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节

　　觞沉默不语，他隐隐觉得只要分别，恐怕再也没有相见的一天。自己太弱，根本追不上未然的脚步。所以，他宁愿选择在她身边死，也不愿意就此分别。对复制体觞而言，因为没有前身的诸多牵绊，所以在见到未然的第一眼，刻印在意识深处的感情瞬间被激活，毫无保留地倾注在她身上。然而，结晶体没有轮回，自然也没有因果。他付出的，是一段可能永远也得不到回报的感情。
　　“我要和你一起走。”他固执地表示。
　　未然望着他，想起了真正的觞、昆仑和水穹，他们身上都有一个共同点，那便是对自己超乎寻常的执着。
　　“未然，”这时，萨迪又开口了，“刚才我所说的，你似乎还没有完全明白。”
　　“什么？”未然将注意力转到他身上。
　　“我说了，创灵不受结界的限制，能够搜索众生万界的事物。也就是说，”萨迪平静道，“它能够将所有与你有因果连系的人、鬼、神、妖、魔。兽全部投影到结晶界。”
　　未然一愣，迟疑地问：“那又如何，投影身上是没有因果的。”
　　萨迪笑了：“宇宙何其大，我想你寻找因果的时间恐怕比你了结因果的时间更长。但是如今有了创灵的帮助，情况就不一样了。投影不能帮你了结因果，却能够帮你定位。你可以借由创灵搜索的坐标，准确地找到每一段因果的位置。同时还可以根据投影的状况，优先选择更容易了结的目标。”
　　未然眼中一亮，随即又问：“你有办法感应我的因果？”
　　“当然。”萨迪肯定道，“从我们建立精神连接开始，我就可以感应到你的因果之力。每种力量都可以被创灵分析转化为能量数据，继而搜索到与之相符的目标。”
　　未然沉吟道：“看来创灵比我想象中更强大。”
　　“另外，说不定我还可以借由创灵，帮你在星盘上点亮坐标。”萨迪又道，“有了坐标，你就可以直接进行空间跳跃，即使那个星球没有传送阵，你也可以节省很多时间，不必在宇宙中漫游。”
　　“多谢了。”未然展露笑颜，诚恳地道谢。这件事对她而言，意义重大。原本一个星球一个星球地寻找因果，所耗费的时间无疑是巨大的，以至于她进阶的速度十分缓慢，要不然当初遇到魔神，也不至于连打都没打就选择逃遁。
　　如今有了创灵和萨迪之助，她了结因果的效率必然大大提升。
　　萨迪也笑了。他不能阻止未然寻找因果，却可以借由创灵，将这个星球变成未然最终的回归之所。以后她每完成一段因果，都会重新回到晶星，即便每次停留的时间都不长，却也足够了，至少足够支撑他进阶到可与之并驾齐驱的一天。
　　“还有一个好处。”萨迪笑道，“创灵可以屏蔽神念的搜索，只要在结晶界，就没有任何神魔可以找到你的位置。”
　　古神器的力量，堪比真神，如今的神祗与远古神的差距，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咫尺天涯。
　　可惜，早在很久很久以前，远古神就已经销声匿迹，创灵的出现，不知是否有所预示。
　　不，就未然所知，似乎还有一位远古神存在，那便是掌管所有生灵前世今生的“轮回”。没错，“轮回”并非如凡人传说中所描述的那般，是一座由鬼差、黄泉、阎王、孟婆等构建的地府，而是一位自成法则的远古神。这也是为什么众神轻易不敢触动轮回的原因。轮回之下，任何生灵都不得造次。除非，自身实力超越轮回。
　　远古神很少炼制神器，以轮回为例，他本身就相当于一件古神器。远古神的时间与各界生灵的时间截然不同，也许某个面位毁灭了，他们都还没有结束一段“小小”的睡眠。
　　萨迪与未然的谈话，觞听得云里雾里，不过有一点肯定，未然不会就此一走了之，这里有她需要的东西。明白这一点，觞整个人都明朗了。
　　重要的事情谈完，未然思忖片刻，对萨迪说道：“萨迪，之前的事多说无益，我也不想追根究底，但以后，我希望你能尽量坦诚。”
　　萨迪望着她澄澈的眸子，认真道：“以后，再也不会隐瞒。”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对于未然，再无欺瞒的必要。她的心太正太直，根本不需要多余的猜疑和算计。他的智慧，从此只会成为她的助力。
　　不过，那个挂在未然身上的男人，还是无比的碍眼，好想弄死。
　　晚上，觞坦坦荡荡地与未然同床共枕。有了实体后，觞的手简直停不下来，这里摸摸，那里捏捏，帮未然脱，又帮她穿，兴致盎然地研究人体构造。
