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节

　　要不要……回去……
　　林千里从她意识流的比划中看了半天，终于看明白她是在询问要不要回到船上去的问题。
　　“稍微……等一等……”林千里比划出两个小人，然后用两个小人下蹲，意思是等一等。
　　他们现在找到了教授最后留下的线索，在一处缝隙附近，周围的石头缝里夹杂着一块衣物碎片，红黄相间的格纹，是教授衬衣的颜色。
　　他们已经接近教授的信息，这里很可能是他最后被带到的地点。
　　但绳子上正传出有一下没一下的拉扯力，他们决定还是先回去看看。
　　而船上。
　　动荡不停的海面已经接近平稳，船只的撞击也静静停歇。
　　海底那个不知道是什么，但十分冒火的东西似乎已经远去了。
　　近藤学长将绳索解开，他不敢站起来，只能半蹲着背起自己的女友，一步一蹲地向船舱内走去。
　　进入船舱后，他迅速找到医疗箱，这是他们之前找食物的时候翻出来的，里面东西还算齐全。
　　但他不怎么会用，他本身也并非医学专业，唯一学医的只有那位小学弟，现在他还在水下。
　　近藤只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先止血，不管怎么说，先止血总是没错的。
　　明石千代的伤口在大腿中部，有一个圆形的，约莫正常大小乒乓球的豁口，深可见骨，但没有对穿。
　　他将出血部分的上端用皮带扎紧，然后起身拉上窗帘，没有窗帘的窗口用能找到的所有贴画和废弃海报贴上，将整个室内改造得密不透风。
　　虽然不知道水底下的东西有没有视觉，至少做这些准备让他自己心里好受了不少。
　　他不敢停下来，停下来就会有无尽的恐慌试图淹没他。
　　还是得让他们回来……但他不确定海底的东西走了没有，最开始他们只约定了回来是拉绳子……没有约定其他的暗号。
　　海面之下。
　　林千里正在翻找自己的记忆。
　　准确来说，是翻找自己在前几天晚上做过的梦境。
　　他这几天都会做相同的梦，梦见自己重生的经历和过程。
　　这个梦就像是每天晚上定点放送的节目一样，只要他闭眼睡觉就开始播放，和新闻联播一样准时。
　　林千里回想起，自己最初做梦的时候。
　　他当时早已回国，但大夏关于海边的一切都已经彻底收紧，与海洋有关的养殖公司要么倒闭，要么转行，申请进行海洋考察活动基本没有批准，卡住了不知道多少还没毕业的研究生。
　　林千里回国后毕业即失业，但好在大夏为了避免大批量失业造成社会动荡，他们这些人也不是无事可做。
　　林千里进入了研究部门，是万千研究部门中的一个，他们有着唯一共同的课题——培育出遭受深渊污染最轻的动植物。
　　也是进入了内部部门，林千里才知道，海洋专业早在一年前就已经关闭招生，留学生通道也已经关闭，他属于最后一批出国留学的人。
　　在获取的内部情报之中，有许多被解封的末日初期情报，其中关于加盆国此次海洋灾难，在最开始的标志，便是这艘仅仅一人存活的船。
　　他还记得当时报道的描述。
　　这份报道在他上船之后，以超出他本身记忆能力的姿态变得清晰了起来。
　　【加盆国事件，编号17：***号的死亡事件】
　　【根据唯一生还者，近藤秋人所言，在事件最开始，是在他们全员下水后，听到了（不可言说）的开场白，便困在了一片海域之上。
　　在第一天晚上，宫野贤治教授遭受不明袭击身亡。
　　第二天，柊真弓与青木翔太前往水下搜寻线索，生还者近藤秋人与其女友在船上搜寻其余物资。
　　但女友在船沿因晕船呕吐时受到袭击，被触须拖入水中生死不明。
　　近藤秋人在之后拉动绳索，想要请剩余的两位同学先行返回，以免在海底遇到危险。
　　但水下的柊真弓与青木翔太未能及时返回，近藤秋人等待许久之后拉上绳索，只见到绳子上绑着一节脊椎，剩余部分都消失不见。
　　根据推断，我们猜测可能是柊真弓与青木翔太在返回时恰好遇到袭击明石千代的生物，遭遇不测。】
　　报道很简短，大致就是如此，后面还有一段，但林千里做梦的时候没有看完。
　　他崩溃地挠了挠头发，怎么梦还有一节一节的？
　　但根据这部分报道，他已经可以推断出，此时他们回去，指定没有好果子吃。
　　那个袭击了教授，并且在今天很可能刚刚袭击完明石千代的怪物正在朝着他们过来的路上。
　　如果他们回去，只会打个照面，然后直接去世。
　　留有教授衣物碎片的洞穴裂缝不能进去，教授很可能在里面，但他没有携带任何潜水装置，此刻必定凶多吉少。
