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节

　　一月中下旬，友客鑫的天空仍然飘着细细小雪。今天难得是个晴朗的天气，但云雾后的太阳光照射下来的时候，透着的却是丝丝凉意。
　　某个繁华街区的咖啡店门口，一个身影突兀的在人群中悄然出现，可周围的人来人往都没有注意到她。
　　曲奇呼出一口气，瞬间在眼前化成一团白雾。
　　缓落飘下的小雪落在她漂亮的粉色发丝上，若是有人注意的到的话，便会发现那晶莹的小雪花不仅没有融化，而是停留在发丝间和落下时没有任何不同，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阻碍了，感受不到她体温的热度。
　　“终于到了。”曲奇抬头看向那家咖啡厅，是她曾经午休时和同事们经常去的那家。咖啡厅的装潢一如往昔还是她离开前的样子，只是门口沿街的海报从上个月百老汇歌舞剧的演出宣传变成了魔术团巡演。
　　曲奇看了眼时间，自己还提早了十五分钟抵达，比她想象中的更快。也不知道艾丽娅是不是也到了，她想着撤掉了身上的念，推开咖啡厅的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曲奇便感觉到了一阵暖意，刚才跑得太急，即使下雪天她都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就在她下意识扯了一下衣领的时候，咖啡厅角落有个人「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艾丽娅。”曲奇快步走了过去，看着对方那憔悴苍白的脸忍不住担忧问道， “你还好吗？”
　　“算了，你还是和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了。”曲奇在问出的瞬间就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废话，现在不是安慰对方的时候，而是尽快了解情况然后找到小路易。
　　“嗯，谢谢，谢谢你能来。”艾丽娅眼下是许久没有睡好觉的浓重的黑眼圈，此时她紧皱着眉头，看上去比半年前苍老了十几岁。
　　“你儿子失踪多久了，在哪里失踪的？”曲奇直入主题问道，她觉得艾丽娅现在的状态可能有些差，于是主动提问。“警方怎么说，找不到吗？”
　　“上周六，我送他去补习班，看着他进入校门的……”艾丽娅此时回忆起来仍然带着痛苦，“但事后我去接他的时候，一直没有等到，于是上楼询问，老师却和我说他根本就没有来上课，还问我为什么不提前请假……天知道我是真的看着他进学校才离开到外面等待的！！”
　　“那你在报警之后，警方查监控了吗？”曲奇再次轻声问道。
　　“查了，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艾丽娅双手捂住脸，语气哽咽，半晌后才又痛苦地道，“唯一能证明我看着他进入校门的那个监控却坏了……肯定是有人故意弄坏的！不然也不会这么巧合地在这个时间段坏了……那些人渣！！”
　　“那警方怎么说呢？有目标了吗？”曲奇看着那记忆中一直是笑意盈盈模样的艾丽娅现在却表情狰狞地嘶吼着，就连那双漂亮的眼睛都爬满了红血丝，于是她只能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放心，会找到的，我一定会帮你的。我现在可是猎人了呢！”
　　“抱歉，谢谢。”艾丽娅知道自己有些失态了，但还是飞快地继续说道，“警方本来并不当回事，还觉得是不是可能是我记错了，怎么可能进入校门后，就突然失踪呢。但是后来又陆陆续续的有许多和我相同情况的孩子失踪，这才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不仅如此，据他们说，其实此前也有零零散散的一些孩童失踪案，只不过都只是一些福利院的孤儿，在找寻不到后也就只能不了了之了。”
