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节

　　并不是谁都有跨过生死也要达成某事的勇气和能力。
　　绫子不再去看身边的三人，紧紧握着手中的刀，体会着心脏剧烈跳动时由奔涌的血压所带来的、几乎要冲破血管的饱胀感，全身的感官步步攀升像是要从内而外炸开似的，兴奋、战栗、灼烧，又因确认了目标而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现场最强的特级咒灵身上，无比冷静。
　　她锁死了猎物的存在。在战斗认知中，毫不犹豫的抛下了直觉判定为无法再介入后续战场中的三人。
　　“哈……”
　　直到唇齿间流泻出了颤抖的笑声，她才意识到自己内在所积蓄的力量已经像是满到靠着张力而凸出了杯口的水，只需要一丝轻微的震动便能——
　　她“看”得到她体内体表无下限的流动，“看”得到墙后猎物强大的咒力与弱小的战意。
　　六眼的感知中逐渐滤过一切与战斗无关的情报，只剩下自己、阻隔的咒力刺墙、墙那头的猎物。
　　她缓缓地、深吸一口气，将战意拉至满弦之际，猛地抛开了手中碍事的特级咒具、结出了【顺转术式•苍】的印！
　　咒术的释放中心定在了她与猎物正中央的咒力刺墙之中，范围是几近完美的球。
　　六眼的世界里大块的咒力以苍的中心收缩、塌陷、挤压、爆破出无数标枪似的咒力碎片四散而去。
　　她似乎听得到木制品被挤压时发出的咯吱酸响、听得到爆破时震破鼓膜的轰然巨响。
　　她又似乎滤过了那些，感知里只剩下一切咒力的流向。
　　无下限的术式让那些碎片无法靠近她的身体，少女咒灵在激射而出的爆炸碎片中毫无避让，再度专注的结成了她唯一熟练的术。
　　这次她所看到的术式被压缩凝聚成了一条直连自己和猎物的线，高速思考中的大脑在灼烧，却又无比冷静的联想到家族术式的文献描述与使用反转术式进行治疗时咒力的流向。
　　顺转为吸力。
　　逆转为——
　　逆着爆破的风任由发丝狂舞裙摆张扬的少女手指的姿势变了。
　　比之前更可怕的咒力风暴在她的指尖凝结，压缩，凝练，像是在那直线弹道上被逐渐填满的红色子弹，只需要她轻巧的摁下咒术的扳机——
　　少女樱唇轻启，似是在诉说恋人的呢喃：“术式反转•赫。”
　　逸散着红光的黑色咒力光炮以少女的指尖为起点，瞬间击穿了还在爆炸外溢的【苍】的残骸，将一切光炮径迹上的物质化为肉眼不可见的原子。
　　空气在力量的冲击下震荡，沿着因力量逸散而变粗的柱形咒力轨迹边缘，强行被震碎的木屑碎石在刹那间化作环绕着中心天体的星云，在空间都近乎扭曲的力的作用下停滞，错乱般的诞生了新绕行的受力，欲要绕着那咒力光炮的边界，缓缓飘转。
　　而这只是六眼所视的、这杀招释放而出的瞬间所搜集到的无尽情报中，于这场战斗而言、于少女而言毫无用处的垃圾信息罢了。
　　她所关注的只有被自己的术式捕获的强敌。在这摧古拉朽的打击中，仅因第一次“苍”的震撼而像个傻瓜一样停在原地，在第二次“赫”即将轰掉她整个上半身之前，竟然还有余力避开了些许。
　　人形咒灵的大半个脑袋、几乎所有的脖颈、大半个肩头……像是在画布上被盖了个黑色的圆形印章，抹去了原本的存在。
　　然而对方并没有死。特级咒灵的咒力足够她在极短的时间内补全自己的人类外形，重新进入战斗。
　　但是她要对方死。
　　大脑在物理层面上持续着烧毁与修复的激烈反应，理智在摇摇欲坠的濒死平衡感中像是获得了全知全能的错觉。
　　六眼被毫无限制的开放到她所能张开释放的最大功率，她自身的术式、猎物复原与逃窜的轨迹——
　　一切都一清二楚。
　　她自然而然的用出了苍，撕扯着空间与自己，在缺乏战意惊慌失措的猎物之前，等在了对方逃跑的路线上。
　　咒力裹上拳头。
　　她的身体像是正在一丝不苟的输出执行着曾经编入的战斗记忆程式，黑色的闪光在她的拳头和猎物的身体之间炸裂。
　　疲劳？
　　在意识到自己正在超负荷消耗之前，后天学会的反转术式便已在她的体内运转了起来，与咒灵身体本就有自愈能力叠加，融合，强制恢复。
　　眼上缠着绷带的银发咒灵少女全身都席卷着锐不可当的狂气，像是狠狠的咬住了猎物喉咙的猛兽一样，将那特级咒灵从空中爆裂出的黑色闪光中，击惯钉穿大地。
　　在花御看来，区区一级咒灵的少女本该只是无法捕猎俊鹿的幼兽。
　　当她被惯倒在大地之上时，身为森林咒灵的她内心涌起了求生的狂喜——