　　未然的修养是神级的，愣是没发火，表情淡定地任他上下其手。她暗想，自己承诺要做水穹的伴侣，觞虽是水穹的复制体，但到底不是本人，若与他有了关系，是不是违背了与水穹的契约？但水穹转世后，也不再是原本的水穹，那他们的伴侣契约还有用吗？
　　未然有些纠结……
　　觞到底是重伤初愈，与未然玩闹了大半个晚上，最终还是睡了。睡前维持着熊抱的姿势，好在未然骨骼清奇，完全不用担心明天会僵硬。
　　这时，萨迪突然从隔壁走过来，手上还抱着一个抱枕。他径直爬上床，掀开被子躺在未然身边，然后盖好被子。
　　未然：“……”这是梦游了？
　　萨迪：哼哼，这种时候不需要多余的智商，未然根本不会在意多“睡”一个人。
　　未然：zzzz……
　　萨迪：果然不在意……
　　第二天，萨迪最先起床，完全没有给觞任何冲他发飙的理由，一切都在不言中。
　　于是，三人开始了这种诡异的同居生活。没有压力，甚是美好。
　　几天后，萨迪等人再次来到结晶界，开始了对因果的初次搜索。
　　萨迪用手指轻轻在额间一点，输入未然传递的因果之力，催动创灵将其转化能量数据。
　　他突然猛地睁开眼，眼中出现两道漩涡，以极快的速度不停旋转着。
　　未然以为搜索很快便会完成，结果竟然整整耗费了三天，结晶界才终于凝聚出第一个投影，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未然望着不断增加投影，向来平和的情绪，难得有了起伏。

第199章智者终章
　　萨迪的瞳色逐渐恢复正常，收回创灵，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他环顾一周，这次搜索一共搜到了十个目标，有老人，有小孩，有青年，有动物，也有……植物？以他目前的能力，只能用创灵定位搜索世俗界的生命，如果想要深入其他界面，精神力至少还要提升三四个等级。但尽管如此，在世俗界中居然也能搜索到这种特殊生命体。不得不说，未然的因果圈比他预想中的更加宽广。
　　未然走到萨迪身边，用魂力帮他调理了一下身体，说道：“十个是你目前的极限？”
　　萨迪点头。
　　未然又道：“你的精神力消耗过大，需要休息三五天。等你完全恢复，我们就合力定位星盘。”
　　只要在星盘定位成功，她就能利用传送阵通往目标所在的位置。当然，如果距离实在太远，就必须进行跳跃传送了。不过以萨迪如今的实力，搜索的范围肯定是以结晶星为中心，逐渐向外扩展，距离不会超过两次传送的上限。
　　萨迪没有异议，看了看四周，说道：“这些投影目前只是空白结晶体，还没有赋予数据记忆，你希望我怎么处理？”
　　“结晶界是你的领域，由你自己决定。”未然淡淡道，“生命乃天地之灵，魂体会因记忆而强大，你可以赋予结晶体初始的记忆，也可以任其发展，只要拥有生命，就拥有无限可能。”
　　她所说的“记忆”，指的是历练、知识以及成长中所形成了品性和修为。
　　未然看向身边的觞，仅仅只是投影，却仍然保有对她的情感，这就是活生生的奇迹。
　　几人返回住处，萨迪补充完食物便径自修炼去了，留下未然和觞独处。
　　觞将刚才搜索到的那株植物一起带了回来，插｜进瓶子里，仔细端详。这是一株大约四十公分的绿色植物，在七、八片修长的叶片中间，伸出一根笔直的花茎，花茎顶端，一朵蓝色凤尾状形花朵含苞待放。
　　“这是大叶兰凤，一种拥有意识的植物。”未然出声道。大叶兰凤是多安星特有的植物。也是目前搜索到的十个投影中唯一能确定出处的。
　　虽然投影身上感应不到因果，但竟然知道它来自多安星，那么它的本体应该是她六十一世的因果——佐拉。
　　多安星是为数不多的拥有灵气的高科技星球，里面除了人类之外，还有不少智慧生命。人类常年与各种智慧生命战斗，整体实力强大。他们的修炼方式以魔力为主，结合科技，在自身进化的同时，科技也在不断进步。修真者很少踏足这个星球，因为它是魔法界的领域。
　　魔法界与修真界是人界两大力量领域，泾渭分明。两者的知识传承不尽相同，前者拥有更加灵活的运用法门，但进阶速度不如修真界，达到神境的强者也屈指可数。但多安星另有科技的辅助，整体战斗力并不弱于修真者，有些甚至可与修仙者匹敌。
　　未然六十一世是多安星的一名传导者，职责是利用精神力为强战士进行情绪疏导和力量加持。她之所以能与佐拉形成因果，可能也是因为如此，他们两人建立精神连接足有两百三十年，曾经还出现过灵魂共振，佐拉吸收了她的一丝魂力和气运。
