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

　失望来的很快，头顶的太阳还是那么炙人，一丝阴云也没有。
　是“鸣沙”，沙漠中偶尔会出现这种声音，沙丘出现沙崩时，就有可能会发出巨大的轰鸣声。这与如今的纪项明没有任何关系，非要说的话，就是给了他渺茫的希望又扼杀了它。
　麻木地跋涉着，眼前单调的景色中神奇地跳出一个建筑来。
　纪项明苦笑着扯了扯嘴角。是嫌刚才鸣沙带给他的失望还不够多，连海市蜃楼都出现了。
　如果眼前出现的是一片绿洲，他还会带着雀跃狂奔而去，说不定不是海市蜃楼呢？
　偏偏是个……商店？那他基本可以确定，这是他在身体到达极限时出现的幻觉。
　那招牌上还有字，南来饭馆？
　哈……安金沙漠深处有建筑已经够荒谬了，居然还是个饭馆。
　即便如此，他还是下意识地挪动着脚步，向这个方向前进。他混混沌沌地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两条腿却已经不受控制地奔向了不远处那虚幻的希望。
　叮铃铃——
　南荼骤然抬头，风铃轻轻摇晃着，发出清脆的响声。

第3章什锦炒饭队友们都怜爱地看着他。……
　脚踩在扎实的地面上时，纪项明实打实地愣住了。
　鼻尖能闻到悠长的浓烈香气，空气是凉爽的，是出现了能影响人神志的异兽，还是他临死前的幻想？
　南荼有些惊讶的看着从后门进入饭馆的客人。
　他看上去四十多岁，高大魁梧，穿着一身沾了风沙的类似作战服的服装，嘴唇干裂，此时怔怔地望着自己看。
　虽然狼狈，却一眼就能看出不是什么花架子，那身肌肉一定是在战斗中一拳一脚锻炼出来的。
　门后的末世位面还真有人穿过沙漠到他的饭馆来？
　“这位客人，需要来点什么吗？”南荼打破了两人之间诡异的沉默。
　“水……”纪项明下意识喃喃道。
　手边刚好有一壶柠檬冷泡茶，南荼给他倒了一杯。
　纪项明接过来一饮而尽，什么味儿也没喝出来。
　他看起来还想要，南荼又给他倒了一杯。直到一壶柠檬冷泡茶下肚，纪项明终于缓过来了。他嘴巴里还残留着一丝柠檬的清新酸味，茶叶淡雅的香气若隐若现，冷泡茶已经咽下，又有一种淡淡的回甘出现。
　喉间的干渴灼烧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薄荷凉丝丝的气息。五脏六腑的燥热都被清凉的冷泡茶压下去，纪项明惬意地长舒了一口气。
　这种放松只持续了一瞬间，纪项明又紧绷起来。眼前的一切真的是真实的吗？如果是幻境，他又该怎么逃脱？
　面前的年轻女孩根本就不像佣兵，皮肤白皙，一看就没在沙漠中跋涉过，手上有薄茧，但不是经常使用武器留下的。最离奇的是，第一次见面，就给了自己足足一壶珍贵的水。
　这样的人怎么会出现在安金沙漠中？
　见这个大叔严肃地盯着自己看，南荼试探道：“如果你带了钱的话，我可以给你做点吃的。”
　大叔终于不再像个木桩那样杵在地上。他从怀中一个隐蔽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黄澄澄的物件，放到桌子上推到南荼面前。
　一块两指大小的沉甸甸的金条。
　他们这些佣兵在进入安金沙漠后，没有一个人敢断言自己一定能活着回来。有的人除了武器和食水什么也不带，哪怕是一枚一级晶
核都要留在家里，不叫它与自己一同掩埋在黄沙之下。
　纪项明不同，他没有亲人继承他的财富，所以他一向把多余的财物换成金条藏在身上。
　将来埋骨在安金沙漠，考虑到沙漠里的尸体能保存很久很久，如果有佣兵经过，拿了他的金条，也许会把他带回天陵城安葬。
　这些都是之后要担心的，关键是弄明白现在是怎么回事。
　纪项明想，如果眼前的一切是幻觉，为了让自己沉溺其中不可自拔，应该想法设法满足他的要求，就像给他那壶救命的水一样。
　他试探道：“给我一挺机枪和一千发子弹，这些金子都是你的。”
　南荼恋恋不舍地把视线从耀眼的金子上挪开，摇头道：“你可能误会了，这里是饭馆，除了食物，不供应其他东西。”
　开玩笑，她到哪里去弄一挺机枪来？
　纪项明粗黑的眉毛皱起来，神情里带着疑惑。
　位面之门好不容易才出现了客人，南荼争取道：“真的不吃点什么吗？”
　纪项明饿吗？
　饿。
　想吃饭吗？
　想吃得发疯。
　可是……
　心底另一个声音响起来：既然已经喝了这个饭馆的水，那么再吃点东西又有什么差别？
　抱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念头，大步一迈，他在一旁的桌子前坐下。
　“随便什么东西都行，要快。”
　南荼来到后厨，各种食材都剩了一些，也有现成的米饭，既然客人没什么要求，那就做一份什锦炒饭。
　洋葱切碎，鸡蛋打散，胡萝卜切成丁。
　起锅烧油，几下翻炒，蛋液就炒得极为松散，像金灿灿的桂花一样。洋葱碎、胡萝卜丁、松仁、玉米一同下锅，锅里立刻就五彩缤纷起来。等这几样食材稍微断生，就是下米饭的时候。
