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节

　　班主任又扶了一下眼镜，深吸一口气, 然后……一口气全部发泄出来了。
　　“我知道神乐同学是留学生，国文肯定不是很好，英文以前也没学过……但是数学总不需要认字吧！她数学反而是最差的直接0分啊！哪怕选择题全部选一个答案也不至于这样子啊！看看这道选择题——她还写了个6啊！”
　　“还有历史——历史好歹是有点分数了！可是看看她写的名字一个个都是什么啊！？写出你所知道的有名的攘夷志士——她居然写了假发啊！假发是什么东西啊！”
　　“以及体育——我知道神乐同学是很厉害啦, 学校所有的运动社团都抢着要她……但是她是什么生化武器吗？！户外课一直打伞就算了，毕竟是紫外线过敏嘛……但是怎么可以用伞打人呢！以及你们的监护人啊——内海小姐她总是说孩子还小——的确孩子是才14岁比普通的孩子年纪更小……但是她能一打十啊！你知道我和内海小姐说了这件事她是什么反应吗？她居然自豪地说神乐其实可以一打百！”
　　被轮番轰炸的中原中也有些懵逼，全程讷讷地应声：“嗯……抱歉，老师……”
　　终于喷爽了的班主任总算脸色好看了一些：“我说神乐的哥哥……你看着也是个体面人。虽然说监护人是内海小姐, 但是你是神乐唯一的亲人吧？平时也要多关心她一下，辅导她功课……听内海小姐说你是工作很忙？”
　　中原中也：“是、是的……”
　　班主任面露不满：“工作和家人哪一个更重要！”
　　中原中也：“……”这种问题要怎么回答啊！他之前工作的时候也没冒出“家人”啊！
　　在这种僵持之际，办公室的门被敲了敲，神乐走了进来：“老师，我来了阿鲁。”
　　班主任看过去：“神乐你来了啊……刚好，你哥哥到了，过来一起商量吧。”
　　“老师，不要为难我大哥阿鲁。”神乐之前就被告知过今天是中原中也来，所以走进来的时候也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一脸正色道，“大哥所在的公司是黑心公司他每天都要24小时上班就连给我开家长会都是特意请假的阿鲁！他已经很辛苦了阿鲁！”
　　“……哎？这、这样子吗？”班主任露出了震惊的目光，看向中原中也的表情添了一丝同情之色，“抱歉，中原先生，我之前并不知道……不过你这样子的情况，其实也可以申请劳动仲裁的……”
　　“……不，其实也没有那么夸张。”中原中也讷讷道——最主要是也不好说自己是干什么的啊！
　　“但是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啊阿鲁！在小时候离开家的时候就跟我说，小乐，哥哥出去赚钱了，你要一个人坚强点……”神乐说着闭上了眼，一副子陷入伤感回忆的模样，“即使是一个人也要坚强地活下去，等哥哥赚到了钱我们就可以每天都吃鸡蛋拌饭了……”
　　班主任捂住嘴，眼角开始泛起了泪光：“这样啊……竟然如此……”
　　“……等等！这是哪来的记忆啊！我可不知道啊！”中原中也抬手按住自我发挥到没边的神乐的肩膀，有些慌张，赶紧出声将陷入感动中的班主任拉出来，“我不是！并没有这样子的事！她乱说的！”
　　“而且我哥哥为了这个家甚至都压力太大长不高了阿鲁！”
　　“原来如此——”
　　“哪来的如此啊！”
　　在神乐来之前，中原中也只是承受了一般差生家长的痛苦——被老师批评教育还要指责对孩子关心不够；
　　在神乐来之后，中原中也面临的是两头风格迥异的夹击——被老师现实地职责教育问题，以及被神乐编造的诡异悲惨童年剧场给拉进去，头大地一边要澄清一边还无法反驳老师的话。
　　中原中也虽然是横滨最强异能者，但是脸皮薄还讲道理，这就导致了他在这场三方会谈之中注定落于最下风。
　　如果说一开始他还有闲工夫担心一下港口Mafia那边，在家长会正式开始之后，他就完全没有那个功夫了——因为应付这边就已经需要拼尽全力了。
　　在这样子的情况之下，在见到被神乐送进医院的学生的家长的时候，中原中也的心累已经达到顶峰了，而神乐还在一旁没事人一样地嚼醋昆布。
　　但即便如此，在对方家长指着神乐开骂的时候，中原中也还是上前挡在了神乐身前，微微皱起眉头，气势尽显，语气带着不耐：“我妹妹如果做错了什么事自然有我教育，不需要旁人代劳。”
　　也许是他那偶然流露出的专属于黑手党的气质让人镇住了、也有可能是他挡住对方家长挥过来的拳头的时候暗暗施加的异能把人吓到了。
