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节

　　宣意对山脊城商人散漫佛系的性子已经有了一点认知，所以并不觉得奇怪。
　　这里的商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也是常有的事情，想什么时候开门什么时候开门，十分任性，毕竟他们大多都不靠这个赚钱。
　　披散着一头赤红卷发的赤狐美人慵懒地倚着门，狭长的狐狸眼带着丝丝媚意，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宣意，最后目光落在她手腕上，唇角微勾，语气颇有些揶揄：“今天怎么没看到你的家人？跑了？”
　　宣意被问得愣住。
　　赤莲以为她不说话是被自己说中，语气继而变得嘲讽起来：“也是，畜牲就是畜牲，何必那么真情实感，又得不到回馈，你把它当家人又如何，或许在它们眼里，你也只是囚禁它们自由的仇人，就当养了只白眼狼。”
　　“不过一条蛇，再养就是了。”
　　宣意从她话里听出了几分怨恨，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怨恨，但她此刻关注的还是对方对龙的诋毁。
　　“他不是。”宣意想都没想就反驳道，“就算最后没有一直在一起，在以前相处的过程中，他的陪伴就已经给出了相同的感情回馈，我们本就互不相欠。”
　　赤莲眉头微皱，本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看了她一眼，转身进店，声线已恢复懒散冷淡：“进来吧。”
　　宣意也没在意她的态度，又不用深交，态度是好是坏跟她也没关系，她买了东西就走，若不是涉及到龙，她连反驳都不会。
　　“记忆材料，吸汗易干，定制加一倍价格，给你打个七折，一共七十赤币。”赤莲走到柜台后，将一份打包好的盒子推给她，“从我店里出品的货，质量保证十年，期间若有损坏，可无条件退换金额或退换，当然，非自然外力损坏除外。”
　　宣意拿出钱袋，刚要数币，闻言不解道：“什么叫非自然外力损坏？”
　　赤莲挑眉，本以为她在装不懂，但她迷茫的眼神一点也不像是装出来的，赤莲停顿一下，忽而狡黠地笑了：“当然是指非衣物质量问题引起的损坏，比如在床上的时候，如果你的床伴对待衣物太过粗糙造成损坏……再比如战斗时因外力毁坏等等都不予以赔偿。”
　　宣意：“……”
　　对方的解释实在是太直接了，连宣意这样的白纸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她试图转移话题，随便寻了个问题：“记忆材料是什么意思？”
　　赤莲笑意不减：“记忆材料可以根据穿戴者的三围自动变换大小，现在小不代表以后长不大，不是吗？”
　　宣意：“……”
　　她真的不想想歪。
　　她面无表情地丢下赤币，拿着东西就走。
　　赤莲在身后笑意盈盈地挥手：“欢迎下次光临。”
　　谢谢，她下次绝不会再来她的店买东西。
　　宣意快步走出门，错身时，身侧走过一位赤发男子，宣意没有太在意，对方却在她经过时猛地驻足回头，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
　　“纯人类……”男子语气有些玩味，他对着宣意离开的方向深吸一口，痴迷地嗅着空气中淡淡的幽香，“真香啊。”
　　柜台后的赤莲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她眼中毫不掩饰对来人的厌恶：“你来做什么？”
　　赤彦对她的态度不以为意，悠然地走进店中，目光掠过货架上的商品，最后落在赤莲脸上：“当然是奉父亲大人之命来接大姐回家，大姐在外面散心这么久，是时候回家族履行该履行的责任了吧？”
　　赤莲面若冰霜，吐出一个字：“滚。”
　　她的态度在赤彦的意料之中，他伸出手，刚想触碰货架上的东西，手指却突然传来刺痛感，像是被火燎了一样，从指尖烧到整条手臂，连骨头都在隐隐作痛。
　　“把你的脏手离我的东西远点。”赤莲声音带着警告的意味。
　　赤彦面色有一瞬的阴沉，但很快就恢复了人畜无害的神情，他举着手做投降状，语气无辜：“我只是想为我那女朋友选一件好看的衣服带回去当礼物送给她哄她开心，你的店里也没有不允许男人购买的规定吧？”
　　赤莲环抱手臂，冷嘲热讽：“没看出来彦公子还是深情种，不知道贵女友是否知道你在外面是怎样的德行？”
　　赤彦背在身后的手指一点点握紧，脸上还是一副无奈的神情：“父亲向来看重大姐，也说过将来会把家族交给大姐，我也从未想过要和你争，何必这么针对我？”
　　“你不是不想，是没那个实力。”赤莲毫不留情地揭穿他的伪装，“还有，我没兴趣针对一个废物。”