　　奇怪的是，他为什么会转世成一株植物？按理来说，拥有她的一丝魂力和气运，转世后只会比一般人更加强大，而且气运加身，怎么不可能化作一株植物。
　　虽然多安星的植物也有不少精怪，但比起人类，实力显然要差多了。
　　“我可以养它吗？”觞开口道。
　　未然有些意外：“你居然喜欢养花？”
　　“不知道。”觞面部表情道，“我只是想，我的存在跟是它一样的。”
　　未然听出了他的意思。结晶界的生命都是复制而来，他们没有过去，也可能没有未来。
　　“觞，我说过，生命乃天地之灵，魂体会因记忆而强大。你的生命来自于创灵，但成长的方式由你决定。你摆脱了创灵为你设定的试练模式，就是一个了不起的突破。”
　　觞一把抱住未然，将下颌抵在她的肩上，轻声道：“只要有你在，我一定会努力成长的。”
　　未然伸手回抱，无声地给予鼓励。
　　五天后，萨迪休养完毕，与未然仔细研究了星盘与创灵的特性以及定位之法，确定无误后，开始进行试验。
　　选定一个距离目标最近的星球，两人连接精神力，由创灵引路，未然的魂力穿越空间，在星盘上留下轨迹，最后成功建立了准确的定位通道。
　　完成第一个目标，两人都有些疲惫。
　　不过有了经验，之后的定位都进行得十分顺利，三天后，十个目标全部定位成功。
　　未然不想再耽搁，选择其中一个目标开始第一次星盘传送。
　　魂力快速运转，未然瞬间消失在萨迪和觞的眼前，仅仅留下一句简单的告别。
　　两人怅然若失，这次分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谁知还来不及酝酿伤感，就见未然的身影又重新出现在两人面前。
　　“怎么，忘记什么了吗？”萨迪问。
　　未然咦了一声，抬起手，手心光华闪烁，不过片刻便隐入身体。
　　她说：“我已经了结了一次因果。”
　　萨迪：“……”
　　觞：“……”
　　饶是以萨迪的智慧，对未然这种眨眼就了结一个因果的速度也有些反应不及。但他很快明白过来，各个星球的时间轴肯定是不相同的。结晶星的一分钟，有可能是其他星球的一年。
　　如果都是这种速度，萨迪和觞自然求之不得。
　　不过他们显然高兴得太早，未然第二次传送，足足花去了三年，两人真是望穿秋水。
　　在这期间，萨迪彻底掌握了结晶星三界，成为星球真正的王者。但他并没有太过干涉人类的进程，维持着创灵原有的运行法则，一点点修改其中隐藏的bug，使其变得更加完善。
　　他的精神力也变得更加强大，开始尝试着探测其他界面，不过还没有成功过。
　　觞则在不断寻找突破自身局限的方法，他是结晶体，注定无法像正常生命那样修炼，他也没有完整的灵魂，进阶之路举步艰难。萨迪不觉得一个复制的生命能够进化，随着精神力的提升，他对物质的看法也逐渐发生了改变。精神领域越来越宽广，身边的一切则变得越来越渺小。
　　有了星盘定位，未然了结因果的速度果然加快，完成三次之后她达到了大罗金仙的修为。若非这几次任务的目标都只是凡人，她的因果之力还会更加强大。
　　萨迪说：“我估计再过两年，我就能探索其他界面了。”
　　未然点点头：“不急，之前搜集到的目标还剩下三个。”
　　“怎么只剩下三个……哦，是因为错过时间，他们再次进入轮回了吗？”
　　“嗯。”未然想了想，说道，“既然还有两年，那我下个目标就选择多安星吧。”
　　多安星是一个灵气星球，佐拉如果真的变成植物精怪，那么只要没有意外，他的寿命肯定比普通人类要长，应该不会错过。
　　“祝你顺利。”萨迪说道。
　　“谢谢。”
　　觞走过来抱了抱她，表情沉凝，一语不发。
　　未然望着他，目光温润。萨迪觉得他不可能进化，但她却觉得很有希望。比起几年前，他的实力虽然没有增长，但气势更加内敛，目光更加锐利，这是魂体成形的征兆。世间生命，大多先有魂后有魄，而觞却恰恰相反，他是先有魄，再自行生魂。等魂魄成形，他将彻底突破身体的局限，成为真正的生命体。
　　未然觉得，无论是觞、昆仑还是水穹，他们身上似乎拥有一个连轮回也无法抹去的烙印，因为这个烙印，所以他们才会一次又一次地突破界限重生进化。甚至连他们的复制体，也承载了这个烙印，真是不可思议。
　　未然对他说：“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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