　　对方家长雷神大雨点小地叫嚣了一句“你给我记住”就灰溜溜地自己走开了。
　　中原中也一脸不善地收手，冷哼一声，回头看神乐的时候之前的气势已经收了起来，只是表情还是有些复杂。
　　他喊了对方一声：“神乐。”
　　神乐眨眨眼睛，正想着如果被骂了的话要怎么怼时，只看到一身高定西装、站在窗边上的赭发青年看向她，表情比起之前来放松了一些，问道：“上学开心吗？”
　　神乐一愣。
　　“嗯……还可以吧阿鲁。”她跟上去，“虽然有的时候挺无聊的，但是还是有有趣的事情的阿鲁。”
　　中原中也松了口气：“那就好。”
　　看他这幅样子，神乐眨了眨眼睛：“chu酱你真的很像一个正经的大哥阿鲁。”
　　“你要好好叫哥哥——那是什么称呼啊？是不是和内海学的？”
　　“不要，人家现在正是青春期，本来就是叛逆的年纪阿鲁。”
　　“别胡扯了！”
　　“啊，还有，我揍那个家伙是因为他背后说新吧唧坏话阿鲁。”
　　“这样子啊……新吧唧是谁？”
　　***
　　另一边，港口Mafia本部大楼那边，港.黑的人今天这一天过得也是宛若过山车。
　　指心情上。
　　尤其是在内海伊都整出的幺蛾子一出接着一出，还以“小中也不都说了我现在就是他的位置！你们平时对小中也的态度就是这样子的吗”的态度，把大家都整不会了。
　　即使一开始大家还有些迟疑，在中原中也后面因为进入被老师狂喷阶段无法接电话之后，大家开始接受了这个事实——毕竟中也先生也没说什么啊……
　　就这样子，内海·一日干部·伊都这么大摇大摆地带着自己的人登堂入室，坐着电梯来到了首领办公室。
　　她其实也不能说不讲道理——要知道被说他们不能随便见首领之后，她还十分大方地拿出了黑色马克笔把织田作之助和坂田银时的墨镜涂黑了，表示这样子不就看不见了吗……
　　总之，因为这是自家首领和干部“请”过来的，也获得了许可的，大家处于想阻止但是又无法打败对方的逻辑、还没办法越过对方的权限，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三个外来者登堂入室。
　　在首领办公室呆着的太宰治其实在最开始就知道了——毕竟首领办公室有着港口Mafia大楼的监控。
　　只是他一开始以为坂田银时和织田作之助只是内海伊都带来帮忙的……直到他看着对方十分自然熟练地带着人进电梯过来时，他才开始有点慌了。
　　虽然也不是第一次计划被内海伊都打乱……但是这一次，显然和之前的有些不一样。
　　他可以直接下命令让下属拦截、跟内海伊都说只让她一个人来……但是他没有任何动作，直到门口传来内海伊都的声音。
　　他沉默了良久之后，嘴唇动了动，开口道：“请进。”
　　首领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一个脑袋探进来，内海伊都率先打招呼：“哟，太宰君啊……哇，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年轻一点哎。话说我这次还带来了两个朋友，你不介意吧？你如果介意的话我可以让他们在门口等着。”
　　太宰治张了张口，发不出声音，半晌过后，他闭上了嘴，轻微地摇了摇头以示自己的意思。
　　然后内海伊都的脑袋探出去了，过了一会儿，三个脑袋探了进来，还是从上到下按照身高排列好的。
　　“不好意思打扰了。”
　　“哇……这里好黑啊。没有窗户的吗？”
　　“笨蛋，小声点，人家可能是紫外线过敏呢，很可怜的！”
　　港.黑首领办公室这全黑的氛围是带着死寂感的，这进来的三人和周遭的气氛格格不入。哪怕这三人此时的装束是标准的黑西装办公模式。
　　三人在最开始还是装得像模像样的，就站在平时中原中也带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呈现保护模式。
　　太宰治因为情况发展和自己预期不太一样，也显得相当安静，在那里机械地做着和平时一样的事情。这些对于他来说已经像是呼吸一样自然简单了。
　　这样子的高度紧张的安静待机模式对于曾经是杀手的织田作之助来说是久违了，他原本只是尽忠职守做自己的工作，然后，忽然发觉身旁的人的气息变得有些过于平稳了。
　　织田作之助一扭头，发现坂田银时已经戴着墨镜陷入睡梦中了。
　　织田作之助：“……”
　　他迟疑着要不要喊醒对方，扭头看内海伊都，发现对方更绝——她睡着了之后居然连气息都没有多少变化。
