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节

　　看上去……好像是虫蜕？
　　云浮用一只手扶着墙壁，另一只手掰开已经破洞的开口，让它变得更大。
　　细碎的灰色残渣掉下，云浮抓住一块水泥，轻轻一捏，便是满手粉末。
　　他打起手电筒向墙壁后方看去。
　　他见到了尸堆。
　　——用尸体堆成的墙。
　　后面是密密麻麻的蜘蛛、蚯蚓、蟑螂、老鼠、飞蛾等等一切能在下水道和附近找到的生物的尸体。
　　它们被压得很实，严丝合缝地腐烂着。
　　在尸体的边界，便是那些看上去十分脆弱的虫蜕。
　　云浮掰着掰着，忽然掰不动了。
　　原先一搓一手灰的墙壁，现在硬化得如同真正的水泥。
　　他看到有一串蜈蚣从不知哪个角落跑过来，然后堆积在尸体的最上方，静静躺着不动了。
　　有什么轻如棉絮的东西从蜈蚣身上剥离出来了。
　　突如其来的危机感让云浮手上一松，将窟窿堵上后，云浮立刻滑下。
　　滑到半截，他看着自己脚底拥挤的人群陷入沉思。
　　人有点多……下不去了。
　　人数不多的参观团全部堆积在通道的一段进退两难，原先的队伍所在处除了散落着几只新旧不一的鞋之外空无一人。
　　最先发出惨叫的两人躺在地上，身体还在不断抽搐。
　　佛伦姐弟正准备从墙上下去，忽然间，他们顿住了。
　　在吵嚷过后，一时间世界仿佛被按下静音键，随之而来的，便是绝对的寂静。
　　寂静之中，走道远端的声音就变得极为明显。
　　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庞大的，汹涌的。
　　下一刻，他们见到了列车。
　　由美洲大蠊、蜈蚣、蚰蜒、老鼠、蜘蛛……等等一系列生物组成的，数量繁多且互相衔接成一条线的列车。
　　它们行驶在这废弃的轨道上，代替人类原本的造物，怪诞而又违和。
　　数量庞大又种类繁多，并以诡异的方式连接的诸多地下生物，让本就卡在这里而焦虑的人群几乎炸开了锅。
　　本来是分开两侧跑的人群，向远方那一端挤过去的人，用比他们去时更快的速度侧身挤了回来。
　　“快跑啊！”
　　“见鬼，你们怎么卡着了，这样大家都会完蛋的！”
　　世界上最深的绝望，莫过于亲眼看着自己死到临头，还动弹不得。
　　重新回来的人们看着躺在地上的人，一个个纷纷跳过他们。
　　不是他们不想管，是实在管不了，没有从他们身上踩过去，已经算很好的了。
　　就在这时，地上原本躺着的两人忽然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们的双眼紧闭，眼皮之下的眼球却在底下明显颤动着。
　　落在最后的一个人，忽然被一只手抓住肩膀。
　　“你干嘛啊！想死不要拖着我！”
　　他极为暴躁地转身，开口就想把拉住自己的人狂骂一顿。
　　然后他顿住了。
　　他面前的人，不是刚刚躺地上那个吗？
　　这人先前那个样子，现在好了？
　　还没等他想明白，他就看到这个站起来的人喉咙一鼓，“哇”地一声，吐出来一地说不清到底是粉红还是绯红的东西。
　　肮脏的呕吐物溅起在他的裤脚上。
　　还没等他开骂，他面前的人忽然一口啃在了他脖子上。
　　丧、丧尸？！
　　从小到大看多了丧尸片的人看到这一幕，纷纷觉得自己活命无能，尖叫声和大吼声又开始此起彼伏。
　　和远处的振翅声、爬行声、嗡鸣声一同，汇聚成恶梦中才有的演奏。
　　露易丝闭上双眼。
　　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之前他们得知《康拉德子爵游记》只是先祖写着玩的书之后，对里面的内容就没有小时候那么上心了。
　　但当初他们从里面扒拉出来的东西，甚至还特意做了小魔法书，她和弟弟两个人在家里玩老师与学生的游戏，甚至还考过试，里面的部分内容，现如今他们依旧记得。
　　预测天气的咒文……祈祷好运的咒文……给旁人下诅咒的咒文……
　　不是这些，她记得自己曾经记过的，为什么一道关键时刻就和在考场上遇到数学最后一个大题的时候一模一样，除了答案什么都想得出来！
　　“可悲的黑暗虫豸，我将予以你们禁行，听闻我的号令，臣服于我——停止！”
