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节

　　早知道父母兄长这些年来这么惦记他，他不该只管自己的。
　　老母亲以为他死了，差点把眼睛哭瞎了，他这些年做的，到底是些什么事啊？
　　周大壮很后悔。
　　见到小猫用好奇的眼神看着自己，红着脸叫“爹爹”，周大壮之前那些不满，全都消失了。
　　这就是家，即便他“死”了，家里的人也没忘记他，怕他死后无人祭奠，还给他过继了子嗣。
　　不过，他现在回来了。
　　他不需要二哥的儿子做儿子，他要儿子的话，自己会生。
　　只可惜，他之前做过的那些错事，不知道会不会被翻出来。
　　万一被人知道他是逃兵，又做过那样一件坏事，抓到后肯定会被砍头的。
　　说不定······家里的人还会受牵连呢！
　　想到这里，周大壮打了个寒战，更睡不着了。
　　没错，这个周大壮，正是虎威军中的炮手周大壮，也是那个被吴知州收买，朝着平江府的官仓发射了一个大火球的周大壮。
　　说起来，周大壮这辈子的经历，也算是曲折离奇。
　　周大壮去服兵役的那支军队，是威远军，并不是虎威军。
　　六年前的那场战役，威远军和虎威军全都参加了。
　　战场上，刀剑无眼。威远军和虎威军的兵士们和北魏人杀了个天昏地暗，早就混杂在了一起。
　　周大壮胆大心细，在北魏人的刀下救下了丁二，和丁二联手干翻了一个北魏兵士。
　　接下来的战役，周大壮和丁二背靠背浴血奋战，直到两人受伤倒地。
　　说起来，周大壮和丁二两人的运气还算不错。
　　这次战役中，两人所在的小队，除了他们俩之外，全都牺牲了。
　　周大壮和丁二重伤昏迷，被打扫战场的虎威军兵士们在尸山血海中翻找了出来。
　　发现两人还有一口气，兵士们把周大壮他们俩带回了虎威军中救治。
　　丁二有个表弟，就在虎威军中服役，也姓周，叫周壮子。
　　这次战役中，周壮子丧了命。不仅仅是周壮子，虎威军和威远军中有一半以上的兵士丧了命。
　　后勤军官做登记的时候，误会了周大壮就是丁二的表弟周壮子。
　　周大壮养好伤后，心中怨恨爹娘送他去服兵役“送死”，索性就以丁二表弟周壮子的身份，留在了虎威军中，趁机和家里断了联系。
　　在军中，除非自身本事出众，或者后台够硬，才有出头的机会。
　　周大壮和丁二全都大字不识一个，武艺又稀松平常，更没有当官的亲戚提拔。
　　在虎威军呆了六年，周大壮还是个大头兵。
　　周大壮白天和乡亲们说，自己做过威远军的“参将大人”，是吹牛的。几年不见，周大壮肯定不想被乡亲们看不起。
　　能被乔大彪选为红衣大炮的炮手，是目前为止，周大壮人生中最辉煌的成就了。
　　假如没有遇上云娘，周大壮对自己的大头兵生活，是满意的。
　　一个月一两多银子的俸禄，一年四季吃饭全都是军中免费的，衣裳鞋袜全都不用自己买，军中每个季度都会按照额度发放。
　　周大壮想进天香楼见云娘，却被老鸨拦在门外后，心态又扭曲了。
　　为了云娘，周大壮接受了吴知州的收买。
　　周大壮和丁二两个配合，干出了“炮击粮仓”那件大事。
　　当天晚上，周大壮就去知州衙门找吴知州，讨要吴知州答应给他的一千两银子。不，是两千两银子。
　　没错，周大壮提价了。
　　周大壮之前去天香楼问过了，要给还算当红的妓子云娘赎身，最少需要八百两银子。
　　周大壮叫丁二合伙做事的时候，已经把五百两银子许给了丁二，剩下的五百两，想给云娘赎身根本不够。
　　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在周大壮眼里，吴知州这样的大官，多的是银子。
　　来之前，周大壮早就把方方面面的事情给考虑好了。
　　周大壮告诉吴知州，他做出了这样的事，在军中肯定呆不下去了，为了不被乔大彪发现，他要带着银子远走高飞，到一个没人能找的到他的地方生活。
　　所以，要用银子的地方很多。
　　吴知州原本想杀人灭口。两千两银子？他连一千两银子都没打算给好不好？

第249章患得患失
　　周大壮有准备而来。
　　周大壮告诉吴知州，“炮击粮仓”的事不是他一个人做下的，军中的几个炮手全都有份。周大壮之所以会提价，是因为一千两银子不够大家分。
　　周大壮豁出去了，他还威胁吴知州，假若他明天一早回不到军营中，他那几个同袍就会去乔大彪那里告发吴知州。
　　无可奈何之下，吴知州捏着鼻子付给了周大壮两千两银子。
　　周大壮拿到银子后，在府城住了一晚，准备明天去天香楼一趟，给云娘赎身。