　　织田作之助沉默的同时有些恍然——这就是店长让他们戴墨镜的原因吗？
　　“织田作。”前面的港.黑首领忽然出声。
　　“是。”有些紧张的织田作之助立马应声，还上前了半步，企图努力给公然偷懒的上司和同事打掩护，甚至慢了半拍反应过来对方的叫法不同，“啊……这个称呼你是听店长说的吗？”
　　“……嗯？”黑发青年微微偏头看他，脸上带着几分困惑，“内海小姐也这么喊你吗？”
　　“不，这是神乐……啊，就是中原的妹妹意外导致的笔名。”织田作之助说着带着几分感慨道，“现实中有人突然那么叫还有点不习惯呢……”
　　“你不介意我这么喊你就好。”黑发青年微笑起来，语气煞是温和，就仿佛是邻里的普通闲聊一般，“既然是笔名的话……你的小说要出版了吗？”
　　“嗯，是啊。已经签约了，就在九月份。”
　　“这样啊……恭喜你。真希望能看到呢。”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到时候出版了我送你一本？”织田作之助说完之后，啊了一声，“啊，这应该不是客套话吧？店长她们总是说我容易把别人的吐槽当真……”
　　“当然不是了，如果能得到那样子的礼物的话，总觉得就死而无憾了呢。”
　　“这就有点夸张了。”
　　黑发青年一直保持着笑容，稍微沉默了片刻，脸色有些为难，欲言又止的，让织田作之助都有些紧张起来——是不是发现自己左右两边的人都在那里打盹然后不好意思直说啊？因为是店长的朋友……
　　“织田作。”黑发青年像是迟疑了很久最终下定决心一般，说道，“你知道吗？我之前成功处理了一个哑弹。”
　　“很厉害啊。”织田作之助真心夸奖道，“你在米花会很受欢迎的。”
　　他是发自内心那么说的，因为谁都知道米花的炸弹是日活，而拆弹是日常。甚至于频繁到了安室透在波洛开了一次小型员工讲座，就是教授拆弹知识——只有神乐不用学，因为神乐可以直接把炸弹在快要爆炸的时候甩出去就行了。
　　似乎是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子的回答，黑发青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似是发自真心的，倒是给他带上了几分少年般的稚气感：“我之前还尝试做了硬豆腐……已经是完成品了，让我的部下尝味道的时候他都崩到了牙齿。也想给你尝尝。”
　　“听起来是会被店长骂的料理类型呢……这种要怎么吃啊？”
　　“不知道呢。”
　　“我可以去问问我的另一个同事，他料理很厉害，也许有办法再加工把它做成能吃的菜。”织田作之助应道，“不过身为首领，应该很忙，有时间做菜吗？”
　　黑发青年脸上的笑容一滞，过了良久之后，他才垂下头，轻轻地开口道：“织田作你会相信我不是自己想当这个首领的吗？”
　　织田作之助愣了愣。
　　但是他对于这个回答并没有多少惊讶或者多么大的反应，只是皱了皱眉，用有些迟疑的口吻回道：“啊……毕竟你是店长的朋友，这很正常。但是你做的那种豆腐估计店长不愿意招你，不过你会拆弹，可以去试试看应聘拆弹小组。”
　　在织田作之助和太宰治进行着在旁人听起来显得甚为怪异的对话的时候，内海伊都和坂田银时悄悄地站到了一起，在那里脑袋凑在一起小声说着悄悄话。
　　“喂，小银，你说小织是不是也曾经失忆过啊？”
　　“说不好啊……不过看这个情况，两人之前应该是朋友吧？”
　　“不好说啊……看小织的习惯，搞不好是以前收养的孩子。”
　　“不不不，这年龄对不大上吧，而且织田也没有失忆过啊。可能是那个啦那个，想象中的朋友。不是常说太过孤独的小孩子都会有个看不到的朋友吗？这里就是织田变成那个朋友了啦。”
　　“你说的那个和这个感觉不是一回事吧？但是无论如何，我们店里绝对不能再出现能当板砖的豆腐。”
　　“比起这个，如果这位首领跑路的话，傲娇帽子君会杀了我们的吧？”
　　“也是……不能让他们再策划下去了，为了转移他们的注意力，我们来打UNO吧！”
　　“你的UNO牌不是已经被没收了吗？”
　　“但是太宰同学看着很可怜啊……我对他有种感同身受的感觉。”
　　“失忆吗？”
　　“才不是，是不想当老大这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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