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节

　　时间跨越这么大，确实与陈韬无关。
　　陈韬见林若萱帮忙说话，又连连称谢，感谢了林若萱一番，不过他感谢的时候，也是歪着身子。昨晚他叫人拿着蜡烛瞧了瞧腰间，果然一片青紫，还有条有棱的，就跟那水鬼抓的没两样。
　　这姑娘看着文文静静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林若萱今日要吃席，早把蒙在脸上的布揭开了，她的外表也不具备任何攻击性，顶多有一丝艳丽，那双手却仿佛一拳头能把门板打穿似的。
　　“林若萱，这件事结束后，你跟我回京都。”公孙信道。
　　林若萱：“……”
　　她筷子上夹的菜掉到碗里，顿了一下道：“难道……京都也需要半仙？”
　　公孙信沉默了一下，他这次是真看清了，替人算命斩妖除魔，才是她的主业，不过，他道：“你难道就不想把你的才能用于朝廷，得到更多的赏赐吗？”
　　林若萱看着公孙信，然后摇了摇头。
　　她刚来人界，人生地不熟的，连当地有什么特色美食都不知道，叫她为朝廷效力？
　　旁边的成一偷听着两人的对话，对公孙信笑着拱了拱手，自荐道：“中郎将，您看我如何？我此生，若是能为朝廷办事，那才是真正的积福造德啊。”
　　公孙信瞥了他一眼，道：“我要的是武将。”
　　成一还以为公孙信是找术士呢，他自认为这次在水鬼一案中作用也不小，没了林若萱还能找他嘛，谁知道成一找武将。
　　他又看了看林若萱，他是记得这姑娘身手比较好，不过谁要是身手好，还来做“半仙”啊？
　　当然有名气的江湖术士也是有一定几率能够进宫办事，有些官员也出的起大价钱，例如这次水鬼一事，就是陈韬特地找的术士。
　　不过林若萱不是想做“半仙”，而是不想入朝廷。
　　她一心还挂着仙界，这算来，她来下面这段时日，仙界还没过一日呢。
　　她与清重之间并没有天道誓言，只希望她作为仙主说话算话，莫要为难除了她之外的人。
　　夜里，寒风凄冷，今夜的风格外的大，将林若萱的衣袍吹的呼呼作响。她将衣袖挽了挽，不让风灌进去。
　　看着江上一群人在清理那些仅剩的水鬼，公孙信又在她身边道：“林姑娘，你莫看这山河还是衡玉的山河，但其实外敌早已虎视眈眈，你虽为女子，却有这等本事，你若想要赏赐，入了朝，自然有的是机会。”
　　林若萱再度摇头，道：“大人，我如今只想游荡四方，还没到建功立业的时候，等我哪日想通了，再来寻你吧。”
　　林若萱既然这么说，公孙信便不再提及此事，而是道：“你说你尚未到建功立业的时候，那你先前说你二十五六，也是骗人的？”
　　其实林若萱看起来也只有二十出头的模样，但她遇事冷静，武力又高，众人只是当她长的年轻，没人会想过她有什么问题。
　　“我没骗人啊。”林若萱道，“我永远看起来都像二十岁。”
　　公孙信为人严肃，平日里不开玩笑，此刻也不作什么表情，又道：“话说你是哪里人，剑用的好，必定是有师父。”
　　林若萱道：“我从一个很远的地方来，我师父在家等我，所以我打算好好赚钱，慢慢回家。”
　　“需不需要我让人用马车送你一程？”公孙信又道。
　　林若萱知晓他这是在探听她的身世，只是笑道：“我的家乡，我走几年都到不了，你的马会累死。”
　　公孙信只当是她不说，便也作罢。
　　第二日，他再派人去寻林若萱时，林若萱早带着她的奖励的跑了。
　　阿执对公孙信说：“大人，没人知道她是多久走的，说来也奇怪，就算是昨晚走的，那留下的痕迹还未消除，她还带着一大袋子铜锭呢，这就跑没影了。”

