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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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月和巫屿冲到最前面那一辆车上，坐好后，她一直垂着脑袋，缩在角落里。巫屿则坐在她旁边，两人都沉默地听着大家带着劫后余生地感叹在那里讲话。
　　因为道路在上山时已经清理，下山倒是畅行无阻，车队很快就开下了山。车辆开得很快，接近天黑时分，回到了他们临时居住的别墅区。
　　下了车，巫择吩咐：“清点一下人数和装备，检查一下有无人员受伤。”
　　“小月，我带你去楼上休息。”巫屿对桑月道。
　　与此同时——
　　“冯文亮，你怎么一直不说话？脸色也不太好。”人群中，忽然一个人问道。
　　“……没、没——”有人粗嘎的嗓音回应，“我没……嗬、嗬——”
　　伴随着一阵奇怪的、仿佛骨骼与肌肉撕裂一般的令人感觉不祥的异响，空气中瞬间有腐臭味蔓延开来。
　　“不好！他感染了！变异了！”
　　人群迅速“哗——”地一声散开，所有人都满脸警惕，目光惊愕地朝向同一个方向。
　　正要往别墅内走去的桑月和巫屿同时止住了脚步，扭头朝人们望向的地方看去。
　　夕阳还未落下，血红的霞光里，只见一个穿着白色背心的队员，此刻身上染满了脏污的黑血，青灰的面容慢慢地腐烂，原本的黑色眼珠也变成了灰白……
　　而他的背后，一双黑色翅膀，正穿透了背心与皮肉，在空中慢慢张了开来——
　　“啪——”地一声。
　　伴随着一阵枪响。
　　那人腐烂的头颅在空中炸开，变异的身体瞬间地倒了下去。
　　而桑月面无血色地僵在了原地。
　　人群静默了许久。
　　过了半晌，忽然一道尖利的女声响起，“她、她也感染了——！”
　　所有人的目光又迅速转向那面色惨白的少女。
　　“胡说，小月没有感染。”巫屿迅速挡在了桑月面前。
　　“她手上有伤，我刚刚看到了！”许欣妍厉声道。
　　桑月心头一震，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双手不自觉地背在了身后。
　　巫择走过来。
　　巫屿张开双臂，将桑月挡在了身后。
　　巫择面无表情地道：“让开。”
　　“择、择哥。”从来不敢违逆他的少年，单薄的身形晃了晃，颤抖着声音道，“她、她没有被咬，她只是不小心被东西划伤了。”
　　巫择：“被什么东西划伤？”
　　“被、被……”少年嘴唇颤抖，但也不敢瞒他。他眼里水汽聚集，眼眶发红，最终还是抖着声音说道：“被、被那只鸟的爪子划伤了。”
　　“被变异鸟抓伤，跟被丧尸抓伤咬伤是一样的会感染，刚刚冯文亮变成了什么，大家也都看到了。”许欣妍在一旁冷笑道。
　　所有人都见过冯文亮那身后的翅膀，包括此刻，他躺在一地污血中，那翅膀依旧软耷耷地垂在他身后。
　　桑月刚刚恐惧害怕到极致，如今见少年单薄的身形坚定地挡在自己面前，反而冷静了下来。
　　她叹了口气，从少年身后走了出去。
　　巫择看了她一眼，“手伸出来。”
　　桑月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地伸出手。
　　纤细白嫩的手腕上，血糊糊的伤口越发显得骇人无比，周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巫择眉头皱了一下，朝桑月走过去。
　　桑月似是想起什么，立即往后退了两步。
　　“躲什么？”
　　巫择长腿一迈，走到她面前，抬手就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像是没用什么力气，然而也足够让桑月无法动弹。
　　“队长，她被变异鸟类抓伤，也会感染变异的，不能留她。”许欣妍道。
　　巫择还没开口，巫屿已经急红了眼，怒目瞪向许欣妍，“你想怎样？她又没有变异，你想杀了她吗？”
　　少年面容白皙俊秀，瞪过来的眼神却凶狠得似能吃人。许欣妍被他的神情骇到了，支支吾吾道：“反、反正迟早都会变异的，我们就算不杀她，那最起码不能留她在队伍里，让她出去！”
　　“外面都是丧尸，让她一个人出去的话，她只有死路一条！”少年红着眼道。
　　许欣妍火气也上来了：“她不死，就是我们这么多人一起死！”
　　她说罢，又扫向众人：“大家愿意跟这个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变异的感染者呆在一起吗？”
　　人群骚动了片刻，所有人都没有吭声，但是眼里的忌惮和抵触，显而易见。
　　并非他们冷血，这也是人之常情。
　　末世如地狱，谁会不害怕？哪怕他们身为异能者，也终有异能耗尽，陷入困境的时候。
　　更何况是这样放在身边的、随时可能存在巨大隐患的不定时炸.弹？

第10章第10章
　　“小屿，你别管我了。”桑月挣开巫择的手，看向那急红了眼的少年，“我不会拖累大家的，我这就走。”
　　望着众人忌惮又抵触的目光，巫屿也无可奈何，咬了咬牙：“行，那我带你一起走。”
