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节

　　只是留给众人的，却是一片狼藉和后遗症。
　　在场原本龟兹王的守卫都已经被石观音给害了，而请来的中原江湖人士也只有王怜花假扮的和之前那个替风四娘说话的王冲存活了下来。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龟兹王和琵琶公主还活着。
　　在龟兹王从震惊和悲痛中恢复过来一些、立马跑去向王怜花和风四娘郑重道谢的时候，琵琶公主正用饱含倾慕的目光看着楚留香。
　　通常情况下，已经和公主有了婚约的胡铁花看到这一幕肯定会吃醋、要先不高兴一下下的，虽然他会在不高兴之后就会原谅绿了自己的兄弟，但是现在么……他根本没有关心自己帽子颜色的空闲。
　　“老臭虫，你……”胡铁花欲言又止，“你的父亲真的是……”
　　要说原本胡铁花也不认为风四娘有多少本事的，奈何她刚刚就直接看破了石观音，而且一想到消息来源是那位可以和石观音武功的前辈……这消息似乎一下子就变得十分可靠了起来。
　　“我也不知。”楚留香叹了口气，心情也乱糟糟的。
　　姬冰雁倒是多留了个心眼，他环视了一周，现在存活着的外人也就龟兹王父女，以及那个自称叫做王冲的江湖人士……龟兹王看起来就很识时务，从他在石观音走后第一个道谢的就是王怜花就看得出来。而琵琶公主看着对楚留香就动了情的，自然也肯定会为楚留香保守秘密。
　　接下来就只剩下那个王冲……
　　姬冰雁的眼神不带温度地在王冲身上滑过，让后者不由得莫名地一抖。
　　只是众人都知道，此刻最要紧的不是楚留香的父亲是谁这等八卦，而是石观音。
　　“这次多谢风姑娘揭穿了此等阴谋……也多谢香帅舍身救了小女。”龟兹王看上去像是一下子苍老了不少，看得出得知王妃已死还是对他造成了不少打击，但同时他也是个老谋深算之人，朝着楚留香等人道：“我等不是那背信弃义之人，香帅的秘密我们自然会守口如瓶。”
　　琵琶公主也跑到了他的边上，扶住了他，跟着点了点头，接着又说道：“不过现在还有一个人……”
　　于是所有人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射到了王冲身上。
　　王冲被看得一惊，头皮有些发麻，在一脸挣扎的表情过后，心一横，突然朝着风四娘和王怜花的方向行了一个大礼：“我知道风姑娘知晓诸事，而前辈有让石观音忌惮的本事……不敢厚颜奢求前辈和风姑娘相助，只望风姑娘若是要与那石观音一战，在下能一同前往，尽绵薄之力！”
　　众人皆是惊讶中带着困惑。
　　而对方继续说了下去：“在下并非王冲……而是姓柳，名别飞。”
　　对方这么一说，知道的人都露出了了然的神情——柳别飞，昔日华山派掌门的关门弟子，除了当时闻名后来被复仇的石观音所杀的“华山七剑”之外，就属他最出名。还有个“神龙小剑客”的称号。
　　但同时，知晓一些的人也有些震惊——这位昔日的神龙小剑客如今看起来充满了沧桑，不见一点当年的风采了。
　　“石观音本名李琦……与华山派……与在下有着血海深仇。”柳别飞说着，情绪上来了，热泪盈眶，咬着牙道，“在下本来以为复仇无望，只想着在大漠这边隐姓埋名打听消息，找到我那唯一还活着的师兄……不料遇上了风姑娘，窥见了这复仇的一丝希望。在下知道石观音的老巢在哪里，愿意替诸位领路！”
　　风四娘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眼前已然弯腰下去的男子，郑重地一点头：“拜托你了！”
　　“四娘你要去？”王怜花突然出声道，“要知道，我虽然会保你不死，但是我并不会出手。”
　　“我知道。”风四娘对于对方这样子的回话并不意外，而是开口道，“我答应了前辈要做的事还没完成，这次要补上。”
　　她说的就是在石观音面前讲那过去的故事。
　　王怜花听明白了，他笑了，颇为愉悦地一颔首：“行。”