第996章你是神仙？
　　这次林若萱当然学聪明了，上次被公孙信逮着了，这次，她出城便开始狂奔，直到来到另一座城，她才安顿下来。
　　往后的日子，她总是每过几年，便换一座城池，她对人人都言自己二十出头，她虽然会被饿死，也会被人所杀，然而这副皮囊却永久不老，她不能总在一个地方待着。
　　赚够了一笔银子，她便驱车前往另一个遥远的地方，那是一个她从不会遇见熟人的地方，她也换了不少名字，不少身份，没事也还当“半仙”，显得她更加神秘，没人愿意询问她的来历。
　　她数着仙界的时间过日子，人间一年，天上一天，渐渐的，仙界过去了五天，十天，十七天……
　　在她与公孙信分别的四十年后，衡玉灭国了。
　　再见到公孙信时，还是林若萱在人界转了一圈，又回到此国。
　　她在野外的小店喝了茶，接着赶路，小店的路边蹲着一位老乞丐，不知是在等谁的施舍。
　　林若萱路过，又退了过来，她面前的乞丐衣衫破烂，双脚赤裸，那乞丐抬头看了她一眼，不知为何，就盯住不放了。
　　正巧一阵风吹来，掀翻了林若萱头上的斗笠，她抬起头来，将斗笠抓住，又盖回了自己头上，那乞丐见到她的脸，却似乎愣了愣。
　　林若萱不以为意，笑道：“老伯，不知此去可是衡玉国？”
　　那老伯抬眼看了看林若萱，又低下了头，道：“现在前面不叫衡玉国了，已经改名叫缘国了。”
　　林若萱一怔，“衡玉国改名了？”
　　那老乞丐也是一怔，面色难言，“衡玉国早在十年前就已经灭了。”
　　林若萱算了算，她从衡玉国出来，也才四十年时间，衡玉不是人界第一大国吗，她这些年跑到太远，倒是有听说过衡玉交战的消息，但离的太远，消息总没有那么灵通，倒是没想到，等她故地重游，衡玉都灭国了。
　　那老乞丐还盯着她，林若萱却只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
　　她记得离开的时候，公孙信对她说了一句，衡玉国内忧外患，没想到这么夸张。
　　林若萱回过神来的时候，见那老乞丐还在偷偷打量自己，想了想，便从袖子中拿出一串铜钱来。
　　那老乞丐有些无措，不明白林若萱的意思。
　　林若萱便伸手握住了他那只黑泥里滚过的手，将那串铜钱塞到了他手里，又看了看他的脚，丢给他一双草鞋。
　　老乞丐不知林若萱是如何从袖子里掏出这么一双草鞋的，从前的记忆，又涌上心头。
　　直到林若萱抬脚已经走出去几步，他才道：“林若萱？”
　　林若萱：“？”
　　“你是林若萱吗？”
　　林若萱的脚步一停，回过头来，她经常在不同的地方游走，时而用真名，时而又用化名，在人界行走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有人认出她来的。
　　不过林若萱转身再回头看着乞丐，却早已经认不出他来。
　　只道：“你是……”
　　公孙信哽咽了一下，“我是……公孙信。”
　　林若萱微微挑眉，公孙信她当然记得，她刚来人界那时候的事她印象还挺深，她记得当时公孙信正是年轻时，早早的年纪便担任了中郎将这一职，少年出英雄，意气风发。
　　这怎么……
　　林若萱自然知晓已经过去了几十年，她认识的人，总是会老的，却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公孙信会变成这般模样。
　　林若萱明知这是正常的，凡人寿命有限，人间来去，不过百年时光，但如今真正面对这件事，心头却还是有一丝不知名的情绪在蔓延。
　　公孙信古怪地看着林若萱，两人就在这树林中站了许久，直到又一阵风吹起，林若萱再次按住自己的斗笠。
　　公孙信道：“你还真是永远二十岁？”
　　林若萱觉得这句话有些熟悉，许是她对公孙信说过，便顺着他的话上下看了看自己，道：“是这样不错，这些年你看来也不容易，大人。”
　　林若萱请他喝了茶，又帮他看了看，他这身骨头虽然没有断，那也必定是干不了体力活了。
　　公孙信又道：“我的身份特殊，在衡玉的时候，也算朝中重要官员，这些年东躲西藏，只能流落至此。”
　　林若萱没问他的从前，只是把着他的脉不知在想什么。
　　公孙信又道：“你是大夫？”
　　林若萱道：“有的人半辈子都是大夫，我都活了半辈子了，怎么就不能学成个大夫？”
　　公孙信对林若萱的印象还停留在从前，那时候她除了那张脸看不出什么出彩的地方，与别的女子也十分不同，仿佛从来不用梳发，只是随便打理打理就盘了起来。
　　甚至盘头的都不算什么发簪，只是一根还算工整的木枝。
　　他对她的印象，一是来源于她的样貌，二是来源于当初他们在澜州的水鬼一案。
　　方才第一眼的时候，他还有些怀疑，第二眼见她从轻飘飘的袖子里取出那么一双草鞋，才敢肯定。
　　“你是妖吗？”公孙信道。
　　林若萱看着他顿了顿，道：“不是。”
　　“那你是神仙？”公孙信又问。
　　林若萱笑了笑，道：“大人，你莫要再问了，我不会说的。”
　　就和四十年前一样，林若萱直接拒绝了他。
　　林若萱又给了公孙信一些多的银钱，便走了。
　　她入缘国，还是经营着她的老本行，毕竟算命只需要她摆一个摊，又自由，最是划算，另外，她还看诊，不喜欢打工，她既是江湖术士，又是江湖游医。
　　她一直这么流转生活，直到一日她也遇到了灭城。
　　那座城她已经待了五年之久，她近来只是算到这座城的时运不济，然而因为战乱而封了城，她还没找到新的去处，敌方将领便攻入了城中。
　　她隔壁摊位是个卖豆腐的大婶，在攻城时，林若萱本是要拉她一把的，然而她的丈夫为了保护她挺身而出，她平日里就是一普通妇女，在那时候却甩开了林若萱的手，与她丈夫共赴黄泉。
　　林若萱在慌乱的人群中见两人倒地稍微怔了怔，随即禁锋出鞘，一剑抹了那士兵的脖子。
　　那些士兵们本是追逐着四散流离的百姓，见林若萱突然出手，立刻又将手中刀剑都对准了她。

第997章没一巴掌扇他脸上就不叫拒绝？
　　林若萱被人盯上了，她从这座城逃到了那座城，人是杀不完的，但她也总觉得，几万甚至几十万的士兵总不能来围剿她一个人吧？
　　可在人界她用不着一万，一支训练有素的精锐队伍便能拦住她的脚。
　　那些人不知她的姓名，只用“妖女”二字代替。
　　在人界的这些年，她早已习惯了控制她的仙火，她的力量，一切都被她运用的很好，她发现小九也能出来活动，她大部分时间也是任由她在外面。
　　两人长的极为相似，有人问道，林若萱便笑称这是她七岁的妹妹。
　　如今小九却是她的标志，无奈林若萱只能将她收了起来。
　　并且，小九那用火杀人的模样，只能让他们更加紧抓着她不放。
　　这次林若萱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是沿着有城池或村庄的地方前进，然而她一路上所遇到的城，城中皆是混乱，路过的村庄，其中全是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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