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节

　　来不及跟马克休斯说什么，他就匆匆赶了回去。半路下雨，到地方时才发现那处山谷被水淹了起来，虽说是魔神不会有事，但是他还是止不住的担心起来，想也没想的就跳了下去。
　　深色的水中，躺在水底的年幼的魔神仿佛在发光，浅浅的金色，淡淡的红色，组合在一起…她的眼睛，和以前不一样了。金色的太阳，燃烧殆尽之后、尚未冷却的颜色，就是那样吧？
　　他将新生的重霄带走了。
　　她不记得他，也不记得曾经，以为自己是单纯的新生的魔神。摩拉克斯将[重霄]这个名字还给了她。
　　她很快融入了归离集…不对，她总是游离在外的，所认识的、愿意亲近的人类，只有那个叫嘉禾的小女孩。
　　摩拉克斯意识到了，虽然没有记忆，但是重霄还是受到了影响。虽然之前从来没表现出在意的样子，但是最后的时候，被长昼的子民怨恨讨厌的时候……她还是难过的吧。
　　所以，为了自己不再被伤害，选择游离在所有人之外。而主动向她伸出了手的嘉禾，成为了重霄和人类之间的连线。
　　重霄成长的很快，虽然经常有人因为外表而将她当做幼童看待，但是摩拉克斯看得到…她飞快的成长着，因力量而年幼的身躯中，她的灵魂始终是当初那闪闪发光的样子。
　　摩拉克斯从来没有告诉过谁……他其实也会有不安的时候，虽然很少，但是的确存在过。在重霄离开的那一天，在等了两千年，却还没有等到她的那一天，在旅行时，独自一人时，回想起过去行走在长昼街头的时候……
　　那些小小的不安，从内心的缝隙升起。
　　但是很快，又会被心中的暖意驱散。那枚融进了身体里的，属于重霄的心，一直在温暖着他。就连那份关于契约的力量，也是在获得了重霄的心之后，完整获得的。
　　在重霄还没有回来的时候，正是因为肩负了这份心的重量，他或许才能不断地不断地旅行，与人相识，又与人别离也说不定。
　　因为无论何时，她其实都和他在一起。
　　他也是始终相信着，终有一日，他们会再次重逢。
　　然后……等到了重逢的那一天的时候。
　　已经变得强大了的他，会好好的、好好的保护她。曾经那些令人痛苦的过去，他绝不会让她再承受了。
　　凤凰这样美丽的生灵，就应该自由的飞翔在天空之上。
　　**
　　“但是现在的我都不会飞，也没有了凤凰的真身。”摩拉克斯的声音低沉悦耳，缓缓从耳边流过是一种享受。我听他说完之后，月亮已经挂在了正空，冰凉的光洒下，却带着难言的温柔。
　　打了个哈切，我闭上眼睛轻笑道。
　　“现在的我，可是没有翅膀的……唔，这样还算是凤凰吗？”
　　“为什么不是？”摩拉克斯疑惑的反问。“你现在做着的事情，和你是长昼的凤凰时做着的事情，有什么区别吗？”
　　“虽然没什么区别啦……但是你看，留云是仙鹤，总不能指着她说是仙鹿吧？最起码，一个名号也需要相应的形体。”我给他举例子。“长昼的大家其实是不知道我的真身的，但是因为那双翅膀，还有火的元素的关系，才会给我起了一个凤凰的别称。而璃月的子民，在他们的眼中，我只是重霄而已。”
　　我抬手，指尖按在了他还想说什么的唇上。
　　“也只是重霄而已。”
　　这个最初的时候，我为自己取得名字。兜兜转转遗忘了，又被摩拉克斯带回来的，属于我的名字……比起菲尼克斯这个真名，我更承认的是它。
　　少女魔神的指尖是柔软的，有一种奇妙的暖融融的气息。像是被太阳晒了通透之后的味道……摩拉克斯轻轻地屏住呼吸，然后笑了起来。
　　他抬手握住了我的手，眉眼弯起，“恩，重霄。”
　　月色很美，摩拉克斯的笑容也很好看。还是说不怎么笑的人，极少的笑起来之后，就会格外的动人呢？
　　我的手被他握住，一时忘记收了回来。
　　我突然又一次的，回想起了逝去时的心情。
　　在被魔神的残渣的黑暗吞噬之前…我看着面前的摩拉克斯，胸腔之中新生的心脏为之欢欣的跳动着。
　　我喜欢他。
　　那小小的，自心中升起的感情，是如此的表述的。