　　“我也要去。”一直闷不吭声的阿飞说话了，他脸上带着几分倔强的神色，见王怜花和风四娘看向他但是没有出声，便执拗地重复了一遍，“我也要去。”
　　“在下也一同前往吧。”楚留香叹息了一声，摸了摸鼻子。
　　不论是出于为了朋友考虑，还是为了还没有消息的苏蓉蓉三人，他都必须要跟着。
　　楚留香都开口了，姬冰雁和胡铁花自然也不会留下来。探石观音老巢小分队就这么定下了。
　　而姬冰雁则是在最后突然来了一句：“石观音假扮王妃混在王爷你身边，恐怕就是探听极乐之星的秘密吧？”
　　龟兹王沉默不语。
　　风四娘一脸茫然地看过去：“香帅也问过我这个……可是我根本没听说过什么极乐之星啊？”
　　柳别飞吃了一惊：“极乐之星的秘密竟然连风姑娘都不知道么？”
　　“当然，也有另一个可能。”姬冰雁看向龟兹王，目光中透露出几分怀疑，“就是这个极乐之星本来就没有什么秘密，是个假消息！”
　　而一直不说话的龟兹王忽然间叹息了一声：“不亏是被称为百事通的风姑娘啊……没错，极乐之星本来就没有什么秘密，而是我为了混淆敌人的试听刻意杜撰出来的假消息！”
　　被龟兹王承认之后，其他人皆是用惊讶或者叹服的目光看向风四娘。
　　除了楚留香的目光有点复杂，似乎还是处于挣扎和纠结之中外。
　　这胡说八道的半吊子原来是这么被捧上神坛的……这届江湖人不行啊。——看着这一幕发展的王怜花这么想着。

第44章大漠篇（九）
　　龟兹王在这种关键时刻见瞒不住了, 他也以为风四娘知晓了一切，在别人点破之后选择对自己的救命恩人说出了实话。他也是相信这些人不会随便说出去。
　　王怜花看透了一切, 但是其他人都在局中并且深信不疑。
　　总之, 在风四娘的威信更上一层楼之后，打石观音小分队就这么组成了。
　　引路人：柳别飞；队员：风四娘、阿飞、楚留香、姬冰雁、胡铁花；看戏的：王怜花。
　　琵琶公主倒是有点想去, 被龟兹王拦住了，直接点名了她过来不是帮忙的而是拖后腿的。虽然琵琶公主的武功也不弱，但是比上石观音是真的看不过眼了, 她就只好留下辅佐龟兹王处理后续的事情。
　　龟兹王提供了一切大家需要的物质要求。
　　毕竟被石观音盯着的他比任何人都更迫切地希望石观音快点被解决了。
　　令人诧异的同时比较唏嘘的是，柳别飞一直要找的当年华山派血案的存活者、华山七剑之首的皇甫高就是姬冰雁身旁带他们进大漠的引路人。
　　只是昔日的仁义剑客皇甫高如今被害得目不能视、口不能言、耳不能听，从他的外貌上，已经完全看不出当年的模样了。
　　而这一切都是拜石观音所赐。
　　这让众人在前往石观音老巢之前，内心又更加沉重了一些。
　　真正的引路人其实并非柳别飞, 而是皇甫高。柳别飞在他手心里写字说服了他, 让他帮众人带路。也是因为这点, 姬冰雁等人也没有说什么。他们也许不太相信假扮成王冲的柳别飞，但是相信被石观音害成这样子还能保持清醒继续活着的皇甫高。
　　这一路上并没有什么意外，很平安地到达了石观音的老巢所在地。
　　那是一片在大漠深处的石峰。
　　柳别飞为几人解释着：“石观音的巢穴就是在这石峰里头的一处秘谷, 我们要平安进入不密实妄想的话只能等待了。”
　　“等待什么？”
　　“等待风向改变。”柳别飞看向走在最前头的皇甫高，眼中带着痛惜, “等到我师兄从石观音那里逃出来的风向……那样子才能和他的感觉对上, 他带路才会没有差错。”
　　皇甫高逃出来的那天都是多少年前了，而他却深深地记住了那一天的事情。
　　这让众人在惋惜皇甫高的同时，又对石观音的恐怖有了新的认知。
　　三人往前走着, 很快就遇到了人。
　　不过不是石观音，而是两个人。一个是一身红衣的漂亮女子，一个是看起来其貌不扬甚至有些丑的男子。
　　那红衣女子看到几人，娇笑出声：“你们的动作真快呀。”
　　她说话的时候手依偎在旁边那位男子的身上，看起来动作甚是亲昵。
　　而令人不解的是被这么一个美人依偎着，那个丑小子却不为所动，对着众人道：“夫人派我们出来迎接你们。除了风姑娘和香帅之外，其他人便留步吧。”
　　在众人如临大敌的时候，楚留香上前了一步，微笑道：“敢问两位是？还有你们口中的夫人又是谁？”
