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节

　　顾茵已经离开王城，前往了贪狼山。
　　3000年前，这座山还是一座普通的山，任何事都没有在山上发生，但它确确实实又与顾茵存在着某些联系。
　　龙脉的起点就在这里。
　　虽然因为各种地势变动，3000年后贪狼山不再是龙脉，但这个时间点，贪狼山还真的就是龙脉起点。
　　顾茵在想，自己能拿这座山做什么。
　　最后她决定，还是把这里当做山门。
　　她打算在这里以永夜为名，留下拂晓的传承。
　　冉站在原地，看到山脉隐匿，许多建筑拔地而起，近乎是一个眨眼之间，他便见到了人间天庭。
　　十年之后，岷将不得不禅让人皇之位，他需要在这十年之间，学习如何成为合格的王者。
　　至于这座贪狼山……
　　顾茵走到山后，在原本山神头颅的位置放下一柄剑。
　　“从今往后，这里就是剑冢，也是埋骨之地。”顾茵在场景MOD里找到剑冢的选项，放置于此地，并设置好只有弟子死后，佩戴兵器才会魂归的条件。
　　随后她走到躯干位置，在这里放下一座小型的院落，作为自己的房间，随口问道：“有没有什么让我活过3000年的办法？”
　　“根据我的判断，你在完成一个事件节点之后，就会自动跳跃，不需要硬生生活过3000年。”世界之灵回复说，“接下来你会进入养成模式，确定每一个月的事件和生活重心，以此来快速跳过十年，如果后续你也需要这个模式的话，在完成【王权】任务之后，可以选择保留该养成模式。”
　　“每个月会有三次自由行动时间，如果你有什么事，可以趁这个机会解决。”
　　“我明白了。”顾茵左右看去，山门完全没有人，她打算把这个门派留到后世去，需要充足的传承才行。
　　一些普通的职位，她决定让文森特下山捡尸体回来担任，这个世道，最不缺的就是死人。
　　现在她觉得，先捏出来文森特真是太方便了，他维持山门运转绰绰有余。
　　这之后一年，顾茵都没再去过王城。
　　她的生活就是捡人回来，活着的看情况放走或者让他加入山门，死了的看情况埋了或者加入山门。
　　冉多了很多师弟师妹，山脚下也渐渐多出一座凡人城镇。
　　贪狼山上存在仙人的传言，也渐渐流传于世间。
　　山门的名字她写的永夜，传道授业的藏经阁，她题字是拂晓。
　　有十个人加入她的养成模式后，词条检测便正式开启了，每个进入山门的孩子身上都会带着几个词条，冉身上的词条是最好的，金色的[王者之路]，适合走最正派的王道，作为大师兄，他也十分尽职尽责。
　　顾茵收人基本不看词条，有[大胃王]这种灰色词条都没事，只要没有[叛逆]、[毒辣]、[天生反骨]这种红色词条，就算他一个人吃五人份，顾茵都无所谓。
　　她按部就班养成了两年，每个月都清空行动次数，还用自由活动给他们开一点小灶，除开修行之外，顾茵唯一教给他们的，便是思考。
　　不要人云亦云，用自己的眼去看，用自己的脑去思考，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她在藏经阁放了很多不会影响到太多的科技书籍，从农耕到造纸，应有尽有，只要愿意去学，他们什么都能看到，也什么都能做到。
　　神明对他们的影响不算根深蒂固，但他们这个年岁，几乎是出生就在神明的庇护之下，最初对神的信仰是难以撼动的。
　　伪王登基后第三年，大旱，饿殍遍野。
　　一批新的弟子进入山门。
　　“你们看，这便是耕作，我们所吃的粮食，能丰产也不必恳求大地母神。”冉向新进门的弟子们演示耕作，“我们需要自己学会耕作，这样我们便知晓保足。”
　　“但我家所有人都会耕种，我全家都是农人，结果还是吃不饱。”新入门的小弟子憋着嘴，显然不相信冉所说的话语。
　　“你们家是怎么种的田？”冉低下头，温和询问这位小姑娘。
　　“是这样，这样然后这样……”小弟子简单述说了一遍，冉一边听一边点头，都没什么问题。
　　“亩产有这么多，应该够了啊……”听完最后的收成，冉十分疑惑。
　　“我们留下的，只有一成半啊。”小弟子抬头看向他，“剩下的，我们自然吃不饱，只不过今年大旱，情况更糟，不然我爹爹也不会把我卖出来，最后我逃走差点在半路饿死。”
　　“这么说？那税岂不是八成半？”冉惊呼道。
　　“不是税，是‘慈母贷’。”小弟子虽然年纪小，说话却很流畅，“天下所有粮食都因大地母神才能丰收、成长，我们每次种地，都是向大地母神贷款的丰收之力，因此每次收获时期，都需要给大地母神的神殿还七成贷款，再给庇护我们的人皇一成半，剩下的，才是我们自己的。”
　　“但今年大旱啊。”冉百思不得其解，“大旱不应该降低税收吗？”
　　“这不一样。”小弟子摇头道，“我们向母神的贷款，在播种的时候已经贷了，母神已经将生长之力赋予我们，剩下的，是我们自己不够努力，庄稼才长得不够好。”
　　冉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何其荒谬！
　　在山门的藏书阁内，他看到了许多知识，加之老师的教导，他早就知晓万物生长不过是自然规律，这根本就不必贷款！
　　他们从未向母神贷款过，自给自足的耕种，如果过程中精心照料，丰收并不困难。
　　“说到神贷，我家也有啊，我爷爷也是因为贷款还不起才丢掉我的。”另一名弟子说道，“我家是木匠，每卖出一份家具，就要换神明一份‘生长贷’，以此感谢神明让树木长成，我们才能有原料。”
　　“还有海边生活的渔民向海神供奉乞求的‘珍珠贷’、学子读书必须交给知识神殿的‘头脑贷’。”
