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节

　　玉鼎真人还能说什么呢?
　　他早已不插手封神之事，那女妖下落如何也与他无关。杨戬对她的爱与恨，并不会因师父的干涉而得到什么改变，所以他也从来没有干涉的打算。
　　从始至终，他在乎的只有自己这个徒弟。杨戬想解同心契，好，想办法解了，杨戬想学招魂阵，好，就让他去学。反复无常，都是因为这个女妖。
　　杨戬是个好孩子，打小就没让他操过心，打小就给他争气，后来长大了，又得肩负一些别人没有的重任。他这个做师父的，若是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帮他减轻一些痛苦，又有什么是做不得的呢?
　　"你用你自己的魂魄，去替小狐狸补魂，妲己和她，都知道吗?"玉鼎真人问。"都不知。"杨戬道， "求师父也不要告诉她们。"
　　"为什么不告诉?”玉鼎真人气闷不已， "
　　妲己她本就对你、对我们阐教诸多怨言，你若是还想跟她过下去，若是想让小狐狸认下你这个爹，就得让她们知道你付出了什么!不管能不能打动她们，但至少得让她们知道你确实有在弥补吧!"
　　杨戬：“倘若我没打算跟她过下去，也没打算让般般认我呢?”
　　玉鼎真人愕然： "你说什么?"
　　杨戬直起身子，自嘲一笑： "在最开始的时候，我发现妲己还活着，我还有个女儿的时候，我当然是想要和她们在一起，重新开始生活。可后来我知道，有些东西，再如何弥补，也是无用。"
　　"你连争取都不争取，怎么知道无用?"
　　"如果她本身对我还心存希望，怀有旧情，我自然会竭尽全力得到她的原谅。但现在最大的问题已经不是我如何做才能取得她的原谅了，师父。”杨戬—字一句道， "甚至我做得越多，只会让她越发为难。只要我还是阐教弟子一天，这个矛盾便不会化解。"
　　"她想得到阐教的道歉?还是别的什么?"玉鼎真人问道， "莫非还包括……女娲娘娘?"
　　“我不知道。她说了，她所求的东西，要自己去求。那我便不会问那么多。”顿了顿，杨戬又道， "况且，师父也知道我的情况，就算她突然想开愿意跟我过了，那这样看似幸福美满的日子，又能过多久呢?.…算了吧，师父，放过她们。"
　　玉鼎真人良久无言。
　　"师父……讨厌妲己吗?"杨戬看向他。“说不上喜欢，但也不怎么讨厌。”玉鼎真人瓮声瓮气道。
　　在封神的时候，得知这一介狐狸精靠着欺骗杨戬感情，来为殷商、为自己牟利，他当然很生气——主要是替杨戬不值。但真论讨厌与否，确实还达不到那个程度。比起这个在后宫搅弄风云的狐狸精，闻仲闻太师才是西岐的头号劲敌，双方天然立场本就不同，各为其主，各有所图，各显其能，也无甚可指摘的——谁让杨戬就是被人抓住了弱点呢?
　　杨戬深吸一口气，道： "不瞒师父，昨日去帮唐僧师徒时，出了些意外。如今，孙悟空他们，以及弥勒佛，都已知道般般是我的孩子，只是尚不知般般的母亲就是妲己。事到如今，我已不知道还能再撑多久……"
　　玉鼎真人： “那为师也告诉你，就在为师到处寻找姜子牙的时候，哪吒也找上为师了。为师实在甩不开他，所以，他也知道了。他之所以没跟着为师一起来，只是因为他正在云楼宫里自闭。"
　　这么多人都知道了.…
　　杨戬忍不住攥紧了拳。
　　半晌，他艰涩开口： “师父可知，若师祖得知此事，会怎么办?”
　　“未有先例，不得而知。”玉鼎真人凝视着他， "但，事在人为，一切皆有可能。"杨戬抿了抿唇。
　　天渐渐要亮了，逐渐有一两声鸟啼在府外树林间响起。玉鼎真人咳了一声，问道： "妲己和小狐狸，现在在哪里?"
　　"师父要找她们?"
　　玉鼎真人从宽大的衣袖里掏出一本菜谱，拍在了杨戬面前。杨戬不解。
　　玉鼎真人瞪了他一眼：“当爹都不会当!小狐狸嘴馋，就由着她在外面乱吃吗!高糖高盐高油，上次都掉毛掉成什么样了!以后少在外面吃!"