　　艾丽娅顿了下又说，“警方认为这样规模的孩童失踪一般都是团伙作案，但对方十分狡猾和谨慎并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他们也很苦恼。因为像是这种老手作案的团伙经验丰富，要抓早就被抓到了，而不是这么多年还敢作案，甚至开始绑架起了那些大城市有钱人家的小孩。所以……他们说按照经验……失踪超过四十八小时基本上就是找不回来了……呜呜……”
　　艾丽娅再次痛苦地捂住脸，“我当时为什么就不能送他到楼上呢，我为什么明明知道他不愿意的情况下还要送他去补习班呢，我……”
　　“艾丽娅，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那些家伙。”曲奇再次问道，“所以我能理解为，一开始那些绑架孩子的团伙只是小范围的找孤儿和流浪儿下手，然后不满足于这些小打小闹，或者说胆子大了无差别下手了吗？那他们要那么多小孩子做什么呢，为什么明知道会有父母报警甚至找上门，还要对那些孩子下手，是有什么特殊目的吗？另外……失踪的小孩子都是多大的岁数？”
　　曲奇觉得，按照小路易的年龄，如果是为了买卖，其实没必要找已经有记忆在读小学的大孩子下手，这点就不太合理。而且在明知道大城市的孩子父母都有点小钱和背景，会给他们带去麻烦的情况下，还是要做下这种强抢孩子的事情来，是不是也透露了他们本来的目的就不那么简单呢。
　　如果能够知晓他们的目的，那找起来就有方向了。
　　艾丽娅还沉浸在悲伤中，连夜没有睡好一个安稳觉的她此时脑子一片混乱，但还是勉强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些小孩各个年龄的都有，从几岁到十几岁。”
　　“十几岁？”曲奇惊讶道，“所以都是已经有了独立思维和清晰记忆的孩子吗？这和一般的买卖贩子可有点不大一样啊……”
　　曲奇越听越觉得情况不对，事情可能真的不简单。
　　“是没错，警方也是这么说的。”艾丽娅点点头，“但他们也没什么头绪，因为那些孩子都没有共通点，就像是看到了就随便下手一样……你说会不会是……”
　　艾丽娅想到什么可能，顿时脸吓得煞白，“会不会是想要器官……”
　　如果孩子只是被卖去了其他地方，她还有机会找到，但如果真的是这种最坏的情况……可能……可能她的孩子已经……
　　艾丽娅越想越觉得害怕，一想到这种可怕的情况，她垂在桌上的手忍不住地颤抖起来。
　　曲奇闻言也是眼皮一跳，但想了下还是开口道，“我觉得如果是为了器官的话，不应该只要未成年的小孩子吧。对了，那些受害孩童的家长有没有找猎人出手？”
　　既然艾丽娅说了，那些都是小有富裕家庭的孩子，应该会想到出钱找猎人帮忙。
　　毕竟友客鑫是这个世界上数一数二的有钱的大城市，更有每年的拍卖盛会，可见这里的人对猎人应该都还是很了解的，也应该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猎人委托。
　　不过这毕竟只是曲奇的猜测，她其实也就在这个城市读了大学，外加工作一年，对这里的了解并不是很多。
　　然而艾丽娅却道，“我们其实联合起来向猎人协会提交过申请，但是对这种事感兴趣的猎人并不多，一直没有人接。”
　　说到这艾丽娅扯了下嘴角自嘲道，“大城市又怎么样呢，我们给不出高价的赏金，就算是联合了好几个家长，但我们也都是普通的中层家庭，根本找不来厉害的猎人。而实力低微的新手猎人在了解过初步的情况后，也都放弃了。他们给出的建议就是，这不是一个简单的犯罪团体，单单靠一个猎人根本办不到，或者说我们能给的赏金请不到真正能够帮忙的人……除非运气好哪个实力强大的猎人做善事出手帮我们解决，不然根本不可能会有人接这个委托。”
　　“我猜，对方肯定也是算准了，才没有动真正上层有钱人家的孩子吧。”曲奇试着分析道，“果然是经验老道，甚至连猎人们的反应都算到了。”
　　“是……”艾丽娅又继续道，“但我们也不甘心，所以又在地下交易所发布了悬赏。”
　　曲奇知道，猎人是存在官方和非官方的，许多不愿意受猎人协会挟制的念能力者往往会通过地下的交易所接受委托。但这种没有官方管制的地下委托也往往意味着混乱，很有可能出现意外的危险。
　　果然，就如曲奇想的那样，艾丽娅又痛苦地道，“我们被人骗了，定金交出去了，对方却消失了，杳无音讯……”
