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节

　　她抬起漂亮的绿眸，眸色如雾霭青山。
　　“我听妈妈说过。没去高专前，你本来想上东京市最好的高中、然后考上那间顶尖大学，去学医的。”
　　这个选择的做出当然是因为自己。夏油千穗理心中明晓。
　　她从小便体弱多病，尽管没有和杰一起长大，但自家弟弟一直都关注着她的病情。
　　童年时，夏油杰的学业还不那么忙、父母工作也有空闲期，每年暑假，爸爸妈妈便会带着夏油杰从城市赶到农村老家，来探望外公外婆、还有住在乡下的小千穗理。
　　那时的千穗理还是个小孩。就算有系统抽出的、等价交换中的[力大无穷]和[健步如飞]，但在[病弱叠加]之下，身体还是孩童体态的虚弱。
　　乡村医院的医生们早已熟悉银发的女孩，平均每个星期都要来几次。
　　小学暑假的时候，夏油杰回老家探望千穗理，基本上都只有在医院才能见到姐姐。
　　偶尔的、宝贵的不住院的日子，小千穗理和夏油杰会在庭院的秋千处吹风。
　　比外公外婆年岁还要久的老槐树如沉默的砥柱，撑起男孩女孩的天空。茂盛的枝叶尽情舒展，慈悲又怜爱地铺下一片清爽的阴凉。
　　千穗理和夏油杰的秋千就在老槐树的庇护下。
　　石桌上摆放着切开的冰镇西瓜与老式小铁勺。
　　乡下的风携裹着远方河流、地皮青草和树梢嫩芽的清香，拂过孩童的脸颊，扬起黑色与白色的发，波澜着女孩的裙摆与男孩的裤脚。
　　最后，夏日的风轻轻转起一个五颜六色的纸风车。
　　小夏油杰有些讶异地看着自家姐姐变戏法般展示而出的纸风车，而银发女孩灿烂笑着、将它塞进了夏油杰的手中。
　　“我记得杰之前说过想要个风车？这是姐姐自己做的手工风车哦！”
　　夏油杰低头看着手中制作粗糙的纸风车，每一扇叶都用劣质彩笔精心涂了色。比起家中父母买来的精美塑料风车，这个纸风车未免显得过于简陋——
　　但是夏油杰缓慢扬起唇角，微笑着说：“……谢谢姐姐，我很喜欢。”
　　“其实我做了一对，两个！”
　　千穗理灵巧地眨眨眼，颇有神秘感地竖起一根手指。
　　“当我想你、或者你想我的时候，对着纸风车呜呜的吹，就可以传达想念哦。”
　　听起来有点好笑，但是夏油杰没有笑，尚且在上小学的他还没有那么好的情绪控制力。
　　他抿了抿唇角，攥着纸风车的柄、半垂下头，最终嗓音低哑地开口道：“……姐姐，你能和我一起回家吗？”
　　不在遥远的乡下，不在看不见的病院，而就在身边。夏油杰想，他可以为姐姐收拾出那个空卧室，马上就可以。
　　“爸妈太忙了，杰还要上学，我又要经常去医院——”千穗理单手托腮，而后笑道，“但没关系，等未来、我会去找你的！”
　　未来。
　　夏油杰看着银发女孩，稚嫩的脸凝聚起坚定的神情，他想：我也会快快长大，成长到能够保护姐姐、保护家人、保护其他弱小者的。
　　事实上，未来，他也的确这么做了。就如同千穗理回来后、他一系列的关注和照顾一样，在过去，他也默默做着些什么——尽管他们距离遥远，许久未见。
　　此时，在商场漂亮的装饰背景中，千穗理轻握住自家弟弟的手，笑道：
　　“谢谢杰一直以来的照顾了，杰真的很棒！有你在，姐姐超开心哦！”
　　“……”
　　夏油杰半垂下眼眸，看向银发少女，他抿直唇角、最后也温和地、如释重负地笑了：“谢什么，我们是家人啊。”
　　“最最好的家人！”千穗理放开手，握拳示意。
　　“最最好的家人。”夏油杰温声复述，和姐姐轻轻碰拳。
　　五条悟前半段倒是安静在旁，没有打断。此时、见这段波澜情感转到尾声，他眉峰略挑，颔首半感叹道：“真的很不错啊——”
　　停顿一秒、五条悟接着兴高采烈道。
　　“所以加我一个？”
　　夏油杰：“？？？”
　　系统：【气氛顿时就被破坏掉了啊鸡掰猫！！】
　　五条悟：我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jpg
　　=
　　午饭后的这次逛街一直到临近傍晚，也到了结束的时候。
　　本来夏油杰他们的假期是两天的，但是一通突然打来的电话，告知了他们有紧急事件、需要现在赶回高专做任务的事情。
　　“啊、好烦好烦，怎么又有什么奇葩咒灵，还要听那些高层唠唠叨叨、唠唠叨叨的。”五条悟嘟囔着，看起来颇为不爽，用力咀嚼着口中刚刚丢进的糖。
　　夏油杰则在和千穗理说着话，关切道：“我们要尽快赶回高专了——姐姐路上注意安全，到家报一声平安。”
　　“好的，别担心。”千穗理眨眨眼，“你们才更辛苦。”
　　“下次、来高专看看吧！”五条悟勾起唇角、主动邀请道，他声音扬起，“届时我们一起考察合适的种植地——”
　　“没问题，这段日子我就先找着植物。”千穗理比了个OK手势，也很兴致勃勃。
　　几人挥手道别。