　　她想了想又幸灾乐祸道：“作为同族，同时给你一个忠告，白家向来护短，白五小姐又是白家唯一的女孩儿，你猜，要是被白家那群人知道，他们全族最宠的五小姐被一个渣男诱哄辜负，那个渣男下场会如何？我很高兴看到渣男自掘坟墓并被父亲扫地出门的样子。”
　　赤彦脸色青了白白了青，最终铁青着脸丢下一句：“父亲只给你三日时间，我在格姆星等你，如果你不想让父亲生气的话。”
　　赤莲冷着脸，等到他离开后，嘭的一声关上店门。
　　晦气。
　　今天生意不做了。
　　……
　　山脊城到云海城的城际列车每三日一趟，早上八点就出发了，错过就要再等三天，宣意早早就醒了，她检查了一下昨晚收拾的东西。
　　出门前，她回头看了眼书房的方向，犹豫片刻还是关上了门，头也不回地离开小院。
　　不必留下只言片语，要不了多久，他总会忘记自己这个平凡的人类，对于神来说，她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宣意已经来得够早了，但列车站的人远比她想象中的多，她被挤在各色人种中，艰难地前行，好不容易挤到售票口，在售票口关闭前终于买到了最后一张坐票，然后又随波逐流地被挤上列车。
　　仿佛回到了小时候，每到放饭的时间，她就会被一群身高体重都比她优越的人挤来挤去夹成肉饼，简直是噩梦一样的回忆。
　　她根据车票上的座位号指引找到了位置，但是属于她的座位上已经坐了一位五大三粗的男人。
　　宣意再三对比了车票上的座位号和座椅的号码，确定自己没有找错，便拿着车票来到此人面前，好声提醒对方：“先生，这个位置是我，你是不是坐错了？”
　　座位上抱着手臂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恶霸模样的男人看向她，一双铜铃一样的眼睛瞪得很大，听到她的话不仅没有让座，还理直气壮道：“我先坐的就是我的！”
　　宣意看了眼周围，其他人也都是对号入座，有人看到了他们这边的情况，纷纷窃窃私语，显然这并不是什么约定成俗的规定，只是有人故意在找茬。
　　她吸了口气，再次好声好气地说：“可是这是我的座位，我有票，麻烦你让让。”
　　男人明显没把她放在眼里，他一条手臂都比宣意的腿粗，加上她没有任何威胁性的语句，更是让那人有恃无恐：“你说你有票就是有票啊？那我还说我有票呢！”
　　宣意从善如流：“哦，那麻烦你拿出车票我们对对。”
　　男人闻言顿住，但很快就恢复了凶神恶煞的表情，压低声音恐吓：“不想死就给我滚。”
　　宣意恍然大悟，原来这是一个没买车票想空手套白狼的，她做事向来不过三，既然对方对她的好言提醒不当回事，那就不能怪她了。
　　余光看到前面车厢有乘务员在例行询问乘客是否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她平静地举起手，说：“劳烦乘务员，这里有个逃票的。”
　　她话音一落，整个车厢的人都朝她看了过来，刚才还在恐吓她的男人更是瞪大了眼睛，在乘务员转身前劈手就想夺过宣意手里的票，宣意眼疾手快地将票塞进衣袖里，抓住男人劈来的手用巧力一折，然后假装摔倒在地上。
　　她一改之前的平静，脸上出现了惊慌的表情，声音颤抖：“打人了！救命啊！”
　　这一声立刻引来了更多人的关注，连前后车厢的人都伸头看起热闹。
　　这是乘务员也走了过来，她看了眼坐在地上瘦弱的宣意，又看了眼座位上虎背熊腰的男人，脸色一沉，严肃道：“这位先生，请出示您的车票。”
　　男人自然是拿不出车票的，这趟列车只有坐票没有站票，所有座位都是一对一的，他会占宣意的位置，无非就是想通过威逼的方式免费逃票。
　　乘务员一看对方支支吾吾拿不出车票就什么事都清楚了，她立刻吹响了哨子。
　　男人见此立刻放弃了争辩，推开乘务员就想逃下车，而坐在地上的宣意在对方逃跑的路上伸出一脚，对方毫不设防地扑倒在地，摔了个脸朝地。
　　车厢顿时响起一阵叫好声，
　　很快，两名身材高大的车警闻哨出现，一左一右地押着男人下车。
　　宣意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若无其事地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适当利用自己柔弱的外表比费力地和人打一架省事多了。
　　一段插曲过去，车门关闭，列车准时出发，山脊城外是一片辽阔的原野，野生的牛羊在草原上奔跑，悬浮列车驶过之时牛羊抬头观望，又司空见惯地低下头吃草。
　　风拂过青青绿草，宣意靠坐在窗边，用手支着脸颊看着窗外快速倒退的风景，面上无喜无悲。
　　再见了，龙。
　　作者有话要说：
　　龙龙：下章就再见！

第29章打工二十九天
　　山脊城是九泽最偏远的城市，坐列车要两天才能抵达距离最近的城市云海城，行二休一，三日一趟，两辆列车轮流往返，因此每一次出发车上都座无虚席。