　　“夫君，你看香帅还想要明知故问呢。”红衣女子吃吃地笑了起来，“告诉你也无妨，我是长孙红。夫人自然就是你想的那个人。”
　　而那名男子也同时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吴菊轩。”
　　楚留香还想再套套话，却被自己人打断了。
　　“可以。”出乎意料的，风四娘痛快地一点头，但是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吴菊轩，“只要你卸下你的易容。”
　　说着，她还看向了王怜花，目光中带着询问。
　　王怜花不紧不慢地点了一下头，算是肯定。
　　风四娘暗地里松了口气，再度看过去的时候已经是充满自信的模样了。
　　这次她可不是脑子里的记忆瞎猜什么的，而是自己看出来的。在龟兹王的帐篷里休息的那天，她被拎着苦苦学习的刚好就是有关于易容术的内容。
　　其他人虽然不知道，但是因为才经历过石观音和极乐之星的事件，他们对风四娘皆是很信服，听到她这么一说，大家都集中盯着了吴菊轩了，还如临大敌的模样。
　　吴菊轩在众人的注视下却显得比较平静，轻飘飘地说道：“在下是否易容，和诸位前来送死有什么关系呢？”
　　“那既然我们都是来送死的，为什么你还要藏头露尾呢？”姬冰雁紧紧地盯着他，充分发挥了自己杠精的一面，“除非……你不敢让我们看到！你是我们认识的人！”
　　一时间，震惊的几人脑中飘过了很多想法。
　　而楚留香想得更深了一些。
　　不像是风四娘说的话，他每次接受前都还要挣扎抗拒一下，姬冰雁是他的多年好友，而且一向都是比较靠谱的形象，他一下子就把话听进去了。
　　所以他顺着姬冰雁说的话思考了一下……他和风四娘都认识的人。
　　而且是和风四娘有过节的人。
　　胡铁花没有他们想的那么多，直接上前动起了手：“既然如此，撕下他的易容不就得了！”
　　他这一动，对面的两人也动了。
　　姬冰雁自然也立马上前帮忙，而风四娘则是顺着姬冰雁说的思考了片刻，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不敢让我看到的话……莫非是已死之人！”
　　楚留香心下一动，失声喊道：“无花？！”
　　姬冰雁和胡铁花皆是愣了一下，在这个空档，吴菊轩也退了回来，抬手将自己的人皮面具和头套一块儿撕了下来，同样也露出了那张楚留香十分熟悉的姣好的面容。
　　“什么？！无花！”风四娘同样也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哼，风姑娘何必如此做作。”无花淡淡道，“你早就知道了，所以才刻意为难我，不是么？”
　　“不是啊。”风四娘语气带着几分茫然，“我还以为是土方十四郎来着。”
　　无花的面容有一瞬间的扭曲，咬牙恶狠狠道：“是天枫十四郎！”
　　去他妈的土方十四郎啊！
　　无花当然不觉得风四娘不知道，他觉得她就是故意的。甚至连提到土方十四郎也是故意的。
　　其他人和他想的差不多，只有王怜花知道，风四娘还真的不是故意的。她最大的优点大概就是诚实，可惜大部分的人都欣赏不来。
　　如果陆小凤在的话，他大概会有些同情无花。因为他知道风四娘还真不是故意的，而无花此刻，就像是被关进六扇门牢里之后执着地问风四娘、结果得到了一句“我以为你开的是青楼”时的模样。
　　然而此时只有王怜花，他不仅不会同情，甚至还差点笑出了声。
　　“你看，我就说要补刀的！”风四娘意识到局势之后，用带着遗憾与不满的语气说着，看向楚留香。
　　“……是。”想起那个时候听到风四娘说要补刀还差点想把风四娘拉黑的自己，楚留香内心也有些伤感。
　　就像是此刻，他意识到，自己是真正地失去了一个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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