财产及收入担保。
(9)第二次军械借款二千三百六十余万元。民国七年七月三十一日由陆军总长段芝贵与日本泰平公司代表缔结。由日方付军械,以作现款。
(10)金矿森林借款日金三千万元。民国七年八月二日农商总长田文烈及曹汝霖与中华汇业银行代表缔结,借款期限十年,年息七厘五,以吉黑两省金矿及国有森林与其收入作担保。
(11)满蒙四路垫款日金二千万元。民国七年九月二十八日驻日公使章宗祥与日本兴业银行代表缔结满蒙四路(开原海龙至吉林,长春至洮南,洮南至热河,洮南热河间一地点至海港)预备借款契约,借款期限四十年,年息八厘,以四路现在将来之一切财产及其收入作担保。
(12)济顺高徐二铁路垫款日金二千万元。民国七年九月二十八日驻日公使章宗祥与日本兴业银行代表缔结,借款期限四十年,年息八厘,以二路之财产及收入作担保。
(13)参战借款日金二千万元。民国七年九月二十八日驻日公使章宗祥与朝鲜银行代表缔结,借款期限一年,年息七厘,以中国将来整理新税中收入,作为偿还财源。
上述借款总额高达2.2亿日元。段祺瑞为求财政上的充裕,贯彻其武力统一的迷梦,不惜饮鸩止渴,断送国权,让日本假借款以夺取中国之利益,而中国因西原借款所损失的有:
一、吉长铁路、吉会铁路及满蒙四路均被抵押。
二、无线电台、有线电信事业管理权的让与。
三、吉林、黑龙江两省金矿及森林的让与。
四、山东济顺、高徐二铁路的让与。
五、山东问题换文的损失。
六、中国参战军必用日本军官训练。
同时,日本政府建议中日合办凤凰山铁矿,中日各投资2500万元,中国资本可以由日本代垫,并提出在浦口建立钢铁厂,聘用日本技师,以陆宗舆为督办。这个消息首先由北京的英文《京报》登出来,段派军警逮捕了《京报》主笔陈友仁,接着把《京报》查封。这一来,便成了一件中外轩然大波的事件,各方遍传:“中国军械将由日本管理,所有各省兵工厂、煤铁矿亦由日本控制。”于是全国人民和各种团体,一致反对军械借款和凤凰山采矿合同,要求段内阁宣布真相。同时美国公使抗议中日军械借款,亦要求公布凤凰山采矿合同,英国公使则认为长江流域是英国势力范围,不能容许日本染指。
段相信这个秘密条约是总统府方面故意泄漏的,同时相信冯国璋有意推波助澜,怂恿反对。因为江苏督军李纯在南京召集了秘密军事会议,会议结果,不但提出了取消军械借款的要求,还提出了改组内阁的要求,因为他们认为内阁中有亲日分子,所以需要改组。不只是江苏督军李纯在反对,直系的其他督军如:江西督军陈光远、湖北督军王占元都电请政府明白表示。10月28日,段内阁和日本方面拟订了凤凰山开矿草约。李纯又来一电,指出凤凰山是江苏辖境,事关地方问题,应先征求地方当局意见才能签约。语气中含有即使内阁签订开矿条约,他也不会允许日本人前来开采铁矿。
段决定一意孤行,不理睬反对声浪,当这个合同签订前送到农商总长张国淦桌上,照理要由农商总长批准和签字。可是张国淦竟拒绝签字。11月1日,日本驻华公使林权助亲自到农商部威胁张签字。张问林权助是代表日本商人,还是代表日本政府?张说:“如果是代表贵国商人,则当按照我们中国的矿业条例办理。如果是代表贵国政府,这里是农商部,我和阁下没有谈话的地位,请阁下到我国外交部接洽。”林权助被张说得哑口无言,又不好意思翻脸,只好退出。隔不久又来访张,换了一副和善的面孔,建议依照日本钢铁业由军部管理的成例,将此案移陆军部办理。张答复说:“这是我国内政,不劳阁下操心。”段祺瑞看这事闹僵了,乃派孙润宇以120万元向张行贿,贿款增至200万元,均被拒绝。国务院秘书涂凤书也奉派前来,劝张以考察各省农会为名离开北京,由代理部务的次长代签铁矿合同,张也拒绝。段又采取以前对付内务总长孙洪伊的办法,劝张外调省长,以免身当其冲,张也不肯。张平日为人随和,可是这次却非常坚决。段最后派亲信曾毓隽访张,说了许多好话,请张帮忙,张说:“不签字就是帮总理的忙!”