　　靠着车窗位置上的小个子女生却显得尤其格格不入，只见她从手镯空间纽中取出一包叶子包裹的食物，变黄的叶子一层一层打开，露出里面干巴巴的东西，然而就是这些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东西，却散发出十分诱人的味道。
　　整个车厢的人都被吸引得不由自主看向她，眼馋地看着她手中古怪的食物。
　　宣意若无其事地吃着自己的，对于别人探究的目光她一律不予理睬。
　　刚要喝，一束强烈的不让人很不舒服的视线忽然落下她背后，宣意捧着杯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几秒后她神色自若地喝完杯中的水，又接了半杯热水，转身之际，余光往另一节车厢瞥了眼，但并没有发现异常的人。
　　她端着热水回到座位上，面上依旧平静得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自顾自吃着自己的食物，将土豆片放进热水里，土豆片吸水膨胀，松软甘甜，再搅一搅就泡化成了土豆泥，就着肉干慢条斯理地吃完午饭。
　　长途列车设置娱乐车厢，午饭过后开放两个小时，整节车厢的人都去了一半，车厢空下来，那如影随形的窥视目光变得更加明显。
　　宣意不动声色地摸了摸口袋，直到摸到了那片熟悉的龙鳞才觉得安心，车座都是单人的，座椅可以放平睡觉，还有封闭的帘子可以放下来变成独立的单间。
　　她拉下帘子假装午睡，将那道窥探的视线隔离在外面。
　　她自然是没法安心睡觉的，在这种陌生的环境还有不怀好意的人盯着自己，连假寐一会儿手里都要拿着武器。
　　车厢内的人那么多，宣意不认为对方会丧心病狂到在车上对她做什么，只是她也不敢赌，人心险恶，总有些人敢有恃无恐，也总有冷眼旁观的人，从上车的时候她被人抢占座位却没有一个人出声就可以看出一二。
　　列车驶过一片湖泊，翠蓝的湖水像是少女散开的裙摆，一圈一圈地荡开，她望着湖面出神，不经想起龙，他最喜欢躺在这样的水里，那因列车疾行而涌动的湖面仿佛下一秒就会钻出一只龙来。
　　宣意收回视线，从空间纽里掏出钱袋子，离开山脊城之后赤币就没有用了，她早已在买票前就全部换成星币，五百多赤币就换了两百多的星币，她连跑路的钱都是他给的，等他从战场回去发现自己不见了，估计会很生气吧。
　　在列车上的时间漫长又无聊，好在她早有预料，出发前她在空间里塞了一把处理过的草叶子，手工编织可以转移她的注意力，正好可以消磨一下时光。
　　当天边最后一缕光线落下，车窗外的世界彻底陷入了黑暗，不知道是不是她主观感觉的影响，外面的星空没有伏龙谷的漂亮，也没有神迹森林的清透。
　　她只是看了一眼外面的夜景就重新收回目光，拿出食物用餐，吃完后继续手上的编织，等车厢内吵吵闹闹的声音弱了下去，鼾声渐起，她才终于完成手里的物品。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然后盯着小桌子上的“龙”陷入沉默。
　　草编织的龙丑得新奇，比不上真身的百分之一，她嫌弃地随手丢进空间里，然后放低座椅，拉出一条小被子盖在身上准备睡觉。
　　只是她刚躺下五分钟，外边的过道就传来刻意放低的脚步声，而且越来越近，是朝她这边过来的。
　　想到那个让人不舒服的视线，她身子瞬间紧绷，手已经握住了龙鳞，通过单向帘子的透光，她清楚地看到有个黑影投在她的帘子上，是一个男人的身形，对方在她座位前驻足了几秒后离开，宣意却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这下是彻底睡不下了，她重新坐起来，盯着外面发了会儿呆。
　　她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盯上自己，她看起来也不像是家产万贯的人值得抢劫，那唯一值得对方动心思的估计就只剩自己的身份了。
　　一个柔弱的，独行的，纯人类女性。
　　她从穿到这里的第一天就知道，自己这个种族身份有多麻烦。
　　在这里，纯人类是稀有种族，纯人类女性更加稀少，然而这种稀有让她们处于极其不平等的社会地位之中，身价昂贵却可以随意买卖，被当成花瓶和生育工具，甚至还有更加残忍的欺凌折磨和罪恶的黑市买卖。
　　这样扭曲的身份观念浸透千年，而且这里的纯人类女性也享受着这样特殊的身份待遇，她们从出生开始就被洗脑，思想早已根深蒂固，她就算想跳出这样的怪圈，但面对这样的大树却是撼动不得，也无心唤不醒那些沉醉的人，更不想做什么带头人。
　　她只能做个清醒的异类，时刻保持警惕，保护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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