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节

　　话说，衣服也不合身了。
　　我低头看一眼，不久之前归终给了我很多衣服，都是她亲手做的、适合小孩子穿的衣服。才穿了没多久，就被突然长开的体型给撑坏了…勉强遮住我，大概是最后的坚强了。
　　身边的龙躯突然动了动，然后，金光散去，摩拉克斯出现在我面前。只是不等我看清他的脸，就被什么盖住了。
　　我抬手摸了摸，这个布料的触感，是摩拉克斯的衣服？
　　我拉下了脸上的部分。
　　平时摩拉克斯总是一身白色带兜帽，上面有金色的图案——总之，看起来工艺挺不简单的一条长袍，内里是一件黑色的类似布料，但是在手臂上更贴近[岩]有着金色花纹的黑色上衣，配套的是黑色的宽松长裤，脚腕部分收紧。
　　而现在，白色那间被他脱了下来，改在我身上，盖在我脸上恰好是衣服的兜帽。
　　我盯着手中的布料不解的看了会儿，又把疑惑的目光投向他：“……你在做什么？摩拉克斯？”
　　我拉开了他的衣服，站起身。
　　归终做的衣服坚持不下去了，随着我的动作还是被撕碎了一小块一小块的掉落下去。而之下的我的身体，也并非裸露。
　　金色的片铠护住上身，小块菱形顺着肋骨一路贴合到胯骨，白色的原本堆积在腿上的布料随着我的起身顺势滑落，长度一直到小腿。
　　也是因为片铠上有尖锐的部分，还多了一部分肩甲，才会导致之前穿的衣服碎的那么彻底。
　　摩拉克斯：……
　　他抬手按住了脸，遮住了自己的视线。
　　“不，没什么。只是，属于你的住所需要考虑了。”
　　还是有些不放心…不放在眼底下看着的话，总觉得会搞丢一样。但是现在这种情况…是已经用真身也不能糊弄过去的地步了。
　　呼。
　　他心里叹口气。
　　虽然没想到来的这么快，但这也是个好机会…就如归终所说，过渡保护也不是一件好事。
　　我愣住：“啊？”话题为什么突然到了这里？
　　“为什么？难道是不想跟我睡了？”但是我都还没有嫌弃你的睡姿糟糕啊？我很不理解，也不愿意。
　　归离集的四个魔神里有三个是岩属性的，在归终回来之后，我也尝试过在她身边入睡。但是同样岩元素浓郁的她的身边，我却怎么也无法安心休憩。
　　就算是毛茸茸的马克休斯，也不能让我真正睡去。
　　只有在摩拉克斯身边，只有周身充斥他的气息……我才会感觉如同回到诞生之前那段懵懂的时光里，被孕育我的岩山包裹着，保护着，无比的安心的感觉。
　　我感觉摩拉克斯周身的气势好像变得有些生无可恋了，属实难得，毕竟他平时总是如同他的元素力一样，充满了岩的沉稳——或者说惰性。
　　“……”摩拉克斯感觉这个问题无论怎么回答，似乎都不太对。他不由得沉默了，要怎么说呢…人类之间的男女之别，在她看来好像一直都不算什么。显然，如今也是。但是终究是有所不同的，而且，过去也已经和现在不一样了。
　　摩拉克斯放下了手，他恢复了冷静，明明颜色很绮丽，却溢满了令我安心的神色。“并不是，但是你长大了，重霄，继续一起睡的话不合适了。无论是对我、还是对其它的什么人或者魔神，都应如此。”
　　他顿了顿。“……这是人类的礼节，作为庇佑人类的我们，也应入乡随俗？”
　　入乡随俗？
　　我皱眉，想到嘉禾，如果这是人类的礼节的话，我的确不能给她做坏榜样…我最终苦大仇深的点了头：“我知道了。”
　　只是以后很难真正的睡着了…不过也没事，毕竟我也不需要睡觉。
　　然而摩拉克斯手里握着什么向我伸出了手，示意的看着我。于是我干脆把他手指掰开了，看见躺在他手心里的一枚鳞片。
　　深色的，边缘泛着一弧金光，有他的半个手掌大。