　　他牵起桑月的手，目光坚定，“走，我带你走。你是我带来的，我就要护你周全。”
　　“等等。”一旁沉默站着的巫择忽然出声。“并不是所有感染者都会变成丧尸。”
　　“队长。”旁边的队医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道：“只有千万分之一不感染概率而已，我们不能拿着这么多人命去赌。”
　　“我亲自看守她。”巫择声音平静无波，“若她真变成丧尸了，我会立即扭断她的脖子。”
　　“择哥。”巫屿看向他，少年的唇微微颤抖，欲言又止，“你……”
　　巫择拍拍他的肩，叹了口气，“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也是最大的妥协了。”
　　巫屿点头，眼底却带着潮湿，有些欲言又止地看着桑月，俊秀的脸上尽是忧虑。
　　别说千万分之一了，哪怕是十分之一，他也害怕她是那十分之九的概率。他更害怕巫择真的会扭断她的脖子。
　　可巫择的话，他向来是听的，也是不敢违抗的。只能痴痴地站在原地，看着巫择将她带走。
　　*
　　因为精神系异能比较敏锐，巫择是住在最前排的一栋小别墅里，以便有紧急情况时，可以最先察觉。
　　队里只有付衡和秦林枫跟他住在同一栋。这会儿两人都搬到后排跟大家一起，这栋别墅就成了桑月的“隔离区。”
　　巫择说亲自看守她，就是真的贴身看守，直接将她带到了自己的房间。
　　桑月跟着他走进房间，稍微打量了一下。
　　虽然末日里，尤其是在外头奔波时，大家都不太讲究，但是巫择住的这个房间倒是意外地比较洁净，至少表面的灰尘是被抹去了的。
　　晚上用了些背包里储备的干粮，自己是水系异能，也不愁水，桑月去洗手间简单地收拾了一下。
　　巫择房间里有一张双人床，但桑月不可能睡他的床，找了个角落，坐在地毯上，双手抱膝蜷缩着。
　　巫择也没有睡。他倒了杯水，拿了一枚药片，走到桑月旁边，将水和药片递给她，“消炎药。不管有无效用，先吃一片。”
　　桑月乖乖地接过来吞了药片，喝了水。
　　她似乎很怕吃药，硬生生哽下去，眼泪都噎出来了。
　　巫择没多看她一眼，拿了一瓶碘伏和半包棉棒，又拿了一瓶药膏过来，递给她，朝她手腕上的伤口抬了抬下巴，“外伤用的。”
　　桑月伤在右手，左手拿着棉棒消毒的动作本就笨拙。再加上那伤口血糊糊的，她不知是太紧张太害怕，亦或者是怕痛，拿着棉棒的左手一直在抖。
　　巫择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大概对她笨手笨脚的样子实在是看不下去，一把接过药，开始帮她涂。一边抹，一边偶尔侧头看她一眼，语气无奈又疑惑，“末世五年，你是在什么环境下养出来的？还能娇气成这样。”
　　桑月没吭声。事实上她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关于过去，她一无所知。
　　所以她只能垂着眼皮，看巫队长认真仔细地给她消毒，给她涂药。
　　然后他起身，将药放回了桌上。
　　夜渐渐深了。
　　桑月缩在角落里，巫择也没去睡自己的床，竟是在她旁边不远处盘腿坐下，也没有睡觉，手里拿着几枚晶核转动着，时不时侧眸看她一眼。
　　这是真的打算一直“看守”她了。
　　桑月其实也害怕自己会变异，提心吊胆，过度紧张，最终精神疲累到极致，竟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半夜里，不知是不是毒素渐渐扩散，桑月整个人渐渐地有些浑浑噩噩，甚至不自觉地挪到巫择的旁边，微张着唇，在他的颈畔跃跃欲试。
　　巫择并没有睡着，只是闭目养神，察觉到动静，及时地抬手掐住她的下巴，阻止了她的进一步动作。
　　目光首先看向她的眼睛，发现她的眼神还算有些清明，没有完全失去神智。低头，又看她手腕上的伤口是正常的结痂，并没有腐烂的痕迹，他神色稍缓，淡淡抬眼，声音依旧凉凉的，像警告又像威胁，也可能只是陈述实话：“你要是敢咬我，我就扭断你的脖子。”
　　眼前男子神情冷肃，桑月有一丝清醒，想起他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模样，本能地畏惧，往后瑟缩了一下，窝在角落里不敢再动。
　　静默的夜里，两人孤男寡女呆着，气氛实在有些别扭。
　　桑月忍不住开口打破沉默，“队长，如果我变成了丧尸，你真的会扭断我的脖子？”
　　“会。”巫择淡淡开口，大约是终于意识到少女的忐忑，他难得地怜香惜玉了一下，“不过我会尽量动作利落些，让你走得没那么痛苦。”
　　桑月：“……”
　　我谢谢你了，巫队长。
　　她抿着唇，闭上眼睛，再没开口。
　　两人在静谧的夜色里都不出声。
　　桑月抵不住困意，又渐渐睡了过去，不知何时，只觉得身子发冷，她本能地朝热源靠过去，窝进一个温暖的怀里，扒住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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