　　周大壮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早上，府城已经传的沸沸扬扬的，说是昨天“天降火球烧官仓”，不过，他们平江府受神仙眷顾，所以才有了“神仙保佑降甘霖”。
　　周大壮傻了眼。
　　昨天官仓那边没有烧起来？
　　吴知州会不会反悔，问他拿回银子？
　　到手的银子，万万没有吐出去的道理。
　　周大壮顾不得云娘的事，去街上找了个代人写信的书生，写了一封“母亲病逝，速速归家”这样的书信。
　　借着这封书信，周大壮和丁二在百夫长何老二手里请了假，离开了军营。
　　周大壮和丁二商量好了，他们暂时离开军营一段时间，看看后续的发展再说。
　　若是过了一段时间，火烧官仓的事平息下去了，他们再回虎威军当差也不迟。
　　假若事情有了变故，他们就算不回虎威军中，手里还有这么多银子在呢！做什么不行？
　　丁二家不在平江府，而是兴义府。
　　丁二母亲病重，丁二离了军营后，赶紧带着银子往家赶。
　　周大壮不想回家，就想到处去走走看看。
　　当兵后，周大壮每天呆在军营里，除了训练还是训练。周大壮现在手里有钱了，也想学着人家读书人的做派，到处走走。
　　周大壮的第一站，就是兴义府。
　　丁二要回兴义府，周大壮也可以顺便送送丁二。
　　兴义府那边也遭了灾，不过，灾情没有平江府这边严重。
　　今年第一季的收成，兴义府的只有往常的六成。
　　一路上，周大壮听到不少“平江府秋季收成颗粒无收，官仓无粮赈灾，今年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之类的传闻。
　　人都是这样，喜欢比较。
　　自己悲惨，看到别人比自己还要悲惨，心情就莫名的被安慰到了。
　　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自家亲戚是走商，亲眼看见平江府满地饿殍之类的。
　　周大壮听到这些传言后，在兴义府待不住了。
　　之前周大壮一直呆在军营里，不缺吃不缺穿的，还真没注意过市面上的粮价已经贵了好多倍。
　　周大壮决定在兴义府买些粮食，回家看看。
　　好多年没和家里联系了，随着时间的流逝，周大壮对家人的气愤，也没一开始那么强烈了。
　　周大壮想看看家里人是死是活。他更想让自己像天神一样出现在家人的面前，拿出家人需要的粮食，给家人们带去生存的希望。
　　就这样，周大壮租了两辆骡车，带着满满两车东西回了杏花村。
　　不过，令周大壮奇怪的是，杏花村貌似一点都不缺粮。
　　白天，来周家的村民，一个个嗓门洪亮，脸色红润，吃着周大壮带回来的糕点，也是浅尝即止，根本不像是挨饿的样子。
　　难道······这里面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吗？
　　一晚上，周大壮都在辗转反侧中度过。
　　家人和村民们的热情，让周大壮心中很是熨帖。不过，周大壮又有些患得患失，生怕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真面目就被戳穿了。
　　周家人一向勤劳。鸡啼一遍的时候，周家人就陆陆续续地起身了。
　　周大壮睡不着，索性也起了身。
　　吃了早饭后，周家的男人们陆续出门做事去了，周大壮被周王氏给留了下来。
　　“儿啊，你这次回来，还走吗？”周王氏拉着周大壮的手，问道。
　　“娘，我······过一个月就走。”周大壮想了想，说。
　　虎威军的炮手，一个月有一两多银子的俸禄呢！
　　如果可以的话，周大壮肯定不想丢了这份工。
　　“这样啊？那·······娘问你一句，这些年在外面，你······成亲了没有？”周王氏小心翼翼地问道。
　　在周王氏心中，对周大壮这个幺儿，既心疼又愧疚。
　　当初周大壮离家的时候还小呢！按理说，应该让成年的周大柱和周大桥去服兵役的，最公平的，让三兄弟抽签也好啊！
　　可周老蔫的决定，周王氏不敢反对。
　　正因为如此，周王氏以为周大壮死了之后，才会郁结在心，哭的眼睛都快瞎了。
　　周大壮“死而复生”后，周王氏恨不得把所有的好东西都捧到周大壮眼前，给周大壮做补偿。
　　“娘，我没有成亲，我······”周大壮正想说他喜欢云娘，想娶云娘为妻。
　　想了想，周大壮又没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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