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节

　　天喜星君看见开门的是她，先是一怔，随即笑道："小姑娘，真君在家吗?"般般点了点头。
　　“我有事找他，你让我进去，好不好?"天喜星君道， “我知道，他想现在肯定是和你娘在一块，等他处理完你娘的事，就轮到我了。"
　　般般大吃一惊，见他连这个都知道，想必是杨戬极为熟稔之人，便把他放了进来。
　　结果这天喜星君进了门，也不像是有事要找杨戬的样子，反而在院子左看右看，慢悠悠地兜起了圈。
　　"星君，你在找什么啊?"般般纳闷。
　　"唔，没什么，随便看看。"天喜星君道， "这好好的院子，怎么破成这样?"般般很不好意思： “嗯……算是被我弄坏的。”天喜星君小声道：“干得好。”
　　般般： "啊?"
　　天喜星君咳了一声： "不用喊我星君，你可以喊我叔叔，我叫帝辛，你喊我帝辛叔叔就行。"“哦，好，帝辛叔叔。”般般点了点头。
　　院子中央趴在地上睡觉的四不相也许是嫌他们吵，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噜，翻了个面。"你知道那是
　　什么吗?"帝辛指着四不相，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般般："不知道啊，长得有点像马，但又好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那叫四不相。”帝辛说， "麟头豸尾体如龙，算是神兽呢。"
　　般般： “能骑吗?”
　　帝辛忍俊不禁： “当然可以。”
　　于是在帝辛的怂恿兼帮助下，般般爬上了四不相的背。
　　四不相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竟然被个陌生小孩给骑了，不由大怒，拼命想把她甩下去，但般般死死地揪住了它的毛发，它越甩自己越痛，没有办法，只能冲去找姜子牙。
　　然后就撞飞了杨戬寝屋的大门。
　　妲己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莫生气，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我不就是去你宫里住了几天吗?至于这么记仇吗?”姜子牙一边安抚四不相，一边指着帝辛，颜巍巍道，
　　帝辛无辜摊手： “我只是想让孩子玩得开心一点。”
　　姜子牙： "……"
　　杨戬上前，对帝辛道：“你来干什么?”
　　帝辛： “你师叔在我宫里住了好几天，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结果有热闹可看，也不喊我一声，我只能自己来咯。"
　　一千六百年过去，什么灭国之仇都已经淡化，每个人都不过是沧海一粟、棋局一子罢了，认清这点，也就很容易看开了。
　　杨戬道： "这里并没有热闹可看。"
　　帝辛：“我觉得有。”
　　般般悄悄问妲己："娘亲，他们是不是关系不好啊?我是不是不应该给他们开门啊?"妲己： "废话!他们关系好不好，都轮不到你去开门!你是客，不能在别人家里做主!"般般缩了缩脑袋。
　　是了，这里不是芭蕉洞，罗刹姨姨是她的真姨姨，她可以去帮罗刹姨姨开门，但真君却不是她的真叔叔，她不能因为在这里住了几天，就把自己给住飘了。
　　"还有，别见到什么东西新奇就往上凑，你今天运气好，毫发无伤，若是放以前……"
　　放以前，四不相早就一脚把般般踢到十万八千里外了。也就是现在过多了清
　　闲日子，消磨了血性，四不相脾气已经好很多了。
　　般般唯唯诺诺。
　　妲己道： "你给我在这里好好反思一下，我马上回来!"