　一边猛火炒着米饭，南荼一边少量多次的把后厨的高汤加进去。猛火炒出的饭滋味更足，但容易发干，炒制的时候加入一些高汤，让水分锁在米饭里，吃着就能干爽不噎人。
　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下来，香喷喷的什锦炒饭出锅了。
　早在香味飘出来的时候，纪项明就有些坐不住了。等分量十足的什锦炒饭放在他面前，此时再叫他保持警惕，犹豫斟酌，就是太难为他了。
　纪项明用筷子拨弄了一下炒饭，面前的什锦炒饭色彩明快、粒粒清爽，他头一低，毫不犹豫的吃了一大口。
　淡淡的米香和鸡蛋香、玉米的鲜甜、洋葱的爽口、松仁的醇香、渐次涌现，吃到饭的满足感包裹住了这个性格坚韧的汉子，竟然让纪项明的眼眶有些发热。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在沙漠顶着烈日无望的奔走，又饿又渴，不知道自己的归途在哪里。转眼间，清凉的茶水滋润了喉咙，还有美味到不可思议的炒饭填饱肚子。
　就算是濒死前的美梦，他也要痛快地梦一场。
　嫌筷子不好用，纪项明自已去取了个勺子来，往碗里一插，每次都舀起冒尖的一勺往嘴里塞。
　客人一句话不说，饿狼一样一勺勺的不停往嘴里塞饭，南荼也是第一次见。
　不过系统说的还真没错，末世位面的人身体素质真好，竟然真的穿过沙漠来到了她这里。刚进门时似乎还很虚弱，一壶水喝下去，又吃到了东西，眼看着就恢复了不少。
　直到一大碗炒饭见了底，纪项明把碗一推、勺子一放，脸上露出解脱般的神情：“想从我这拿走什么，尽管来吧。”
　末世位面当然不用南荼这里的货币，她扫了一眼系统给出的推荐售价，说道：“饭钱是五个一级晶核或一个二级晶核。”
　根据系统提示，末世位面的一个一级晶核相当于她这里的二十块钱，一个二级晶核是一百块，三级晶核则是五百块。
　奇怪的五进制。
　南荼收到晶核后想兑换成自己能花出去的货币，系统还要收取5%的手续费。这样算下来，一壶冷泡茶外加一盆什锦炒饭南荼到手95块，利润也不少了。
　至于不听系统的指导价倒也没有什么惩罚，南荼完全可以拿走纪项明的黄金，再把他赶出店里，只是她不想那么做而已。
　系统的出现让南荼意识到，她不仅能让南来饭馆重新兴隆起来，还能让南来饭馆在其他位面美名远扬。
　纪项明没想到南荼真的打算结账，仓皇摸遍全身上下，终于找出了不久前猎杀的那只三级星点沙蚺的晶核，笨拙地交给南荼。
　“……我能从这里离开了吗？”南荼的态度似乎预示了什么，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现在还不行，因为我找不开零。”南荼实话实说。
　纪项明立刻说：“剩下的我不要了。”
　南荼看出纪项明身上也没别的晶核了，于是从冰箱里拿出自己刚做好的一罐牛肉酱塞到他手里。
　“那给你一罐牛肉酱。门在那边。欢迎下次光临。”南荼提醒道，位面客人只能从他们来时的门离开。
　纪项明手里攥着一小罐牛肉酱，恍恍惚惚的推开了门。
　黄沙的热度隔着鞋子传了过来，熟悉的燥热空气包裹住了他。纪项明抬头看了看即将西沉的太阳，恍如隔世。
　————
　在纪项明想方设法和队友会合的时候，幸运的是，纪项明的队友也没放弃他。
　纪项明与队伍失散的第二天，队友们找到了他。
　几人手忙脚乱地搀扶着纪项明，又把车上的座椅放倒让他躺下休息，拿出水壶和肉干让他补充体力。
　“老纪你是不是脱水了？我记得走散之前你的水壶就只剩下小半壶水了。”
　“还好。”纪项明喝了一点水，状态看着出奇的好。因为即将说出来的话太匪夷所思，他犹豫了一下才说：“其实我在路上进行了补给。”
　他的声音低下来：“……我进了一家饭馆。”不仅吃了饭喝了茶，晚上还靠着饭馆的外墙睡了一觉，难得的没遇上任何异兽偷袭。经过这样一番养精蓄锐，他积攒了体力，头脑也清醒了不少，第二天才做出了正确判断，成功和队友会合的。
　一股脑把想说的话像豆子一样全倒出来，他才去看大家的表情。
　队友们都怜爱地看着他。
　这几天一定不好过，看给老纪都饿出幻觉了。
　“再喝点水吧？或者吃点咸肉干补充盐分，我们现在就扎营做饭。”
　没有一个人接纪项明的茬，大家一哄而散，忙活起来。
　不是，他说的是真的！
　纪项明张了张嘴想叫住众人，又无奈闭上。
　他摩挲着兜里的牛肉酱罐子，如果不是这个东西的存在，他也会觉得这是一场梦。
　“纪叔你起来干什么？要找什么？我来找。”留下来照顾纪项明的解薇看他挣扎起身，抢着说道。
　“我想要地图和笔。”
　刚一拿到笔，纪项明就在地图上勾画着，他有指南针在手，从来没有彻底失去过方向，沙漠中没有任何遮挡物，几公里的误差也不影响什么。按照自己行走的方向、速度和当前的位置，完全可以倒推出那间神奇的[南来饭馆]在哪里。
　如果它会一直在那儿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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