　　“送给我？”我迟疑道，也有些疑惑——他什么时候从身上掰下来的？
　　“这个带在身上，能稍微让你安心一点吗？”他问我。
　　我没想到他居然看出我的想法了，“……不要也没关系的。”虽然这样说，但是我还是将鳞片拿了过来。
　　至于怎么携带——我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稍微调整了一下胸铠中心的结构，多出来一个小巧凹槽，鳞片放进去，正好。
　　“可惜之前归终做的衣服了，都穿不了了。”我有些可惜。
　　“……我也可以给你做。”摩拉克斯说。“做衣服，我也会的。”
　　我听完就镇住了，带着一种奇妙的震惊的看向他。青年模样的魔神神情镇定，看着我的模样很是认真。
　　他不会说谎。
　　所以，是真的…但是将穿针引线的归终的模样替换成他的话，我的眼神不由自主的开始漂移：“你……会的真多啊。”
　　“略通一二罢了。”摩拉克斯很是谦虚道。
　　我觉得我不是夸他。
　　但是想了想还是没解释，因为能打又能做手工的摩拉克斯的确是蛮厉害的……
　　简单洗漱之后，我也准备在他隔壁建造属于我的住所。
　　摩拉克斯住的不是房子，而是镶嵌在一座山低石壁之中、向地底蔓延的洞窟。归离集的房子则是以此处为中心向周围辐射。
　　归终和马克休斯的住所也在这一座山上，归终在山顶，马克休斯在山腰。
　　我一手托着手肘，一手抵着下颌，看着面前的山体思考着。
　　唔…没有摩拉克斯本体那么大一坨的话，我更喜欢小一点的房子。恰好够我蜷缩躺下就好，吃饭可以去他那边，所以省略桌椅——如果嘉禾来找我玩的话……所以留一点给她的位置。
　　我抬手，如臂指使的岩元素凝聚，距离地面有一段距离的山间，贴着陡峭的山壁，两扇石板横生而出。
　　然后，两只石柱立起，上面覆盖上横条石板交叉的屋顶，内里的山壁一点点向内陷去，岩石化作元素向里涌动着。
　　一扇门板出现在洞口，半开着。
　　而内里结构更为简单，椭圆的空间——距离下方摩拉克斯的地盘只隔着一层石壁。同样是圆形的石台，只是自外围到中心形成了一个凹陷，边缘有不规则的凸起——犹如没有压实的石板翘起来一样。
　　圆形洞窟的四角都有之前做给嘉禾的岩造物照明灯，驱散黑暗，照亮一片朦胧空间。
　　这番操作自然引起了一阵细微的颤动，很快，归终和马克休斯都过来了。
　　“小……重霄？”最惊讶的是归终，她看着长大的我，抬手捂住了嘴。然后，视线开始在我跟摩拉克斯身上来回移动。
　　我觉得她心情有些混乱，但是不知道原因。
　　大概是因为我突然长大了？想起她总是将我当真正的小孩子般照顾，我解释道：“之前不是说过吗？外表并不代表什么，只要力量足够，我自然就会长大了。”
　　我是魔神，并非真正的人类幼崽。纵使外表年幼，我也已经脱离蒙昧，获得知性。而且源自灵魂的记忆和知识也会令我迅速成长、成熟。
　　归终放下了手，然后看向了摩拉克斯：“……所以，钟离也知道的吗？”看似幼童的魔神，实际上她和他们是没有区别的。
　　她之前以为，钟离会让小重霄和他住在一起，是觉得她年幼。所以，即使小重霄说不要因为外表看轻她，也没有在意，只以为是小孩子独有的自尊心。
　　但是如今…少女姿态的魔神已经完全脱离了稚气，一举一动之间皆是和钟离相似的从容不迫。而且，她第一次注意到，只要小重霄在的时候，钟离的目光总是隐约追随者她的。
　　刻意，不经意，总是最终落到小重霄身上。
　　他的眼神之中蕴藏的情感，是看她、看马克休斯时不同的。归终心中轻颤，不愿相信自己的猜测……明明，明明才认识不久是吗？而且之前，小重霄还是孩子的模样，钟离……钟离怎么能？！