　　冉听到这个声音，转头看去，俯身行礼：“老师。”
　　“这就是神在王权之上的所作所为，这两年多了不少各种神贷。”顾茵走到他们面前，“王权被神所分割，甚至压制，被囚于龙锁之中的王，并不是王。”
　　冉若有所思。
　　伪王登基第五年，冉下山游历，两年方归。
　　他已长高不少，宗门多了许多生面孔，当初那个学习耕田的小弟子已经成为大师姐，顾茵赋予了她的名。
　　冉来到山门的时候，顾茵便发现了他。
　　“老师。”冉弯腰行礼，一如当初。
　　顾茵问道：“你应当知道自己要走的路，所以，你找到自己要走的王道了吗？”
　　“神的定义，应该来自于人，而非神来定义人。”冉目光灼灼：“我找到了我的剑和路，前来剑冢铭刻。”
　　“我的剑，名为人间。”
　　剑冢之中，多了一柄剑的虚影，一旦主人背弃自己的路，或者主人身死道消，这柄剑就会回归。
　　文森特已经成为剑冢的守墓人，所有的剑，都由他刻上与灵魂相连的铭文。
　　冉留下他的剑，便再次下山，这之后，他再未归过山门。
　　伪王登基第十年，顾茵收到了他的信。
　　[老师，我已通过所有测试，为下一任人皇，请来见我。]
　　顾茵看着这封信，沉思良久。
　　她到剑冢取出一柄剑，下山。

第176章
　　时隔十年，顾茵再次来到王城。
　　她还是用着顾观澜的脸，看上去青春正茂，容颜依旧。
　　十年前她从这里离开，没有人在意她，而这次她从城门口进入，盛大的迎接仪式映入她的眼中。
　　臣民俯首，鲜花满路。
　　她抬起头，盛装的仕女撒着花瓣，蝴蝶在人群与花瓣之间飞舞。
　　这是自南边来的花，香气扑鼻，花型华美，上面甚至挂着朝露。
　　顾茵什么都没有说，她踏上迎接的马车，车轮碾过鲜花，植物的枝叶被碾碎，如同血水一样流下。
　　王城的最中心，皇宫比起之前更为巍峨，有着神殿的支持，这片建筑群展现出远超时代的气魄。
　　马车行驶到宫殿的台阶之前，有奴仆前来递上矮凳，顾茵掀开车帘，文武百官早已齐聚在此，他们纷纷对视一眼，然后在一声咳嗽之后默默低头，唤道：“帝师。”
　　“帝师，见陛下不可执剑。”宦官走上前来，恭敬弯腰道：“陛下在前面等您。”
　　顾茵沉默的看他一眼。
　　她随手解下剑，放在宦官手里的托盘上。
　　“我还要行礼吗？”她问。
　　宦官感觉到了一股从脚底猛然窜上来的寒意，他的面前仿佛是来自荒芜的暴风，沉寂的火山与酝酿的海啸。
　　这位低垂着眉眼，容貌上毫无记忆点的女人，比起下面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还有一夫当关万夫莫摧的将军，都还要来得可怕。
　　同样的恐惧之感，他只有在面对神殿之中，那最高的神像时才感受到过。
　　“老师，您当然不用行礼。”就在宦官以为自己吾命休矣的时候，在远远的高台上，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
　　“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年轻的、注定登基的君主笑着看向自己原先的老师，“您终于来了。”
　　“无事便退吧，寡人要和老师叙旧。”冉挥手让文武百官离开，才看向顾茵：“老师，您看，现在朝上都是我的人。”
　　“你想说什么？”顾茵站在台阶之下，她略微仰起头，看向光下逆着光的储君。
　　冉从台阶上下来，站在顾茵面前说，“我终于再次见到您了，我好想您，老师。”
　　就在冉以为顾茵对自己情分已尽的时候，她脸上终于浮现出了点仁慈来。
　　——是仁慈，而不是慈爱。
　　她像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温和的问：“是吗，那你这十年经历了什么？”
　　“老师，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我花了好久，才打通神殿的关节，然后让所有人都认可我，我还通过了岷王颁布的试炼。”
　　冉开始讲述一切，讲他最初的出山，然后一路上看见的所有，讲他和神殿的交锋，心力交瘁之下才平衡各方势力。
　　顾茵听完后，用总结的语气说：“你学会了帝王术。”
　　“是的，您没教我的，我自己学会了。”冉点点头道：“但懂得越多，我越发现自己的渺小。”
　　“我还有许多不会的事，还经常被各种事难住，农耕、商业、军事……我发现，我还是不能离开您的身边。”他走到顾茵身边，濡慕的看着她。
　　“您可以为我留下吗？”冉站在顾茵身前，他现在比顾茵还要高，低头看她的时候，能让她看不到眼底真正的欲-望，“我现在有一个国家，我能为您献上这个国家的一切，您在这里足以衣食无忧，包括您的永夜……里面所有人我都能为您接来，并安排他们在朝中工作。”
　　“你只是想要一批和你足够亲近，师出同源，并且还有相当能力的官员而已。”顾茵既没有后退，也没有低头，她只是抬起眼，让冉清晰的从她的眼眸中，看到自己的脸，“你想要不折不扣，说一不二的权。”
　　她说：“所以，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的确如此，还是瞒不过您啊，老师。”冉和她对视片刻，便败下阵来，“这不对吗？”
　　他喃喃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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