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节

　　火玉起身准备回去温习功课，出门前又转头看了看未然。她如此为她制造机会，自己对她的臆测实在有些惭愧。但她的担心也是正常的，未然太过优秀，就算她无意北王，也不能保证北王不被她所吸引。唯一庆幸的是，未然已经有孩子了，北王就算真的喜欢上她，也不可能娶她为后。
　　如此一想，火玉算是彻底放下了对未然的猜忌。她握紧双拳，暗下决心，她一定要更加努力，尽一切可能让自己成长为一名出色的女子。

第162章炼药
　　“火玉，准备一下，我们上云山采药。”晚上过后，未然找到火玉如此说道。
　　“采药？现在？”火玉看看天边的落霞，再过一个时辰，天就要黑了。摸黑登雪山，不要命了吗？
　　“就是现在。”未然递给她一个背篓，“走吧，我们快去快回。”
　　火玉咬了咬牙，一语不发地跟在她身后，两人踏上滑板，快速朝云山滑去。
　　未然默念口诀，加快了滑板的速度，火玉毫无所觉，等到了云山山脚，才惊觉于她们不同往常的快速。
　　“姐姐，怎么……”火玉正想询问，却见未然已经踏雪而上，只得暂时压下疑问，快步追上去。
　　云山海拔三千多米，山坡不算陡峭，只是冰雪厚积，举步艰难，还必须谨防踩空滑落。不过有未然在暗中防护，火玉一路上山并不觉得比平常费力。原本她还担心自己的身体扛不住雪山的寒气，如今看来，倒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不过一刻钟，两人登上了其中一座矮峰。
　　“呼！”火玉喘着气，随意远眺，霎时便被眼前的美景所震撼。千里冰封，山峦叠起，洁白无垢的大地在夕阳的余晖下，仿佛披上了一层金纱。天地肃静，只有耳边呼呼而过的雪风，鼻中吸入清新而冰凉的寒气，顿觉精神一振。满眼浩瀚，让人生起想要高声大喊的冲动。
　　“啊——”火玉终于忍不住冲着远方大喊了一声，声音在天雪之间回荡。她从未在冰季登过山，所以眼前的景色也是生平首见，心中的畅意无法言喻。
　　世间最能净化心灵的事物便是大自然，她的壮丽，广阔，丰饶，生生不息，亿万年来孕育出无数顽强的生命体，创造出一个又一个奇迹。
　　未然眉目舒展，任由寒风在身边刮过，若仔细看便会发现，她所站立之处，风速远远强过火玉那边。冰季雪峰的低温不是目前的火玉能够承受的，没有未然的保护，她恐怕早就冻僵了。
　　“好了，我们开始吧。”神弃大陆的植物大多耐寒，比人类更能抵抗风霜，经历的药草，品质更胜一筹。
　　未然带着火玉在雪山上采集药草。冰季山林人迹罕至，上好的药草随处可寻。藏量之丰，足可相见当年神佑时代的辉煌。
　　两人在山上带了将近两个时辰，夜幕笼罩大地，在雪色的映照下，倒不至于暗得无法视物。只是四周空幽，寒风鬼啸，让人感觉有些毛骨悚然。这时，未然拿出一颗照明石，淡黄色的光芒照亮了前路，也将寒意驱散了几分。
　　火玉对未然时不时拿出一件新鲜事物的举动已经习以为常，或许是见识少，反而接受得很快。只以为未然是一个拥有无数珍宝、喜欢猎奇的贵族，帮她不过只是一时兴起，权当消遣。
　　对她虽是消遣，对火玉却是一个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的机会。
　　回到家中，火玉只觉四肢僵硬，全身刺痛。她嘴里哈着气，不停搓着自己的手臂，想要让自己温暖一点。为什么觉得在家里比在雪山顶时更冷？
　　过了一会，未然走进来，说道：“过来，到我那里去梳洗一下。”
　　火玉自是毫无异议。等到了未然的住处，才发现她所说的“梳洗一下”竟然是泡澡！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只足有半人高的木桶，里面装满了雾气腾腾的温水。
　　洗热水澡对平民而言是一件极为奢侈的事，普通人整个冰季都不会洗澡。一来天气太冷，容易被寒气入体；二来缺少火泥，烧水不易。
　　“这是给我的？”火玉小心翼翼地摩挲着桶沿，满眼惊喜。
　　未然点头。
　　当火玉果身泡在热水中时，仍有种置身梦中的感觉。这种感觉，无法形容，就像一下子从冰冷的寒窟，进入了阳光绚烂的花海。眼前拂动着薄薄的水雾，鼻间萦绕着淡雅的药香，火玉将脸埋入水中，幸福得想要掉泪。谁能够理解一个生活在冰冷世界中、经常被疼痛折磨的人，对温暖的渴望？
　　火玉浸泡在温水中，几乎想泡个天长地久。直到未然的声音从外间传来：“火玉，差不多了，热水不宜久泡。”她这才恋恋不舍地从木桶中跨出来。
