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节

　　顺着长长的走廊一直往外走。廊灯是那种明亮的暖黄色，光路一直铺展到走廊尽头的露台。姜棠一直走到露台入口，背后是明亮的光线，面前的露台却沉在昏昏欲睡的幽暗里。草木繁茂葳蕤，她看见Kant靠在露台边缘的栏杆上，默默想自己的心事。
　　沉浸在一片幽晦不明的昏暗里，神色模糊不清。
　　姜棠停顿了一下，慢慢走过去，轻声问：“怎么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姜棠，沉默了很久。
　　姜棠问：“是因为比赛成绩吗？ ”
　　夜风是湿润温柔的，撩起他一丝细软的头发，他注视着很远的地方，睫毛低低地垂着。
　　姜棠耐心地再问一遍：“是因为成绩吗，林樾？”
　　他安静地看着很远处闪烁的霓虹灯，既没有承认，也没有摇头。过很久，转头来看姜棠，他声音沙哑：“……是不是我的错？”
　　只是觉得，好像又回到了北美，回到被喷“毒瘤”的那段时间。
　　很久以来没有一个人愿意听年轻的只想赢的Kant选手解释。他在北美，顶着“K神继承人”的光环出道，所有人一开始都说，这是下一个Kafka。但是一打线下赛就爆炸脱节。
　　想赢啊，他回了国，转了项目，想赢的想法有多强烈，那种渴望一直在血液里鼓噪。他安静得像月光下冰凉的海水，可是血液里奔涌不息的胜利欲望，把海水都烫到沸腾。
　　他的眼睛静默如谜，在夜晚姜棠只听见他压抑的呼吸。
　　还是一个职业生涯才刚刚开始的选手。怀疑，迷惑，失落，都要经历。
　　姜棠是个电竞圈外的年轻女孩。一路读，都很顺利，最大的叛逆是高三想去学美术。她尽力理解这群全世界玩游戏玩得最好的选手对荣耀和胜利的向往——
　　她确信自己能理解，可是不知道怎么安慰。
　　林樾直直地看着姜棠的眼睛，哑声说：“我知道问题在我身上。”
　　姜棠拉住他的手臂，无声而坚定地摇头，一双眼睛在黑夜里湿润发亮。
　　她没有多说，只是：“我相信你。”
　　他闭上眼睛，小幅度摇了摇头。
　　姜棠不知道怎么回事，冲动地就，环抱上他的腰，闷在他胸口，也没有说话。
　　年轻的Kant选手愣了愣，把手慢慢放到姜棠背上，紧紧扣住，轻轻吸气，声音闷闷的：“姜棠，我是不是……”
　　姜棠抬头，很肯定的语气：“不是你的错，林樾。”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表情，让我很难过。”

第29章 29.C29
　　072.
　　姜棠背靠着露台的栏杆, 转头看身边Kant的侧脸, 慢慢说：“你知不知道, 我喜欢你。”
　　“你肯定知道吧, 像我, 在你面前, 喜欢就全都冒出来了, 掩饰都掩饰不好。”
　　姜棠低头，吸了吸气, 说话声音又轻又软，像动物柔软的羽毛那一点霜白色尖。
　　“所以你知不知道, 你每次那种很冷漠的表情, 还有熬很晚夜，我都很难过。”
　　“像今天，我心里就特别，特别难过。”
　　Kant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姜棠用那种温柔而且认真的眼神看着他, 声线有点颤抖：“你可不可以也喜欢我，只要一点点？然后, 不要让我太难过？”
　　“我没有。”他的声音沙哑。
　　你没有……什么？
　　他不知道说什么, 抬手试探性地碰了碰姜棠的手臂, 然后一把将她紧紧抱住。他太高了, 又瘦, 姜棠脸颊搁在他胸口, 被硬硬的肌肉硌住, 鼻尖全是他身上的气息。
　　说不好是什么味道, 大概是鼠尾草和海盐，那种海边带雾的砂砾气息。
　　她攥紧他的腰。那个男孩子摸着她的头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姜棠，可是我什么都没有。”
　　“我只有我一个人。”
　　“你可不可以，等我一下。”
　　姜棠耳朵能听见他的心跳。很快。她费解地抬头，脸颊在黑夜里莹白如玉：“……等什么？”
　　“等我成绩好一点。等我有能力一点。”
　　“姜棠，你知道我喜欢你。”
　　*
　　“开会了开会了，不复完盘别想休息你们今晚。”
　　教练Wind手里攥着一整天比赛的数据报告，表情淡定：“饭也吃了歌也唱了，大家贴吧论坛都卸载了没？卸载完了我们就开会分析，看论坛里的锅，”他顿了顿，语气很凶，“到底谁背。该谁背，谁就背，你们一个也别想跑。”
　　几个男孩子围坐在酒店房间里，老实窝着等着被点名。