　　杨戬： "……"
　　他捡起那本菜谱，翻了翻，基本都是一些添加灵草制成的清淡菜系。
　　"这是为师特意去妖族寻来的菜谱，还专门找了只别的狐妖鉴定了一下，内容完全没问题，就按着这菜谱上来，在自己家里做，健康、安全，还有助于修炼。”玉鼎真人皱着眉道， “现在若是不抓紧改正，将来掉毛掉狠了，后悔的是你自己!"

第61章
　　玉鼎真人忘不了上一次见完小狐狸之后，回玉泉山换衣服，结果出去那么多天后，家里竟然还能找到狐狸毛的情景!
　　这么掉下去还得了?
　　杨戬："这……这菜谱的意思，莫非是让我们做给她吃?"
　　玉鼎真人： “那不然呢?”
　　杨戬不说话。
　　“最省事的方法，当然就是不吃人间的饭，只吃灵草灵果灵丹，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突然不能吃好吃的，你家那小狐狸肯定不愿意。"玉鼎真人道， "她初到人间不久，被人间美味吸引无可厚非，就像为师也会有想放纵的时候，但为师能控制得住自己，她又控制不住，你当爹的都不管她，还有谁能管她?"
　　玉鼎真人育儿经话术一套一套的，杨戬只能安分听着。
　　"行了，你起来!"玉鼎真人从地上把扇子捡了起来，恨铁不成钢道，"为师当年把你拉扯大，也不是一开始就什么都懂的，全都要自己摸索!如今你当了爹，很多事情也不能想当然，而要多跟别人学习学习，吸取经验，懂吗?最重要的是!你女儿她不是个人啊!她是个狐狸啊!很多东西，都是要重新去学的，知道吗!"
　　杨戬捏着菜谱，低声道：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行了，既然你听进去了，那为师走了!"玉鼎真人挥了挥衣袖。
　　杨戬："师父这就走了吗?"
　　"不然为师留在这里干嘛?"玉鼎真人道，"你不是说没休息好?还不赶紧去打坐修炼?"杨戬垂下眼，掩去一切情绪，拱手道： "恭送师父。"玉鼎真人走了，杨戬一个人站在庭院里。
　　天明破晓，霞光渐起。哮天犬终于能够推门回来，担忧地问道： “主人，真人跟您说了什么啊?"
　　"没什么，只是说他不会为难妲己和般般。"杨戬答道。
　　"那没有要罚主人什么吧?"
　　"没有。"
　　"许是教训了我几句，不想让我在你面前丢了面子。"
　　“我才不会因为主人被真人教训几句，而对主人有意见呢!"哮天犬嘟嚷道， "不管别人怎么说，主人都是最好的主人!"
　　杨戬道：“你又没有换过主人，怎么就知道我是最好的主人?”他看向哮天犬手上的划痕，道，"前段时间，奔波得很辛苦吧?"
　　哮天犬嘻嘻笑道："为主人办事，没什么辛苦的!"
　　"也许其他主人，不会让你做这么多事。你跟着我，反而受累。"
　　“主人让我做事，那不是器重我嘛!"哮天犬道， "再说了，我也经常在家里睡觉，没有哪里受累!"
　　"别人的狗，可不会需要替主人操心这么多事情。"
　　“我不要做别人的狗，我就要做你的狗。”哮天犬道， "别的狗，还羡慕我有这么好的主人，能做这么多事嘞!"
　　他哮天犬，也算是在三界内响当当的一条狗，别的狗可没这个待遇。杨戬失笑，摸了摸他的头。
　　哮天犬看向杨戬手里的菜谱，好奇道： "这是什么?"
　　“是师父给般般准备的菜谱，他说般般嘴馋，吃太多油盐糖，容易掉毛。”杨戬顿了顿， "你怎么不掉?"
　　哮天犬：“我以前也掉啊，只不过现在修为上去了，就不那么容易掉了。”"以前也很少见你掉毛。"杨戬思索道。
　　哮天犬：“那是因为我怕主人嫌弃，都打扫干净了啊!”