　　比起喜欢的魔神喜欢了别人的难过，归终发现自己此刻心中居然是愤怒的。她从未想过，这个在逐渐相处之中吸引了她的魔神，居然会是这种人——
　　他居然喜欢上了一个孩子？！
　　归终不敢置信。
　　归终不能理解。
　　归终很是愤怒。
　　马克休斯也有些惊讶，但是他没想太多：“重霄，做完了来吃饭啊。”他要先去做早饭了。
　　我点点头：“恩，马上就好。”再捏个放东西的柜子，接待客人的桌椅，还有要是嘉禾要来跟我睡……我又给她捏了个可以摇摇晃晃的小床，直觉她会喜欢。
　　摩拉克斯感觉有杀气，但是……他疑惑的看向归终，不解：她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感觉像是想打他一顿一样？
　　错觉吧，毕竟是那么温柔的归终。
　　于是，摩拉克斯又去看还在专心给新家捏家具的少女魔神了。她眼睫微微低垂，拉长的眼眸无端显露出些微危险的气息。纤细的手指点着虚空，精密的元素操控如臂指使……也是，岩元素比起她之前的，要好使用多了。
　　曾经，她有许多奇思妙想，但是苦于元素不符，总是要他来做。
　　如今，能够自己亲自动手，应该会很开心吧？
　　摩拉克斯想，面上露出浅浅的微笑。
　　这样就好。

第10章曾经
　　马克休斯今天做了新的菜色，因为对外探索稳定进行着，所以归离集现在多了许多以前没有的食物。
　　简单一些的如同蘑菇，甜甜花，金鱼草，薄荷树莓等——还有松茸，不知道哪儿掏的鸟蛋，打的野猪肉，鸟禽肉等。
　　食物丰盛起来了，大家的身体也是肉眼可见的康健强大起来了。
　　连带着嘉禾的脸蛋都圆了两圈。
　　我的感触最深，比起刚来时，归离集有些低沉的氛围，现在的人类们全部都斗志昂扬，精气神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对了，这里的话，就不得不提到一些在对外探索时，保护拯救了许多遇到不可抵挡危险的人的几位仙人还有诸多不知何时到来、听命于摩拉克斯的诸位夜叉了。
　　无论是仙人，还是夜叉，他们大都实力强劲，通晓诸多仙法。但是我觉得奇怪的是，明明在决定向外探索之前，从未见过他们——不只是我，归终和马克休斯都不知道。
　　但是需要力量的时候，摩拉克斯却不知道从哪里把他们找来了。
　　“有何奇怪？在摩拉克斯定居归离集之前，他一直在提瓦特大陆上旅行，我们就是在那时候认识的。作为朋友，在他需要的时候来到他的身边，也是那时与他定下的契约。”仙人中的一位有着鹤的外型，橙红色羽翼和棕色眼瞳的仙人是这样对我说的。
　　“不过我们也不会久留，时候到了，自然也会里去了。”
　　他们对人类并无特殊的感情，总是斩杀魔物后就会迅速离去。
　　只会和偶尔遇上的我、还有归终、马克休斯说几句话。
　　“那他的朋友还真多啊。”那时的我说。
　　除了我们这些魔神，还囊括了仙人，夜叉这些长生种。而且关系看起来都挺好，摩拉克斯某种程度上来说，说不定人气很高！
　　吃过早饭之后，我去找了嘉禾。现在的我的样子，一定能把她吓一跳。
　　而我并不知道，在我离开之后，剩下坐着的魔神之间的气氛就变得僵硬起来。或者说，是归终单方面严肃的盯着摩拉克斯。
　　摩拉克斯终于察觉了不对劲了：“……归终？”为什么那样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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