　　没有任何人能在无设备情况下直接闭气一整晚，能做到的是不是人都是个问题。
　　但他们也不能直接回去。
　　林千里开始解开绳索，看到他的动作，其他两人不明所以，但很快也反应过来，开始解开自己的绳索。
　　柊真弓没有再试图和林千里进行意识流的交流，还得连猜带蒙的十分艰难，她决定只靠自己判断当前的情形。
　　刚刚绳子很明显传来了拉扯感，但现在停歇了。
　　拉动的力道和感觉也不像是人拉的，反而更类似船只随着海浪颠簸时的扯动。
　　已知昨天晚上教授遭遇过袭击，袭击者留下了一地水渍，水渍痕迹最后的延伸是在海中，刚刚他们看到的东西也证明了这一点。
　　袭击教授的是海洋生物。
　　既然是海洋生物，那为什么它去过第一次就不能去第二次？
　　柊真弓咬着呼吸器，意识到这一点。
　　她刚刚按照惯性思维，认为夜间出没的生物白天不会出动，但目前没有任何证据标明，那个东西是夜行生物。
　　所以……现在回船很危险。
　　进入裂缝也很危险。
　　他们需要找个地方躲避。
　　林千里左右看看，找到一处在地图上有标识的海上裂谷。
　　这处裂谷很长，但非常窄，必须得注意人不要被卡进去，一旦被卡，以现在的条件，没人能救得了他们。
　　林千里向另外两人招了招手，向着裂谷游去。
　　学弟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喜欢没事呛声，但这里说不了话，于是他选择听话。
　　他看到这两个人在干什么，他就跟着干什么。
　　林千里和柊真弓都缩进了裂谷之中。
　　青木学弟慢吞吞地跟在后面，一道阴影在他的头顶闪过，林千里两人反应极快，直接将青木翔太给扯进了裂缝之中。
　　巨大的阴影笼罩住他们。
　　尽管是闻不到味道的海底，他们都仿佛闻到了一阵恶臭。
　　下意识地张嘴想要干呕，但张开嘴的一瞬间，呼吸机就漂了出来，林千里马上捂住嘴，将呼吸器抓回，重新咬在口中，刚刚不慎进入口腔的海水被他咽下。
　　明明咽下去的只是海水而已，林千里却觉得自己仿佛咽下去了一口发酵了100天之后，才终于发酵成功的泔水。
　　极致的恶心与令人作呕的味道占满整个胃部与食道。
　　想吐，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想吐的时候。
　　林千里感觉自己上次吃隔夜汉堡的时候，一口下去见到里面有半截蟑螂时产生的呕吐感，都没有现在这次来得猛烈。
　　头顶路过的东西，仅仅是看到它经过，都会觉得它污染了周边的一切。
　　它仿佛污秽的集合体，是穷尽人类一切想象才能拼凑出的样貌。
　　在日光穿透乌云，穿透海洋，洒在深海与浅海的交界之处，朦胧的光线更加彰显出它莫名的身姿。
　　林千里刚刚拉动学弟的动作似乎惊扰到了它，它本来在海洋中极为暴躁地游走着，但此刻，它静止了下来。
　　它低头看向刚刚水流传来异常的峡谷。

第79章
　　裂隙被阴影占满。
　　庞大的令人作呕的黑影，占据视野上方遮挡住每一寸阳光。
　　原本就已经足够昏暗的海底变得更加昏暗。
　　那庞大的黑影贴近缝隙，在极近的距离下，它终于展现出原貌。
　　明明在海底，根本无法自主呼吸，依靠着氧气瓶才在水下得以存活的众人，此刻却感觉自己呼吸的每一分空气，都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肮脏。
　　很难想象世界上真的会存在这种生物，更难以想象的是，这种由生物、肉质、垃圾，工业化废品、泥沼，甚至包含一部分沉船的残骸拼凑而成的生物真的存在。
　　甚至可以自由活动。
　　那是由世界上最恶劣和最恶心的一切东西，拼凑而成。
　　与人类对死亡的恐惧而诞生的，丧尸与死灵生物不同。
　　它像一个大型的人类垃圾博览会。
　　宛如垃圾堆叠的身躯，它的头顶有一根极为强韧的触须。
　　这是由某种生物在进化的促成以及辐射的变异之下，异化而来的东西。
　　每个人在看到它的一瞬间都明白了。
　　这是由人类自己造成的怪物。
　　【已检测到主线任务进展。】
　　【查明真相，目前完成50%。】
　　这个怪物此刻正紧紧贴着缝隙，轮胎般大小的双眼遍布着暗红的血丝。
　　裂谷之中的三人大气都不敢出。
　　怪物头顶的触须在不断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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