　　杨戬： “.…
　　哮天犬拿过菜谱翻了翻，点评： "看上去不太难做，就是不知道小狐狸爱不爱吃。"杨戬道： “我去给妲己看看。”
　　他刚从妲己家出来不久，便又得回去了。
　　妲己正在屋里打坐，见他来了，不由诧异： “现在天刚亮，远不是给般般上早课的时候。”"般般已经睡了?"
　　“已经睡了。"妲己道， "今日睡得晚，大约得睡到中午再起来。”杨戬道： “我师父来
　　找过我了。”
　　妲己准备沏茶的动作一顿，眼神蓦地凌厉。
　　"之前没能骗过他，他去找了姜师叔，逼问出了来龙去脉。如今，他已知道般般是我的孩子，也知道了你就是妲己。"
　　妲己紧紧地盯着他： "他人呢?"
　　"走了。"
　　妲己一怔："走了?他难道不打算找我说点什么?"杨戬摇了摇头。
　　妲己放下茶壶，缓缓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那他来找你，是为了干什么?难道只是为了通知你一声，他知道了?"妲己冷然道。“师父他……什么也不会做。”杨戬道， "他并不想与你起冲突，还让我好好照顾般般。"妲己皱眉："他难道不怨恨我?不怨恨我耽误了他唯一的好弟子?"
　　杨戬将之前玉鼎真人的话复述了一遍。妲己听着，眼神落在虚无的远方，也不知在想什么。"还有一件事。”杨戬看着她， “哪吒也知道了。"
　　妲己扯了扯嘴角。短短几天，这么多人都知道了，哪吒知道似乎也显得不足为奇。
　　"所以他想怎么样?"她甚至已经不再害怕，语调平静地问， "这次也想来替你出头?"
　　"他把自己关在云楼宫里，一直没有出过门。"杨戬道， "和我师父不同，我师父至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的关系，而哪吒，当初只以为我们是普通的合作。"
　　可想而知这件事会给他造成多大的震撼。妲己哼了一声。
　　“随便吧，他最好再把事情闹大，也让我看看你们阐教到底想怎么样。”妲己提起茶壶，重新开始沏茶。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杨戬倒了一杯，把茶杯推过去的时候，突然发现案上多了一本书。《一日三餐，一本就够》
　　副标题：更适合狐妖宝宝体质的家常菜谱。
　　妲己："……这是什么?"
　　妲己： "……"
　　她怀着警觉的“玉鼎莫非是想害我女儿”的心情翻开，仔细看了几页，也没看出什么端倪来。最终勉强放下，道： "他还挺关注般般。"
　　杨戬："你觉得这菜谱上的菜，有没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问题，最大的问题就是，般般未必爱吃。”妲己说。她对饮食没什么爱好，也不善于做饭，若放在以前，这菜谱上的菜要是能出现在摩云洞的餐桌上，般般一定很开心，但现在可就不一定了。
　　"我……不太了解你们，般般现在这个掉毛量，正常吗?"杨戬谨慎地问道。
　　妲己沉默了一会儿，回答： “略有一点多，但也不算离谱。”她有点烦躁地把菜谱合上，道，"你师父是什么意思，是让我以后天天给般般按着这上面的方法做饭?"
　　"不，绝不是使唤你的意思。”杨戬迅速道， "他只是给了我这个建议，我就来问问你这其中的可行性。"
　　"抛开别的，你师父说般般在外面吃得多，所以掉毛，还是有几分道理的。”妲己说道， “她吃得开心，我本也不想那么拘束着她，想着等新鲜期过了，大约就好了。但既然连外人都觉得她掉毛多，那确实应该稍微管一管了。"
　　杨戬道： “你不想做，那便我来。”妲己眄他："你厨艺很好么?"
　　杨戬："……"他其实只跟着梅山兄弟烤过肉。
　　“算了吧你。”妲己道， "你又要给般般上课，又要做饭，来不及的。说不定还不好吃。"杨戬却道： “我只是没试过，也许上手几次就会了。”
　　“我可以去做呀!”哮天犬趴在窗口，自告奋勇地探出一个脑袋来， "反正我时间多，我去做好了!"
　　妲己："难道你厨艺很好?"
　　哮天犬： "这是家常菜，难道很难学?"妲己一看他这莫名自信的样子，就觉得不靠谱。
　　"罢了。”她皱着眉道， “我抽空挑几道简单的做，看看般般吃不吃吧。"
　　哮天犬心想，主人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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