　　只要将大地的力量灌入她左肩头的供花，展开领域……
　　【嚓】
　　特级咒具的刃尖刺穿了她供花的核心。
　　幼兽的爪已刺入了她的心脏。
　　缺乏战意又没有认真逃窜的强大猎物，终究是被认真狩猎步步杀招的年轻猛兽给咬落了首级。
　　银发少女一手握着她的刀，一手握着她的心脏，跪压在她的身上。
　　绷带滑落，夕阳笼在冰冷的银发上。
　　花御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遇见了那宛若天空般瑰丽的双眸。
　　此时，那从头到尾都看透了她身体与心灵上弱点的六眼，如静默而美丽的死神般注视着她。
　　“我会吃掉你。”
　　从始至终，她只对她说了这么一句话。
　　花御突然想起了那人所说的、似是玩笑又有些认真的话。
　　【实在避不开的话，你会被吃掉哦——】
　　【到那时候……】
　　【你就安心的给她吃掉吧，花御。】
　　绫子将掌心的糖果吞下肚。
　　唔……
　　青草味道的。
　　真不错……
　　她缓了口气，慢慢地在这青草的味道中平息着高昂沸腾的战意，安抚着痛到想要炸裂开来吹吹冷风的滚烫大脑。
　　回首，突然就对上了三个高中生齐齐惊恐的目光。
　　啊，这。
　　那啥，我是你们的队友，前来支援战斗的奶妈……
　　真的……
　　信我啊！
　　我不吃人的！

第37章
　　绫子刚要说些什么来表明自己的立场，就听到脑海里传来了一道疼到发颤的哭腔。
　　（结、结束了吗qaq……）
　　绫子：她都忘了，还有个正在和她共感的倒霉蛋。
　　[结束了，六眼侦查里没有特级级别的咒灵了。]
　　绫子像是在停一辆刚刚冲下高速的赛车，先慢慢熄火再拔车钥匙——
　　降低无下限术式的输出和六眼的使用范围，然后在确定身体情况在承受范围内之后，取下了六眼卡，只保留了矢量操作的自动反射作为警戒。
　　毕竟这里还有别的学校的人，以及作为敌人的诅咒师。
　　（六眼太可怕了……）首领宰的声音还在抖，（我感觉我的大脑像是死去活来被烧了一万遍！再加上不断输入的庞大信息……呕！）
　　[别在别人的意识里呕吐啊=-=]
　　绫子抱怨了一句，并未对自己使用六眼时的体感进行任何评价——
　　和悟哥从小就在适应六眼不同，她是半路得到了这双眼睛，又想快点儿追上去，只能压缩成长进度。
　　杀死一百个低级咒灵可能还不如杀死一只特级得来的经验高——
　　为了节约时间，也为了提高自身的战斗力，比起轻松无忧甚至无伤去刷无数低级累积等级，绫子选择找特级搏命。
　　这次战斗结束后她直升37级，也该抽空抽点儿新卡牌了。
　　她扯下了头上的绷带，露出了一双普通的冰蓝色瞳孔，静静地注视着远处警惕的三人。
　　终于，惠放下了召唤式神的动作：“是……绫子吧？”
　　“一直是我，你们仨在想什么呢。”
　　禅院真希长长的舒了口气：“惠，你这个小女朋友发起火来真可怕。”
　　伏黑惠原地炸毛，海胆头看起来更刺了：“什么啊！别当着本人的面说这种失礼的话！”
　　“我这不是找个轻松点儿的话题吗。”禅院真希立即压低了声音，“刚刚那个眼睛……我没看错吧？”
　　狗卷棘也立即露出了求真相的小眼神。
　　“不，你们就当自己看错了吧。”伏黑惠头疼的捂住脑门，“这件事交给五条老师来处理，我们就当自己当时被木头刺瞎了，刚被绫子用反转术式治好眼睛。”
　　禅院真希和狗卷棘惊讶的望着伏黑惠。
　　伏黑惠：“怎么了？”
　　高专二年级的两人一左一右拍上他的肩膀。
　　“你是天才，惠。”
　　“鲑鱼。”
　　刚刚那一看就是五条家的术式和六眼啊！他俩一个禅院家的一个咒言师家的，都很清楚牵扯进去了有多麻烦！
　　但凡是个人类都不会这么麻烦！
　　拥有五条家术式和眼睛的是咒灵——这消息说出去，怕不是咒术界整个都要裂开爆炸了！
　　问就是被这位特级咒灵嫉妒有眼睛所以给戳瞎了！没毛病！看看人家京都姐妹校的加茂家下任继承人加茂宪纪多聪明，开场就躺了到现在还没醒呢！
　　加茂宪纪：塑料姐妹校情
　　绫子已经走到了三人身边：“接下来什么安排？要去帮别的咒术师的忙吗？”
　　正在胡扯的三位高中生立即站得笔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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