　　穿好衣物，火玉脸色红晕地望着未然，难得羞怯地问：“姐姐，以后我还能泡澡吗？”
　　“每隔半月泡一次。”未然回答。
　　火玉捧着脸，无声尖叫。
　　“谢谢姐姐！”她一把抱住未然，第一次露出属于她这个年纪应该有的天真快乐。
　　未然拍拍她的背，让她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放学后，正是开始学习炼药。
　　火玉本以为自己会兴奋得睡不着，谁知一夜好眠，第二天精神饱满，容光焕发，连无处不在的寒气好像都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当天在学院，她红润的气色让师长和众学子小小惊艳了一把。心情愉悦之下，学习效率突飞猛进。
　　下学后，火玉第一时间来到未然的住处。
　　未然早已在院中等候，她朝点点头，示意她坐下，然后给她倒了一杯药茶。
　　待她饮完茶，未然拿出昨夜去山中采来的药草，一一摆开。药材上还带着点点碎雪和泥土。
　　未然道：“炼药主要分几个步骤，鉴别，挑选，洗药，润药，切药，干燥，粉碎，最后炮制加工。炼药需要长期实践和积累，我们从最基础的鉴，选、洗开始。”
　　未然挑出一根四叶长须的药草，说道：“这是‘黎参’，滋补药用中，最常使用的药草。”
　　“……鉴药需要通过药草的形、色、气、味等进行甄别。”
　　“……选药时，药草的年份和产地对药性有很大的影响，应根据用药比例进行选择。”
　　“……洗药是一项细致的手工活，需要足够的专注和耐心。比如这支黎参，以根茎入药，清洗时，尽量不要弄断它根须，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浪费，甚至影响药性。”
　　火玉一边认真地听着，一边出神地望着未然的动作。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舞动，充满了一种奇妙的韵律感，深深吸引着火玉。原来沾着泥土的手也可以这么美，火玉逐渐有些理解未然曾经说过的气韵之论，不需要华丽的服装，不需要昂贵的修饰，一个人的美，从她的才能、心性、专注一物时的神采便能看出来。此刻，火玉无意识中对未然产生了仰慕之情。
　　未然教她炼药，不仅是为了让她掌握一技之长，还想借炼药之便，让她学会宁心静气，修身养性。火玉胆大心细，热情好学，一旦下定决心便会勇往直前，但脾气易躁，不甘人下，爱慕虚荣，又有些自卑。学识可以增长，但若心性不改，她永远也无法成为一名真正出众的女子。
　　接下来的日子，火玉白天去学院，晚上和未然学习炼药。未然每天都会教她辨识几种新药草，并将药草的形状一一描绘在纸上，附以介绍品名和药性的文字，交给火玉以便随时查阅。
　　未然对她说：“炼药必须慎之又慎，只要对某种药材的药性有丝毫不确定，就要经过反复查阅和验证，再进行配制。目前你还是初学，暂时不要配药。”
　　半个月后，未然配了一副新药，一共两份，她指着其中一份说道：“这一副效果比较好，你留着自己用。另外一副送给北王，药效和使用方法都写在上面了。”
　　“知道了，谢谢姐姐。”火玉拿着药，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终于有机会见到北王了。
　　第二天，她便带着药去了学院，然后托学院中的侍卫传话，以献药之名请求面见北王。
　　“火玉？”王宫中，北王听到侍卫的汇报，脑中不期然浮现出一道清丽的身影，“准她入宫。”
　　火玉接到旨意后，心情久久不能平复。她在学院众人的瞩目下，亦步亦趋地跟着侍卫走进王宫。第一次进入富丽堂皇的王宫，她显得十分紧张，若非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礼仪学习和熏陶，恐怕早就出丑了。
　　“王，火玉小姐到了。”
　　“进来。”北王低沉的声音传入火玉的耳中，引得她一阵颤栗。终于要见到钦慕已久的王，她的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
　　火玉低头走进殿中，偷眼看了一下那个近在咫尺却又高不可攀的身影，行礼道：“火玉拜见北王陛下。”
　　“平身吧。”北王低眼打量台阶下的少女，相貌不错，仪容整洁，只是看起来有些局促，缺少了几分从容气度。不知为何，北王莫名有些失望，他问道：“她此次让你给本王带来了什么药？”
　　火玉自然知道北王口中的“她”是指何人，这种询问方式，让她觉得自己只是个跑腿的，无足轻重。