第128章 段辞职和天津会议
段祺瑞讨伐南方,武力统一的政策行不通,又受直系的反对,湖南情势又突变,他只能出之辞职一途了。当他辞呈尚未提出时,江苏督军李纯又来电建议总理不兼陆军总长、解散临时参议院、派唐绍仪为北方议和总代表、迅速召开南北和议。
11月16日段被迫提出辞呈,同时发出“正密”铣电痛论北洋派团结的必要,以及自己不得不辞职的苦衷,电云:
祺瑞自五月罢职以后,久已厌绝人事,闭门谢客,国变再出,大违初衷。就任以来,赖诸君子群策群力,共济艰难,私冀发挥我北洋同袍之实力,统一国家,奠宁宇内,庶几人民得以安堵,法治乃能设施。此次西南之役,……迭经阁议,询谋无间,既非私心自用,又非黩武佳兵,耿耿此心,可对同志(指北洋同志)。……乃奸人煽惑,军无斗志,删日王汝贤、范国璋等通电传来,阅之痛惜。不意我同袍中,竟有此不顾大局之人,干纪祸国,至于此极也。……今日中国,盗贼盈途,奸人恣肆,纲纪日夷,习俗日敝,所谓护法护国,有名无实,徒供欺诈者诪张为幻之具。……环顾国内,惟有我北方军人实力,可以护法护国。果能一心同德,何国不成,何力不就。辛亥癸丑之间,我北方军人,人数不及今日三之一,地利不及今日三之一,所以能统一国家者,心志一而是非明也。近来南方党徒,亦知我北方军人,宗旨正大,根底盘深,非彼西南势力所能兼并,乃别出阴谋,一曰利用,二曰离间,三曰诱饵,昌言反对者,固为彼所深仇,即与之周旋,亦是佯为结好;无非启我阋墙之争,收彼渔人之利,始以北方攻北方,继以南方攻北方,终至于灭国亡种而后快。王汝贤为虎作伥,饮鸩而甘,抚今追昔,能无愤慨,湘省之事,非无收拾之法,我不忍使北方攻北方,以自抉藩篱,落彼陷阱也。王汝贤等不明大义,原不足惜,我不忍以王汝贤之故,致令同室操戈,嫌怨日积,实力一破,团结无方,影响及于国家也。我北方军人分裂,即中国分裂之先声,我北方实力消亡,即中国消亡之朕兆。祺瑞爱国家,不计权力,久荷诸君子深知,为国家计,当先为北方实力计,舍祺瑞辞职之外,别无可以保全之法,决计远引,已于昨日呈中乞休,既非负气而去,又非畏难苟安,大势所趋,宜观久远,倘能达我愚诚,北方实力得以巩固,艰难时局,得以挽回,则祺瑞今日之辞职,实为万不可缓之举。……自兹以往,伏愿诸君子……时时以北方实力,即国家实力为念,团结坚固,勿堕彼辈阴谋之中,以维持国家于不敝,此祺瑞鳃鳃愚衷所祷祀以求者也。临别之赠,幸密存之。段祺瑞。铣印。
段认为北洋军阀是中国正统的势力,因此没有北洋军阀便无中国。他说“北方军人,宗旨正大”,忘记了他自己教唆督军团造反以谋恢复自己的势力,便是极不正大的行为;他的责备直系军人不应该“启阋墙之争”,使西南“收渔人之利”,忘记了他自己的假对外以制内,便是“阋墙”,日本便是“渔人”;他说西南“始以北方攻北方,继以南方攻北方,终至于灭国亡种而后快”,忘记了他自己始以西南攻西南,继以北方攻西南。他诋毁西南用离间计来破坏北洋团体,其实北洋自己利害斗争,自行分裂何待离间。他一面责备王汝贤,一面仍想把北洋军阀团结成一个势力,做撑持中国的台柱。可是这根台柱,已经成了破朽的废料,难以修补了。
段的密电发出后,徐树铮另发一密电,要求皖系各军阀复电拥护段。冯国璋于是也发出一通密电,原文如下:
国事濒危,人心浮动,一隅生隙,全国动摇。兹将数日经历情形,暨失机可惜之点,通告于左:自复辟打消,共和再造,军人实为功首,此后军人团体,即为全国之中心点,生死存亡,有莫大之关系,此不但本国人所共知,亦外交团所共认。此次政府成立,所行政策,以改良民国根本大法为宗旨,故不急召集新国会,而为先设参议院之举,在法律上虽微有不同,而用心实无私意存于其内。西南二三省,起而反对,无理要求,中央屡为迁就,愈就愈远,不得已而用兵,只为达到宗旨而已,初非有武力压迫之野心也。兵事既起,胜负虽未大分,而川事则中央颇为得手,黔、滇在川之兵,不日可期退出川界。广东方面,陆、陈、谭虽有援湘之兵,因龙、李、莫倾向中央,暗中牵制,以是不能大举。是时也,湖南战事,我北军将士,稍为振奋,保持固有之势力,中央即可达完善之结果。不意我北军九死一生,最有名誉之健儿,误听人言,壮志消沮,虽系一部分之自弃,而掣动新胜,暨相持未败之众,于是合谋罢战,要求长官,通电乞和,不顾羞耻,虽曰其中有不得已之苦衷,而中央完全将成之计划,尽行打消矣。诸君闻之,能不惜哉!能不痛哉!特是通电求和,主持人道,欲达宗旨,亦必能战而后能和。假如占住势力,战胜一步,宣布调停,再进一程,征求同意,为中央留余地,保政府之威严,吾辈军人之名誉大张,国家人民之幸福是赖,乐何如之。乃不出此而为摇尾乞求,纵达到和平目的,我军人面皮丧尽矣。国璋亦军人之一分子也,如此行为,万无下场余地,不为羞死,亦将气死。诸君皆爱国丈夫,有何高见,如何挽救,能否贾勇救国,振奋部下士卒精神,筹兵筹饷,以谋胜利,则大错虽已铸成,尚可同心补救。国璋代行权位,惶愧奚如!国之不存,身将焉附?如有同心,国璋愿自督一旅,亲身督战,先我士卒,以雪此羞。宣布事实,渴望答复!
11月18日,直系四督直隶督军曹锟、湖北督军王占元、江苏督军李纯、江西督军陈光远发表联名巧电,主张停战。长江三督忽然变成直系四督,声势大震,对段来说可算是致命之伤。直系四督通电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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