　　Wind把报告A4纸卷成纸筒，一下下打在手心，第一个点名指挥和队长Tranquil：“阿哲，你先自己反思一下今天转移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就说最后一把，开局就被CCG算计，你没预想过？”
　　“打，还是不打，这是个问题。你们不想打，凭什么他们不打咱们？”
　　Tranquil老老实实地承认错误：“对不起我想当然了。”
　　“前几局，数据也都在，你自己看看你的选点到底出了哪些问题。”
　　“下一个，就是你，阿樾。”
　　“抬头看我，别给我低头。说的就是你。我知道你年纪小，大家都照顾你，你技术好天赋高，大家都尽力让你发挥，你看看你发挥出什么水平了？”
　　“狙位应该怎么做，需不需要我讲一二三四五条？指挥没脑子，你也跟着没脑子不注意周围动向了？什么都依靠指挥，你也不讲话不给指挥任何反馈，到底是想打单排还是四排？”
　　“如果你不喜欢团队游戏，就不要来打四排，一个人solo出道。我们找个一般的狙位，起码能沟通有反馈。你怎么想的？还想靠一个人carry，残局之王独狼之王？”
　　Kant眼睛也不眨地看着教练：“我错了。”
　　教练被这态度非常好的认错噎了一下，讲不出更多指责的话来了，只能问：“你怎么想的？”
　　“这么久了你是不是应该改一下脾气，应该有的反馈不能少吧？”
　　Whyme替他说话：“没有没有，阿樾报点报得很准的！”
　　教练凶了他一眼，警告他别插嘴，然后继续问Kant：“你的直觉呢？你的警惕呢？你的敏感度呢？你心里想什么，你不告诉大家，一心只等阿哲的安排，那你的作用是不是只是一杆狙，ACE是不是只有三个人？”
　　Kant声音沙哑：“我错了。”
　　“你自己想到底要怎么办，不想改也要改。第一口锅扣给阿哲，第二口就是你的，别想当不粘锅。”
　　“是。”
　　“天天你别急，第三个就点你名，你自己看看你枪法烂成什么样子了。你自己看，我不直说。你害不害臊你告诉我……”
　　073.
　　论坛里轰轰烈烈地黑了ACE一阵，到训练赛的时候，一群真香党又“真香”上了。
　　PUBG不同于MOBA类游戏，只需要两支战队约好就能组一局训练赛，它需要至少20支战队同时参加。这就需要一个官方组织来协调各站队的时间。
　　目前训练赛所有战队被分为S~D五个组，其中S、A两个组20支战队，其他组战队数视情况定。周一到周六都是比赛日，分下午场和晚场进行比赛，每周取各战队最好的四场比赛成绩来计算积分，确定训练赛的组别升降资格。
　　训练赛S组自然顶尖战队云集，DCT、CCG、FTG，就是神仙在打架。
　　训练赛有官方直播，人气不低，也跟官方比赛一样很受关注。
　　然后一场场训练赛下来，粉丝们神奇地发现，ACE真的变了。
　　指挥转移选点变得越来越灵性，狙位团战突破和断后的能力越来越好，突击手枪法也渐渐变强。该苟的时候整片弹幕都在骂ACELYB真可怕、幻影坦克rua和电子竞技没有视力，同时正面团战的胜率也逐渐提高。
　　真香
　　？？？阿哲换脑子了还是阿册换指挥了？
　　woc阿哲这个G港大圈绕得真滴灵性
　　太子枪法太牛pia了叭
　　ACE的车队绕过G港，往安全区内部转移。Kant一个人断后，抽奖开枪不断骚扰和警告后面的队伍。对方没办法打他，又急着转移，很气。
　　在激烈的枪声雷声中一局比赛结束，ACE的剑与神枪队徽端正摆在屏幕正中央。弹幕都是6666和ACENB。
　　下午场的训练赛结束了。ACE发挥很好，姜棠想了想，打开微信准备用粉丝视角夸一下Kant。
　　好像心有灵犀一样，手机屏幕突然跳出一行字。
　　Kant.：
　　-你在做什么
　　姜棠：
　　-看你训练赛的直播呀
　　-+。+
　　-那你是不是要夸我
　　-超强的φ(>ω<*)
　　-林樾你变了啊你现在都会发颜表情了
　　-我一直会
　　-而且我现在在练习，嗯，多说话
　　-你可不可以陪我？
　　-陪你说话啊？
　　-你怎么这么乖啊林樾
　　-我没有
　　姜棠还在打字回复呢，那边直接把微信视频拨过来了。姜棠看着屏幕上跳的名字，一瞬间恍惚——这好像还是第一次视频吧？
　　她接通了，那边……
　　晃动着人影，耳机挂在脖子上，视频角度非常直男。他照旧无声良久，才试探着开口：“姜棠……”
　　“嗯？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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