　　在最后的最后，奇迹一样出现在我身边的，带领着我见识到了不一样的风景的钟离。在新生时也遵循了约定，第一个来到我身边的摩拉克斯。
　　好喜欢啊。
　　“……”我缓缓的收紧了手指，然后，一点一点的，把自己挪到了摩拉克斯怀里。埋首于他的怀中，我满足的蹭蹭。
　　“什么？”摩拉克斯抬手环住了怀中的人，小心的，轻柔的。
　　“喜欢”时机正好，我抬起头，看着他，认真地询问他。“钟离，我喜欢你。是那种想要一直一直在一起的喜欢，你呢？你对我，是怀抱着怎样的感情呢？”
　　“等了我那么久那么久、也没有忘记我，忘记我们的约定的你，对我，是什么样的看法？”
　　“如果只是朋友也没关系，我也会很高兴。”
　　我很体贴的补充，毕竟无论是什么样的感情，只要是钟离，只要是摩拉克斯这个个体的话，我都会欣然接受的。
　　区别只在于高兴，或者更高兴？
　　他看上去傻住了。
　　表情有些呆呆的，这张脸露出茫然的样子…我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将他这罕见的表情深深地刻画进心底。
　　和两千多年前的，我所记忆下来的还是少年的他存放在一起。
　　“钟离？”
　　“恩？”
　　“你的回答呢？”
　　“……”又陷入了呆愣。
　　好吧，看来需要给他一点时间，才能回答我的问题了。我重新投入他的怀抱，熟悉的、安心的气息包裹住我。
　　闭上眼睛，我的意识开始逐渐下沉。
　　希望我醒来的时候，他能回神吧……抱着这样的念头，我在坠入黑暗的最后一秒，听到了什么。
　　“我对你，就如你对我一般。”
　　“重霄。”
　　“两千多年前，和现在，你都是我唯一且放在心上之人。”
　　他是这样说的。

第29章冬日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是在摩拉克斯的房间里醒来的。并不是璃月，而是在绝云间的洞府。自从璃月逐渐成型，之前随着他一起征战的诸位仙人还有夜叉都寻了山间隐居，利用仙家手段建立了洞府，无仙缘者不可探寻。
　　虽然在璃月也有建造大家的府邸，但是比起凡人居住的地方，绝云间之中他们自己建造的洞府显然更合心意。
　　这里全是他的气息，难怪人走了我也没有惊醒。
　　“这个是……”起身，我发现脚边有一抹白色，凝神看去之后，一双同样以白色为底，鞋面上左右两侧绣着金色的羽翼花纹的软鞋映入眼底，在鞋尖上则是缀着一枚小巧的金色宝石，从质地看是石珀雕刻而成的。
　　五年前还是六年前？摩拉克斯说的鞋子，终于做好了吗？一件衣服做十年，一双鞋子做五年，很有他的风格。
　　我嘴角翘起，穿上了这双新鞋。不出意外的很是合脚。
　　鞋子很软，就算我从来没尝试过这种被束缚的感觉，也没有不适应。走几步习惯之后，我在石台下的一张桌子上找到了摩拉克斯给我留的消息。
　　这里的布置和归离集时一模一样，只是洞口换做封印，除了特定的人之外，没有主人邀请是进不来的。
　　“唔，留云请吃饭啊。”我将纸条放下。“她最近有时间之后，好像格外喜欢折腾美食之类的，带着马克休斯一起。”
　　那两人的关系倒是越来越好了，因为都是热爱美食的那类人。
　　知道他去哪儿之后我想也没想的就找过去了。
　　冬日的绝云间冷得不行，但是留云借风真君所在的奥藏山上那一片池子却还荡着水波，上面的莲花也开的正好。而在莲池的中间有这一方土地，种着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树下是一方石桌，几个人正坐在桌边说着什么。
　　我踩着造物轻巧落下：“真难得啊，大家聚在一起。”
　　“你来啦重霄。”归终带着温柔的笑容看向我，“因为今天难得不忙嘛，所以留云和马克休斯就想让我们帮他们尝试一下新菜品。听说是很适合在天冷的时候吃的东西，吃了就会变得热乎乎的。”
　　若陀抬手抵住嘴唇低声笑了起来：“重霄你是刚从摩拉克斯的巢穴里滚出来吗？全身都是他的味道啊。”
　　那种气息对于其它人来说可能闻不到，但是对于真身由摩拉克斯赋予、同属龙种的他来说，就格外明显了。