　　曲奇瞬间叹了口气，这简直是雪上加霜。于是她只能安慰道，“幸好对方也只是贪图钱，不然万一遇到恶人……”
　　她没说下去，念能力者对于普通人来说就跟碾死一只蚂蚁这么简单，只是贪财，人没事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要不是走投无路我们又怎么会像这种地下交易市场发布委托……”艾丽娅苦涩地道，“我现在只求小路易还好好活着……就算我真的找不到……”
　　“放心吧。”曲奇安慰道，“我感觉他还活着，一定能找到的。”
　　曲奇这句其实也不完全是安慰，她的直觉一直很准，她觉得小路易还活着就很大肯定对方就真的还活着。
　　所以现在必须争分夺秒，曲奇看了眼咖啡厅的电视屏幕里在播放着魔术巡演的宣传广告，让环境变得十分嘈杂，她觉得自己还是得找个安静的地方整理一下思路。
　　于是她率先站起身说道，“艾丽娅，你先回去睡一会儿，我去酒店上猎人网站调查一下，晚点给你结果。”
　　“我睡不着……”艾丽娅也想跟着站起来，却因为突然的眩晕而摇晃了一下。
　　曲奇连忙走过去扶住她，“你如果现在不睡，等真正找到你儿子消息的时候，你可能连路都走不动了。”
　　“我知道了……”艾丽娅叹了口气道，“我试着睡会儿。”
　　“嗯……”曲奇点点头。
　　在打车把艾丽娅送回家后，曲奇便继续坐着车来到了附近的一家酒店开了一个豪华套间，然后打开了房间里的电脑。
　　开豪华套间并不是因为她现在财大气粗了，而是只有在套间里才会配备可以联网的电脑。
　　她拿出自己刚得到的猎人执照，抬手放进了电脑主机上的读卡插槽上。
　　然后她按照先前猎人协会在颁发执照的讲座上提到的猎人网站地址输入进了浏览器，瞬间猎人网站的页面便跳了出来。
　　那是一个酒吧的模样，曲奇点击吧台上的酒保对话，界面上瞬间就跳出了选择选项的提示。
　　于是她在粗劣看了一眼后，点击情报按钮。
　　随后她又在页面上的搜索栏里输入了关键字：友客鑫失踪。
　　果然下一秒，好几个连接便跳了出来。
　　【友客鑫近期大量孩童失踪】
　　曲奇眼睛一亮，当即点了进去，然后她就看到了登录在案的，近期失踪的所有孩子。
　　那些孩子确实如艾丽娅所说，从几岁到十几岁都有，有男有女，都是一些中产家庭孩子。如果非要说什么共通点的话，曲奇觉得那些孩子都是那种看上去非常可爱乖巧的漂亮孩子。
　　直觉告诉她，她好像抓到了一丝不能算是线索的线索。
　　如果把自己代入那些坏蛋，这样可爱乖巧的孩子也似乎更容易让人产生施虐的情绪。
　　这些目标年龄都不小，一不符合卖到其他家庭的条件，二也不是器官买卖的最佳人选。因为大多数成年人的脏器需求缺口更大，而既然都是为了这个目的也没必要专门挑选长得好看的有钱人家的孩子下手，像是先前孤儿和流浪儿因此失踪的可能性反而更大。
　　不过这样也给了曲奇一些提醒，如果孤儿和流浪儿的失踪也是这伙人干的话，那他们的业务范围可能不止一项，是一个成熟的有组织经验老道的犯罪团伙，甚至和友客鑫的那些帮派也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不然也不能做到这么多年悄无声息也没人抓到的情况。
　　这也从侧面印证了那些了解过情况的猎人给出的分析，以及他们不愿意为此出手的原因。
　　因为这样很可能会得罪一些不该得罪的人，而仅仅是他们的实力也不够，甚至会有死亡的风险。相比之下，那些受害人的家长能给出的赏金和需要承担的风险比起来，就显得十分微不足道了。没有人愿意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而付出生命，以身犯险，除非利益足够巨大。
　　这也是正中那些人的下怀，所以才那么猖狂的在友客鑫频繁作案。
　　在了解到了一些基本的信息之后，曲奇又退回到了刚才的搜索界面。在这条讯息下面，除了关于友客鑫拍卖会拍品失踪的消息之外，还有一个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在页面最底下，很早的一条讯息。
　　【友客鑫夜店多名女性失踪】
　　曲奇点开，看了一下发布时间，是前年的消息了，那时候曲奇应该还在大学里苦逼念书，根本没时间去夜店，当然也没钱。