　　然后她就拨开杨戬，对帝辛道： “你给我出来。”
　　帝辛跟着她走了。
　　杨戬站在原地看了他们一会儿，而后转身，对般般道： “没事，门不用赔。”
　　般般尴尬地笑了一下，道： “我不知道府上还有别的客人……”不然她肯定会想到这是客人的坐骑的，也就不会当成是个无主之兽乱骑了。
　　“般般，这是我的师叔，你可以叫他……”杨戬思考了一下，没思考出来。
　　姜子牙没有神位，其实很难找到一个合适的称呼。不过姜子牙自己接了话，道：“你可以喊我老姜。"
　　可能是因为差一点这孩子就要死在自己手下，姜子牙看到她就有点心虚，也不好意思觌着老脸占人便宜，便索性让她喊老姜了。
　　般般：“啊?这……”真君的师叔哎，那肯定也是很厉害的人，她怎么敢直呼老姜?于是般般决定： “还是喊姜爷爷吧。姜爷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弄疼你的坐骑的，我以为它是野生的乱跑进来的……"
　　她突然这么礼貌，把姜子牙整不会了。
　　他只能呵呵两声道："没关系，没关系，小孩子嘛，有好奇心是好事，是好事。不过，说真的不用喊我爷爷，只有我们师门的年轻小辈才喊我爷爷，你又不是我们师门的，喊我老姜就行。"
　　“……好吧，老姜。”般般改口。
　　姜子牙一边颔首，一边偷偷打量面前的小姑娘。
　　她应该是刚起床，也没梳洗就冒冒失失地闯过来了，穿着一身压皱了的白裙子，头发散乱地披在脑后，鼻尖上蹭了个灰点，可不知怎么的，却显出一种直率的娇憨来。
　　姜子牙心道，真可怕，头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小孩儿，这就是父母有张好脸的力量吗?“叫什么，般般是吗?”姜子牙问。般般点头。
　　"头一次见面，没带别的，就送你个礼物吧。"姜子牙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红包来。那红包又大又扎实，里面肯定是什么价值不菲的物件。
　　般般： "……啊?”
　　她纠结了一下，还是道： "不要了，老姜，我不能收。"虽然她很想收，但现在她娘亲不在，她不敢啊!姜子牙眼神暗示杨戬，快点啊，你快说一句可以收啊。杨戬却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他说了没用，这种事，只有妲己能说，而妲己肯定不会要姜子牙的红包。姜子牙悻悻地把红包收了起来。
　　般般恋恋不舍地看着那个红包，咽了咽口水。
　　“般般，怎么还穿着昨天的衣服?”杨戬问， "还有其他新衣服呢?"“回来太困了，就没换衣服。”般般说，"那我现在去换?"
　　杨戬： “去吧。”
　　姜子牙： "你们昨天去逛街了?"
　　般般： “嗯!真君还给我买了好多新衣服呢!”
　　姜子牙： "挺好，挺好……"
　　看着般般跑出去换衣服了，姜子牙长叹一声： "你打算什么时候让她认你?"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杨戬很平静， "妲己能承认她是我的孩子，已是不易，我不能再要求更多了。”
　　"难道就让她一直喊你真君?"
　　“无所谓。”杨戬说， "她没有爹，也照样长大了，也许在她心里，根本就不需要一个爹。她能把我当成一个普通长辈亲近，我就该知足了。"
　　姜子牙："唉。"
　　"不过，她可以不把我当爹，我却不能不负起为人父的责任。”杨戬道， "师叔，能否把斩仙飞刀，借我一观?"
　　妲己带着帝辛走到了杨府外。
　　"你来做什么?"她问。
　　“自然是来看看你。姜子牙为了躲杨戬，躲到了我那里，我当然得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帝辛道， "妲己，我没想到你还活着。"
　　妲己说：“谢谢你来看我。但是能不能麻烦你，我们几个人的事，就在我们几个人当中解决，不要把我女儿牵扯进来?"
　　帝辛一愣。
　　“我的女儿，天生灵胎有损，修炼比别
　　人慢，脑子也比别人缺根弦，十分喜欢惹是生非。她能平安长到今天我已经谢天谢地了。”妲己揉了揉额角， "你却为了捉弄姜子牙，怂恿她去骑四不相，帝辛，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四不相一个生气，没轻没重，伤了她怎么办?"