　　每一寸发丝上都侵染了，宣示着其主权。
　　在忙碌的留云和马克休斯顿时支棱起了耳朵，不约而同的看了过来，眼神清晰的传递了他们的想法：若陀，展开说说？
　　若陀笑而不语，一双金眸揶揄的弯起，反而提起了另一个话题：“说起来，我有说过吗？我原本是来自地底的顽石，是摩拉克斯将我带上了地面——连我的这双眼睛，都是他所赋予我的。”
　　“第一次看见地上的风景的时候，我问他雕刻眼睛的时候想什么。他说，想起了一位故人，这双眼睛，也是依照着她的模样雕刻的。”
　　“不知道是不是打开了奇怪的开关，我和他同行的那一段时间里，他总是提起那位故人，反反复复的说……我倒不是觉得不好啦，但是同一件事听多了果然会觉得不行吧？最后我受不了了，找了个借口就跑了自己去玩了。”
　　我下意识地看向了摩拉克斯，他端坐着，手上端着一杯热茶，神情淡定，像是完全不在意若陀说的话。但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嘴角的弧度抿的有些紧，眼神也带着微不可查的闪躲，是不好意思了。
　　难怪之前觉得若陀的眼睛有些眼熟，好像哪里见过…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注意到我的视线，他放下了茶杯，然后手上元素涌动，出现了一把梳子：“唔，先把头发梳好吧？”他向我笑笑，放松下来。
　　我熟练地坐进他怀里。
　　摩拉克斯抬手，细密的梳齿穿插进了细软的发丝中。一点点将睡了一夜后打结的地方揉开，梳顺。他很有耐心，动作始终轻柔和缓，没有让我感受到一丝被拉扯发丝的感觉。
　　归终挑了挑眉梢，她心思细腻观察入微，顿时就发现了好友们之间略有改变的相处模式。“你们之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打趣一般问道，归终的语气却很肯定。
　　我眨眨眼，感觉他们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到了我和摩拉克斯身上。
　　“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说。“就是，我跟他……”
　　摩拉克斯补上了我还没说完的话，“只是袒露了心悦彼此的心意而已。”一如既往的沉稳可靠，他带着些笑意说道。
　　发丝微重，我在面前凝聚出岩镜，看见了簪在挽起的发丝中的一朵蓝白色、吐出嫩黄的蕊的花。
　　淡雅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这是…我跟嘉禾发现的花田里的花，听说了后来被取名叫琉璃百合，是一种会因为快乐欢欣的声音而生长盛开的花。
　　“这样啊…恭喜。”归终斟酌了一下，微笑道。“得偿所愿。对了，重霄，你没有被骗或者被逼迫吧？”
　　摩拉克斯无奈：“我自认，我的品德应该还是不错的？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我安慰的拍了拍他落在我肩上的手，“没有啦——我很清楚自己的心意，放心吧归终。”
　　留云显然对归终说的话颇有同感：“大概是因为重霄看起来太过年幼了吧，犹如不韵世事的人类少女一般。而摩拉克斯你又太成熟，不了解的话很容易误会，而就算了解了…也会稍微有些担心。”
　　不过归终的想法…留云倒是有所猜测，她以前也是看出来几分的，归终对摩拉克斯的心意。不过那时候的摩拉克斯就是实实在在的石头，一点儿也不懂。现在看来，倒不是不懂，只是这窍只会开在一人身上罢了。
　　虽然归终看得开，但是不妨碍她给摩拉克斯使点绊子对吧？
　　留云很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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