　　然后她看了眼那些失踪女孩的信息，都是打扮漂亮光鲜靓丽的年轻女孩子，一看就是在夜店里很玩得开，非常受追捧和欢迎的那种。
　　曲奇指尖在鼠标上快速滑动，在看完所有信息后，深深叹了一口气，关闭了页面。
　　接着她拿出手机点开论坛，准备先问问看网友，有没有人知道这个剧情。
　　然而让她失望的是，大家都表示不知道，不过还是有些网友给了她一些想法和建议。
　　特别是其中一条：
　　No.699|匿名网友9521：我觉得有可能是人体器官收藏，毕竟有许多富豪对这个感兴趣，友客鑫地下拍卖会也拍卖了好几个，其中就有窟卢塔族的火红眼……哦对了，你说起夜店女生失踪案件，我想起有个剧情，卡金帝国的四王子就是一个人体收藏家，他还不仅是对收集人体有兴趣，更喜欢欣赏活体制作的过程……他让手下去夜店给他带漂亮的美女回家，然后你懂的。
　　No.700|匿名网友1234：对对对楼上，说起这个我也想起来了，四王子家的展示柜里有一整排的火红眼，甚至还有酷拉皮卡儿时同伴的头颅（是个可爱乖巧的男孩子），真的细思极恐，旅团的人和他比起来都能算得上一句「善良」了。
　　No.701|匿名网友9521：没错，他是真的恶……他后来学念做水见式测试的时候，整个水杯都是恶臭的味道，可见他连身上的念都是极致的恶。
　　No.702|楼主：卡金帝国的四王子叫什么，他很强吗？
　　No.703|匿名网友1234：他叫切利多尼希.灰郭肉，按照现在的时间线，他应该还没学会念，本身实力并不强。但卡金帝国是世界最强的六个国家之一，他也不是平常人能够接触得到的，而且他身边有私人护卫队，其中说不得就有强大的念能力者保护。
　　No.704|楼主：非常感谢！我会查一查的！
　　No.705|匿名网友9521：哦对了我给楼主提个醒，四王子和帮派也有结盟，那个帮派是一个家族帮派，名字好像是爱依.依。如果真是四王子的话，那说不定在友客鑫作案就是那些人下的手。如果不是四王子，那也一定和经常给四王子做事的家伙脱不了干系，可能四王子也只是那个团体其中一个大客户吧！
　　No.706|楼主：非常感谢！！
　　……
　　曲奇回完帖子，下意识就又打开了猎人网站的搜索界面，输入了四王子的名字。
　　然而令她意外但又意料之中的是，她发现自己的猎人执照权限不够。界面里确实有跳出来关于四王子的信息，但除了名字和卡金帝国四王子的身份以外所有的讯息都是保密的。
　　不过想想也是正常，一国王子的身份就算是猎人也不能轻易地查到对方的具体信息和隐私。
　　于是曲奇只能无奈关闭，再次搜索了爱依.依家族帮派，这次的结果虽然也不是很理想，但好歹还是有零星几点讯息的。
　　这其中，还真的有曲奇想要的东西。上面有提到，爱依.依家族一些交易内容，确实有关于人体器官的，见不得人的东西。但想要得到具体信息，就没有更多了。
　　不过那条讯息也讲的很明白了，对方应该说只是一个中介，沟通买家和卖家的中间机构，通过牵线搭桥赚取丰厚的手续费。曲奇大概了解了，她或许可以从对方在友客鑫的据点查一查类似账目或者合作伙伴之类的讯息，里面说不定就有她想找到的凶手。
　　只是曲奇在猎人网站上又搜索了半天，最终发现毫无所获，就连友客鑫的据点地址也没能查到。也不是没查到，就是……她权限不够。
　　曲奇扯了扯嘴角，其实有了目标之后她想要慢慢排查也不是很难，但时间不等人，她想了下当即给自家老爹打了个电话。
　　二星猎人的权限，总够了吧！！
　　于是很快，曲奇就收到了老爹发来的一个地址。她定睛一看，心跳如鼓，不会这么巧吧……那竟然就在她白天去的那家咖啡厅的楼上！！
　　……
　　而另一边，库洛洛看着手中的地址，黑眸微沉，半晌他视线扫向一旁的侠客。
　　“你确定是这个地方吗？”
　　“没错。”侠客点头，“我让芬克斯他们一个个地方排查过了，是那里没错。”
　　“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团长？”侠客不解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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