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节

　　“我过得挺好的。”梅薇思笑眯眯道，“学校很好，每天都有好吃的，老师们也很好，同学都很照顾我。”
　　哈利又咬了口馅饼，重重地咀嚼。
　　“你是不是嫉妒了？”她说，“没关系，明年你也能去了。”
　　哈利眼睛一亮：“真的？”
　　“嗯嗯，我问过了，你这样的学生他们绝对会收。”梅薇思说。
　　他迫不及待：“是什么学校？”
　　梅薇思：“……公益学校。”然后不让他往下问，“你不能和德思礼太太说一个字，她如果知道学校这么好，肯定会让你表哥去不让你去。”
　　哈利倒吸口冷气，认为非常有道理。
　　“要保密。”她说，“我不能告诉你太多，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这是……校园传统。”
　　哈利将信将疑，怀疑她在骗人。但比起遥远的学校，近在眼前的朋友更吸引他的注意力。
　　他开始吐苦水。
　　佩妮姨妈总是凶他，达力很坏，老和人一起欺负他，还把他的作业弄坏了，老师以为他没写，要他罚站。
　　梅薇思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安慰其实也没用，也帮不了他，只好开始说自己的求学生活。
　　“冬天好冷啊，没有手套和帽子，之前手脚都长冻疮了。”
　　“作业好多，每天都要写很久，笔坏了，买新的真的好贵，但新的笔真的好好用哦。”
　　“想自己织毛衣，但是失败了。”
　　哈利一边吃一边听。
　　他其实模模糊糊明白，自己的生活虽然在周围人里，算得上最糟糕的，可和梅薇思以及孤儿院的其他人一比，又不算太坏。
　　达力换衣服很快，他总有旧衣服穿，每天被佩妮姨妈骂，要干很多活，吃饭的时候总有一块面包能果腹。
　　有时候，他会很愤怒，也很委屈——为什么是我这么倒霉？凭什么我要承受这一切？
　　为什么我不是父母双全的孩子呢？我也想要父母的偏爱，我也想要新衣服，想要看电视，想过生日。
　　然而，这些疑问是注定没有结果的。
　　他喜欢和梅薇思待在一起，阴暗点说，有人比自己惨，心里多少好过点，但更积极的地方也有。
　　她看起来很有希望的样子。
　　那我的未来……也会变好的吧？
　　他内心带着这样的渴盼。
　　唠唠叨叨聊了半天，梅薇思准备回去了。
　　哈利问：“你还会来吗？”
　　梅薇思坦白：“应该不会了，车票太贵，付不起下次。但我可能会托朋友给你寄东西，呃，不放信箱，放花园后面的女贞子丛怎么样？”
　　哈利说：“我会每天看的。”
　　她残忍地说：“也许要很久，不一定有机会，别抱太大希望。”
　　“反正我每天都要修草坪。”他满不在乎。
　　梅薇思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这么早离开，是因为她想去一趟孤儿院。
　　花费2个西可。
　　贵是贵了点，但胜在安全。
　　孤儿院还是老样子，护工带着一群小萝卜头在除草。
　　梅薇思受到热烈的欢迎。
　　“梅薇思！”一个红毛丫头蹦过来，热情地说，“我们受到了你的南瓜饼，味道好极了。”
　　她迫不及待地问：“你在哪里弄到的？哪家店愿意送这个？”
　　梅薇思翻白眼：“我自己做的。”
　　“哦，那收留你的可是一个好心人。”小女孩说，“你知道还有什么地方需要人手吗？我会做饭，洗衣服，带我一起去吧。”
　　梅薇思：“你才七岁，不要想太多。”
　　小女孩老气横秋：“几岁都要吃饭呀。”
　　“走走走，走开。”梅薇思赶人，“不要来烦我，霍普太太呢？”
　　另一个流鼻涕的小男孩说：“院长出去了。”
　　梅薇思在院里转悠一圈，拿起铲子：“我来挖坑，你们打算种点什么？”