　　不过她并未生气，她如今十分明白自己与未然的差距，不至因此心生不忿。只是北王身上的气势太过摄人，她始终不敢直视，但心中的渴望愈加强烈。
　　“是的，这是姐姐新炼制的药品，可强身健体，固本培元。”火玉双手将药捧起，努力抑制着激动，说道，“陛下可请药师进行检测。”未然并不知道，火玉敬献的是她用灵气给她炮制的、药性更好的那副药。
　　“不必请药师，本王便是最好的检测者。”神弃大陆千百年来都不曾出现过弑君的恶举，因为王是大陆真正意义上的支柱。支柱一倒，迎接臣民的将是无法想像的巨大天灾。
　　北王想起未然煮茶时的风姿，心头温热，对火玉道：“你现在就来给本王煮药吧。”

第163章想往
　　火玉去学院后，未然利用上午的时间，四处搜集了十来种可以入药的虫子，这些虫子还可用来试药。神弃大陆环境特殊，所有动植物都具有水性，未然需要更多实践数据来验证药物的效果，特别是具有针对性的高效药物。
　　“麻麻！”傲角不知从哪里疯玩回来，兴冲冲地扑到未然背上。
　　未然将桌上装着虫子的瓷盅盖好，免得被傲角给祸害了。
　　“麻麻，今晚吃烤乳猪吧！”傲角放开未然，从释琊爪子下拖出一只半死不活的小兽，丢到未然脚边。
　　未然朝地上瞥了一眼，明明是一只幼年影游驹（神界常见的坐骑，同神弃星一起坠入世俗界，沦为凡品。），却被傲角当作一只乳猪，它大概死也不会瞑目吧……
　　“这个不能吃。”未然虽然没吃过，但影游驹在神界是出了名的皮糙肉厚，防御力堪比仙人，就算沦为凡品，肉质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而且性情倨傲，难以驯化，不然它肯定能成为神弃大陆的坐骑之一。
　　“不能吃？”傲角鄙视地看着地上的影游驹：连食物都做不了，你还能做什么？
　　他用脚在影游驹蹭啊蹭，重新将它蹭到释琊的爪子下，然后冲释琊扬了扬下巴：归你了，不用客气地吞了吧。
　　释琊不屑地将脑袋撇过去：它八百年前就不食人间烟火了。
　　“过来。”未然对傲角唤了一声。
　　傲角立刻屁颠屁颠地跑过来：“麻麻，什么事？”
　　未然拍了拍傲角头顶的草屑，说道：“头发乱了，我来给你梳理一下。”
　　麻麻要给他梳头！傲角眼中闪闪发光，毫不犹豫把自己的脑袋奉上。
　　未然洗过手，拿出一把梳子，认真地帮他梳理乱成一团的头发，顺便织了几条小辫子。
　　就在织最后一条辫子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随即便看到数十名侍卫闯进院子，其中一人冷声问：“未然夫人？”
　　“是我。”未然一边回答，一边继续不紧不慢地给傲角的辫子系上绳结。
　　“麻烦请跟我们去一趟王宫。”虽说是“请”，但看侍卫杀气腾腾的模样，怎么也像是来者不善。
　　未然稍作思考，便知肯定是火玉那边出了问题。
　　她拉着傲角站起身，对侍卫们说道：“走吧。”
　　在前往王宫的路上，未然从侍卫口中了解了大致情况。原来火玉奉命送药，北王让她在宫中煮药，结果北王喝了她煮的药后，立刻全身发热，疼痛难当，看起来十分不妙。药师大惊之下，急忙命人将制药者带进王宫。
　　未然闻言，心中已有计较。火玉明显是没有听从她的嘱托，自作主张将那副用灵气调配的药送个了北王。
　　走进王寝，北王正斜靠在床边闭目养神，脸上看不出喜乐，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深邃的目光直直落在未然身上。
　　侍卫复命后退到一边，火玉跪在地上，偷偷抬眼看了未然一下，然后又快速垂下头。
　　未然并未看她，只是静静立在殿中。
　　“你便是制药之人？”药师鲁塞冷冷质问。
　　“正是。”
　　“你给吾王配制的是什么药？怎么会出现这种异常症状？”
　　“能否让我帮北王诊查一下？”
　　“不……”
　　“鲁塞。”北王打断鲁塞的话音，对未然道，“过来吧。”
　　未然还没动，傲角已经自动自发地跑过去了，在侍卫们阻止前，蹬掉鞋子，利索地爬到床上，挨着北王坐好。
　　“你这小家伙……”侍卫长忍不住想要出声呵斥。
　　北王摆摆手，默许了傲角的行为。
　　傲角坐好后，又将北王的右臂抬起来，搭在自己的小肩膀上，然后对未然招招手：“麻麻，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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