　　帝辛默了默，道：“抱歉，我确实没有想这么多。”
　　"她不是你的女儿，你当然不会想这么多。”顿了顿，妲己又道， "罢了，你本来就不是会照顾人的料。殷郊殷洪是你亲生的，也没见你这个当父亲的有什么用。"
　　帝辛怔了怔，随即苦笑道： “妲己，一千六百年不见，你当了母亲，还真是变了很多啊。我本来以为，我们见面有很多事情可以聊，结果你一上来就教训我。"
　　“因为你来得不是时候，也不讲道理。”妲己皱了皱眉， "如果你想与我叙旧，可以专门等在杨府外找我，而不是骗般般放你进去，就为了彰显一点存在感。"
　　帝辛注视着她： "我打扰你和杨戬了是吗?"
　　"这和杨戬没有关系。"妲己叹息， "你只是让我发现，我教孩子教得漏洞百出。"
　　帝辛： "好吧，是我考虑不周，我只是想看看姜子牙和杨戬的反应，并没有考虑你的感受。"妲己：“我很快就会离开这里，你以后若有事，可以去积雷山摩云洞找我。”
　　"你要离开?”帝辛微愕， “我还以为你和杨戬………"
　　"以前我排斥见他，是因为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和般般的存在，但既然阴差阳错遇到了，他也知道了，那我便不该再妄想什么他不介入。”妲己道， “但我允许他接触我和般般，仅仅只是因为他是她的父亲而已。其实这几日我也想过了，杨戬作为父亲，有一个优点，就是他很有用。抛开我跟他的私人恩怨不谈，我们必须得承认，比起跟我蜗居山中，般般能在杨戬那里得到更好的生活、更好的资源、更好的历练，乃至于……一个或许可以更完整的魂魄。"
　　“我可以让般般继续和杨戬相处，但我不会再让她继续在杨府里住下去。她才在杨府住了几天，就敢给素昧平生的你开门，再住下去，更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妲己道， “我不能让她觉得，她有杨戬当靠山，就可以为所
　　欲为、万事大吉了。"
　　帝辛听了，不由拧眉： “你管得不累吗?她其实年纪又不大，即使莽撞一点，也可以被原谅。她天性好动外放，又何必非要让她规规矩矩的呢?"
　　妲己沉默了很久，才道：“因为只有规矩，才是最安全的。帝辛，我不能再失去她了。”
　　"也许将来有一天，她的魂魄被修复，她能展示出自己真正的本事，让我知道，再大的规矩，也束缚不了她，那时，我自然就会放手。"
　　"但在此之前，她没有任性的资格。"
　　姜子牙本就是被哮天犬抓过来讲一讲当年之事的，事情讲完了，他自然也该走了。般般换完衣服回来，见姜子牙不见了，还问杨戬： "老姜呢?"
　　"有事，先走了。"
　　般般一转头，见妲己一个人回来了，又问： “帝辛叔叔呢?”
　　"走了。"
　　般般很奇怪： “怎么都走了?也不等等我，说个再见。”
　　妲己： "过来，我给你把头发梳一梳。"
　　般般乖乖地过去坐下，一边坐直了身子方便梳头，一边问： “咱们今天干什么呀?”
　　杨戬： "你想干什么?"
　　般般： “嗯……今天还能出去玩么?上次不是说长安更热闹么，我们可以去长安么?”
　　杨戬看着妲己，妲己想了一会儿，说： “可以。”
　　"好耶!"般般欢呼。
　　一行人遂启程。
　　这次多了一个哮天犬，般般本以为气氛会更好，没想到不知怎么的，真君和娘亲好像都不太说话了——主要是真君。
　　上次逛街，真君明明挺高兴的啊，这次为什么不高兴?难道是他不喜欢长安?般般挠了挠脑袋，百思不得其解。
　　好在哮天犬比她还爱玩，两个人很快放下了昔日隔阂，一起在大街上飞奔起来。
　　“你怎么不说话?”妲己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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