　　“胡萝卜。”一个破破烂烂的小屁孩郁闷地说，“我不喜欢胡萝卜。”
　　梅薇思：“为什么？”
　　小屁孩：“只有兔子才吃胡萝卜！”
　　梅薇思冷酷地说：“这是童话故事，兔子不吃胡萝卜，吃蔬菜，吃多了含水的蔬菜还会死。”
　　周围的小孩子们瞪大眼睛，然后你推我、我推你，蹦蹦跳跳地跑去后花园。
　　毫无疑问，他们肯定养了一只兔子！
　　梅薇思：“烤兔子很好吃的哟。”
　　咻，烦人的小家伙们没影了。
　　没多久，霍普太太回来，看见梅薇思，立马严肃：“出什么事了？”
　　梅薇思：“我路过，回来看看。”
　　霍普太太上下打量她，见她离开一年，人长高了，也胖了一点，这才放松：“跟我过来。”
　　她把梅薇思带回办公室，详细问她这一年的经历。
　　梅薇思大力夸奖：“学校老师很好，伙食也很好，同学（特指赫奇帕奇）也不歧视我，对我很友善，帮了我很多。”
　　霍普太太听着，慢慢点头：“这段时间住在哪里？”
　　梅薇思说：“学校……门卫那里，就在学校门口。”
　　霍普太太：“结婚了吗？人怎么样？”
　　梅薇思一头汗：“没有，是个好人，校长的，呃，亲戚。”她知道院长担心的是什么，飞快解释，“我住的房间是原来的杂物间，每天都锁门。”
　　海格喜欢的可不是小屁孩，正常女人他都看不见，人家看上的可是女巨人！
　　巨人！
　　“要保护好自己。”霍普太太严肃地说。
　　梅薇思：“我知道。”
　　院长缓了缓，说道：“你来的正好，儿童津贴下来了，你既然不在这里生活，这笔钱你就自己带走吧。”
　　梅薇思知道孤儿院是有补贴的，但没想到院长会发钱，赶紧说：“我不……呃，给我一点点就好。”
　　“是按人头算的。”院长简单解释了一下。
　　去年，也就是1989年，英国通过了《儿童法案》，要求进一步落实对儿童权益的保护。于是，以前被克扣的孤儿院津贴，今年一分不少发了下来，每位儿童每周5英镑。
　　当然了，这笔钱是给孤儿院的，由孤儿院统一领取，作为抚养孤儿的资金。
　　此外，孤儿院附近新建了一所公立学校——英国1944年开始施行义务教育，提供免费的牛奶和午餐，以及衣物和交通补贴——孤儿院的孩子可以全部送到那里去上学了。
　　梅薇思：“为啥前几年没有？”
　　霍普太太摇摇头，没有解释个中缘由：“你如果回来，也可以去那里上课，一直到16岁。”
　　梅薇思：“现在的学校很好。”
　　霍普太太没有勉强，拿出钱包，取出一叠英镑给她：“这是暑假的份额，开学前你再过来一次，我把下学期的补贴给你。”
　　梅薇思：=口=
　　突然就有钱了……

第23章艰难的打工
　　天已经很晚了，霍普太太不放心梅薇思自己回去，叫孤儿院的厨娘送她一程。厨娘和园丁是夫妻，不住在这里，每天骑自行车来回。
　　临走前，梅薇思换了一双鞋。
　　孤儿院的旧鞋子很多，她穿不下的可以给更小的孩子穿，换上的也是人家捐来的旧鞋子。
　　但鞋码大了不挤脚，破点旧点有什么关系？
　　厨娘夫妇把她送到查令十字路。梅薇思在附近找了一个公共电话亭，塞进一便士的零钱（霍普太太给的），铃响三声，挂掉。
　　这代表她平安到家了。
　　没打通，便士又吐了出来，她小心收好。
　　去破釜酒吧，问老板借用壁炉，说要去猪头酒吧找海格。
　　“看在海格的面子上。”老板汤姆说，“就一次。”
　　“谢谢老板。”梅薇思奉送一个笑脸。
　　攥着飞路粉，大声说：“猪头酒吧。”
　　一簇火焰燃起，她冲进去。
　　猪头酒吧到了。
　　海格喝得醉醺醺的，几乎趴到桌子下面。
　　梅薇思：“……”今天还能回家吗？
　　显然不能。
　　她只好找了个僻静的位置，坐下来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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