　　千穗理臂弯挎着这次逛街买好的新衣服，心情悠哉地缓步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不赶时间，所以慢慢走就可以。
　　夕阳西下，温暖的余晖将天边的大块云彩染成薄柿的红色，迸发出的几缕金如同沉沉大海里美丽游鱼波澜的磷光，而穿越云层的夕阳之光一路延展，铺垫眼前的路。
　　在那抹温暖余晖的尽头，站立着一个蓝色三股发、脸上纵横有缝合线的青年。
　　——是中午时分出现又消失的特级咒灵-真人。
　　他似乎故意在此等候着少女，等候着这次他挑选好的新玩具。
　　真人异色瞳深处潜藏着捕捉猎物的兴奋，他扬起一个笑，低缓道：“……嗨。”
　　千穗理随之停住脚步、表情十分惊喜：“是你啊，香飘飘！”
　　真人：“？”
　　系统：【怎么真的换成香飘飘了啊！难道它真的意念支付了你两倍的广告价钱吗！！】
　　这种新型打招呼方式让真人微微一顿，然后、学习力很强的他紧接着想起中午的对话。
　　于是，真人自然而然地接上：“你是我的优乐美。”
　　系统：【？】
　　系统：【……桥豆麻袋，不要真的学习吸收与应用啊！这真的不是什么正常人的一种打招呼方式！！】

第22章
　　“你现在要回家吗？”真人放轻嗓音，神情友善道，“或许我们可以一起走？”
　　——真人当然擅长伪装，虽然本性是残忍和天真并存的恶劣性格，但在获得新玩具的铺垫上，他非常有耐心。
　　就像是小心翼翼地搭建起积木塔、而后畅快肆意地一把推倒、享受摧毁之快乐的小孩。
　　“因为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能看见我的人，”真人笑起来，脸上纵横的缝合线并不显得可怖、反而像是针织布娃娃般可爱，“我真的很想和你一起玩。”
　　他知道过于激进的态度或许会吓到新玩具，毕竟正常人见到超乎常识的非人类生物，都是又怕又好奇的。
　　而他还不想那么快施展暴力，那是玩腻了后要做的。
　　所以真人并未靠近，依然站立在不远处的位置，将自己包装成一个纯良无害、略带几分可怜的形象。
　　面前的银发少女眨眨眼，毫无面对危险的自觉，她抬起脸、露出纯真笑容：“好啊，那就一起走吧，”她停顿了一秒，“——要不要来我家看电影？”
　　从小生长在简单环境里的无知少女，只当眼前的蓝发青年是故事里孤单又善良的生物，主动敞开家门、邀请怪物到自己家中玩。
　　“我可以吗？”真人故意压低声音说。
　　“来吧。”少女如同公园一角的小花，展露对新朋友的邀请和期待。
　　系统：【……够了、旁白君！摘一下你的小白花滤镜啊旁白君！你听听千穗理内心在想什么！！】
　　好的，让我们把刚才的场景深入到千穗理的内心。
　　霸王花-千穗理（抬脸露出纯真笑容）：马上就能传播光之美少女了，dokidoki！
　　霸王花-千穗理（展露邀请和期待）：来吧，我的草莓牛奶！已经迫不及待了！
　　不过真人并没有读心术，仅凭外在表现和观察到的咒力水平，他也和旁白君一样，只觉得面前少女过于好骗和善良——而善良，一直是他所轻蔑和嘲弄的品格。
　　都是笨蛋啦。他想。
　　真人面上还是维持着虚假的友善和无害：“可以的吗？可是其他人看不到我，如果你跟我聊天，你家里人——”
　　“我弟弟回学校了，爸爸妈妈最近出差，家里只有我的。”少女回应。
　　这么轻易就和第一面见的非人类的存在交代了孤身一人的处境，果真是超级笨蛋啊。
　　真人缓慢地笑了，他嗓音低缓：“那就……打扰了。”
　　“不打扰，没事就吃溜○梅。”
　　真人：“？”
　　千穗理眨眼：“意思就是说不用那么拘谨、放松点啦！”
　　真人顿了一下，心想：人类的文化真是麻烦，选这么多换来换去、委婉曲折的表述方式。
　　系统：【……这真不是正常人类的表述方式啊！！】
　　作为刚诞生不久的特级咒灵，真人看了不少人类的书籍和电影，也是从中学到的、关于人类社会的各种东西。
　　不过，毕竟诞生时间短，所以许多东西还未明确，为了方便以后更方便的玩\弄人类，真人往往会多学习一些。
　　此时，为了维护人设起见、也为了更进一步接近他选好的这个新玩具，真人迅速将这个术语学会。
　　在银发少女的目光中，他也回应[不用拘谨、放松一点]的含义，扬起嘴角回应道：“嗯，没事就吃溜○梅。”
　　系统：【……真的不要再学习了、真人酱！】
　　银发少女听见真人的回应，浅浅地笑了起来，她蹦跳着到真人身边，通过打招呼、两人间的隔膜仿佛少了很多。
　　千穗理轻快开口：“走吧，香飘飘。”
　　“好啊，优乐美。”真人非常自然地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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