　　在露易丝埋头苦想到脑子里开始循环BGM的时候，路易在她身边大声说道。
　　他面对着前方漆黑的通道，坚定的双眸和有力的话语让下面拥挤的众人生出了主心骨。
　　露易丝这一瞬间觉得，自己弟弟鼻梁上的雀斑都在发光。
　　最重要的原因便是，在他这一声之后，随着一声“啪”的轻响，那些涌动不停的虫豸真的停在了远处。
　　惊吓过后，现场掌声雷鸣。
　　“好样的！太好了！”
　　有一个女人激动道：“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魔法！”
　　“你用的这个是魔法吗？”
　　“可不可以教教我？我也想学！”
　　“你是巫师还是魔法师？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巫师学校吗？”
　　在陷入世界观的危机之后，见到疑似魔法的存在，这些人都表现得无比迫切。
　　生死危机之下，路易迅速成为了主心骨。
　　各种不要钱的夸奖一箩筐一箩筐地送出。
　　下面的人纷纷仰头看着他们鼓掌。
　　露易丝作为媒体人的本能瞬间占据上风，来不及掏出相机，她直接拿出手机，咔咔咔就是一顿狂拍。
　　目光坚定的弟弟，下方拥挤混乱的人群，还有远处停止的黑色潮水。
　　如果这场冒险都不算新闻，那什么才能算新闻呢？
　　露易丝不忘拍摄那数个最开始叫喊被咬的人最初的惨状，还有他站起身后留下的呕吐物，以及……
　　镜头之中，出现了熟悉的画面。
　　有两个人，连接在了一起。
　　最开始苏醒的那个人，还有之后他吐了一地后被溅在身上的年轻人。
　　后者搭着前者的肩膀，连接在一起。
　　随着另一个人苏醒，他们的队伍壮大到三人。
　　“小哥，快救救我们！他们要过来了！”
　　很快，有人发现了这一点，看着摇摇晃晃过来的三人，他们就像看到什么洪水猛兽一般，拼命地后退，本来刚刚已经快要畅通的通道又有再一次拥挤起来的苗头。
　　路易自己都完全摸不着头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头脑发昏，就把自己曾经背过的康拉德子爵的中二语录给直接背了出来。
　　最离谱的是——这个貌似还有用。
　　那为什么他之前在家里想组织自己家狗吃自己外卖的时候没用？
　　难道他是那种在生死危机之下才能突破的类型？
　　而且第一次就定住这么多，难不成他真的是天才？
　　但他都已经开了口，在如此多人的期待之下，他也不好意思开口说出拒绝的苗头。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黑暗的力量啊，我在这里将予以你们静止！”他这次的声音比之前更大了些，比起唯唯诺诺的态度自信了不少。
　　路易的话语在通道中回荡，轻轻的响指声被轻而易举地掩盖。
　　三个连接在一起的人也被定在原地，就像面前有一堵看不见的无形空气墙一般，他们在原地走着，却无论如何都走不过去。
　　露易丝发现这点后，直接从墙上跳下。
　　她大着胆子，直接走到空气墙的对面。
　　“姐姐，你别过去，我不知道自己能维持多久！”路易看着，顿时急了。
　　露易丝拿出手机一顿连拍：“这是很宝贵的第一手资料，你发现了吗，这种连接的特性只会发生在同类生物之间。”
　　“蜘蛛与蜘蛛、蟑螂与蟑螂、人与人……”露易丝在角落找到了一串老鼠的尸体，她也将其拍下。
　　还有面前的人脖子上的伤口，看样子传播性质是咬伤？
　　不对啊，既然这样，那么为什么最开始的那个人会说自己被老鼠咬了？
　　被老鼠咬了就会这样？还是说有什么她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露易丝和路易是完全不一样的双胞胎。
　　路易的记性很好，露易丝则是分析能力和整理能力很强，她享受着将情报归纳整理，从无序之中梳理出有序的感觉。
　　她看着一地粘稠的鲜红，总觉得里面夹杂的粉色并非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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