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节

　　声音沙哑，但很清晰。
　　许时初鼻头猛地一酸，视线落在了江晏身上，“嗯，阿晏。”
　　在意识到儿子声带没有受损后，许时初也跟着放下了心，转而将目光落在了江砺身上。
　　“清醒了吗？”
　　许时初声音冷冽，掐着他脖子的手到底是卸了不少力。
　　这个时候她就算再迟钝也反应了过来，江砺状态不对，他的心理出现了很大的问题。
　　当理智重新回笼，江砺才猛然惊觉自己刚刚到底做了什么，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无措。
　　“我……”他艰难地发出声音，脸上写满了慌张和恳求，“初初，我……对不起……”
　　许时初说不清此刻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
　　按理说，她是该怨的，怨他竟然想亲手掐死自己的儿子。
　　可她又清楚地明白，这不能全怪江砺，他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只以为这是一个不被他期待的私生子。
　　说到底，那个时候的江砺也才19岁，当别人还在肆无忌惮地享受大学生活的时候，他就被迫当起了几个孩子的爸爸。
　　后来发生一系列变故，所有的压力扑面而来，江砺能扛过去就已经很厉害了。
　　许时初用了很大的自制力才将自己说服，她看向江砺的眼睛，缓缓勾起他的回忆。
　　“还记得当年我怀孕的时候吗？”
　　江砺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但还是迫不及待点头，“记得。”
　　许时初松开掐住他脖子的手，眼里流露出一抹哀伤。
　　“那个时候我们说过要做一对好父母，会好好照顾宝宝们长大，可我们都食言了。”
　　“因为一场意外，老大、老三、老四全都不见了，现在我找到了我们大宝，可他好可怜的。”
　　“他被坏人偷走了，就养在爸爸身边，可是他的爸爸却不认识他，还讨厌他，甚至差点掐死他。”
　　江砺瞳孔猛地一颤，眼神不可置信地看向倒在沙发上的江晏。
　　江晏内心同样掀起一阵惊涛骇浪，耳朵仿佛响起了一阵嗡鸣。

第69章过来给儿子道歉
　　许时初想到陆之薇，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怨恨。
　　“我生产那天，陆之薇就混在度假山庄，是她趁乱抱走了我们大宝，也是她，害得阿晏吃了那么多苦。”
　　她眼里溢满泪水，看向江砺。
　　“阿晏从小受的苦已经够多了，以后的日子，我只盼着他能够甜一点，再甜一点。”
　　“至于以前的事，谁对谁错已经没办法分辨，我只知道，我们是孩子的爸爸妈妈，我们将他带到这个世界，却没有保护好他，那就是我们不好。”
　　“所以，以后对阿晏好一点，多弥补他一点，好吗？”
　　江砺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他不敢想，如果江晏真的是他跟初初的孩子，那以前的他对孩子做的那些混账事要怎么办？
　　看着许时初脸颊上滚落的泪珠，他心痛如刀绞。
　　刚想要抬手替她拭泪，可手臂却仿佛千斤重，悬在半空，终究还是没能落下去。
　　良久，他终于点了点头，沙哑着嗓音开口：“好。”
　　江晏此刻受到的震撼不比江砺少，他竟然是许时初的孩子？
　　听她话里的意思，他应该是五胞胎里的老大，也就是说许景珩和江行肆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他只觉得上天跟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这一切竟然是这样的荒诞！
　　怪不得她总是无缘无故地接近他，对他那么好，原来不是因为江砺，而是因为他原本就是她的儿子！
　　他本来也可以像许景珩和江行肆那样，被爱意包围，在长辈的期许下长大，而不是作为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任人厌恶欺辱。
　　可在震惊过后，他不仅不觉得排斥，内心竟然还涌起了一阵阵狂喜。
　　以后，他也是有妈妈爱的小孩了！
　　还没等他从情绪中抽离，就被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许时初哽咽着抱住他，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语气里满是愧疚，“对不起，是妈妈不好，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
　　她想起剧情里江晏的心结，从小一直被人嫌弃，唯一的光明还是从温暖身上获取的。
　　许时初每每想起都忍不住心酸，她附在他耳畔，声音温柔而又坚定。
　　“你不是被人讨厌的小孩，你是在爸爸妈妈的期待中降生的，是爸爸妈妈期盼了很久才得来的珍宝。”
　　“在妈妈眼里，你们兄弟每一个都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宝贝。”
　　江晏内心被狠狠触动。
　　脑子里陆之薇的打骂嫌弃与许时初的温柔安抚不断交织上演。
　　那时候，小小的江晏是不被期待的。
　　爸爸厌恶他，“妈妈”也不喜欢他。
　　他好像是多余的，活着也只会遭人嫌弃。
　　在他八岁那年，他第一次尝试用冰冷的水果刀划破皮肤。
　　只有那种刺痛的感觉才能将他拉回现实，产生自己原来还活着的恍然。
　　此刻，十八岁的江晏静静地闭上眼睛，像小时候幻想过无数次那样趴在妈妈怀里，原来妈妈的怀抱是这样的吗？
　　好温暖！
　　温暖得他想落泪。
　　母子二人紧紧拥抱在一起，眼泪终于决堤。
　　他不断呢喃着：“妈妈……妈妈……妈妈……”
　　一声声含糊不清的呼喊，像是要把从小到大的缺失全部补回来。
　　许时初听得心酸极了，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句句耐心回应：“妈妈在，妈妈永远都在……”
　　这副场面，就连江砺都忍不住别过头去，红了眼眶。
　　此刻他的内心已经翻江倒海，恨不得穿越回江晏刚来江家的时候，穿到一切都未发生之前，好好弥补他。
　　在情绪终于平静下来后，江晏又开始不自在起来。
　　他都这么大人了，竟然还趴在妈妈怀里哭，尤其还是在那个男人眼前，他不要面子的吗？
　　许时初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强势地将人按回自己怀里，声音还带着哭泣后的沙哑，可到底平静了许多。
　　她看向江砺，命令道：“还傻站着干什么，过来给儿子道歉！”
　　江砺难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他就那样僵直地杵在原地，目光触及儿子时又慌乱地移开，仿佛被烫到了一般。
　　他嘴唇翕动了数次，喉结上下滚动，可那些话就像是堵在了嗓子眼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江晏也有些不自在，他扭了扭身子，从小到大哪里见过这副场面啊？
　　小的时候他还渴望过父爱，后来得知自己只是个遭人厌弃的私生子，便彻底断绝了对父母的念想，不再渴望获得他们的爱。
　　只是偶尔窥见他抱着小小的许景珩和江行肆玩闹时，心里总会掀起一丝波澜。
　　江砺在老婆的眼神威胁下，只能干巴巴挤出来一句：“对不起……”
　　刚说完，许时初眼神立马就横了过去。
　　就这么简单？
　　江砺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狼狈，眼神在老婆和儿子之间仓皇躲闪，几次欲言又止，最终竟是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江晏见他这副窘迫的模样，心情倒是难得好转起来，很快就抛掉了心底那点小小的不自在。
　　像是被触发了某种开关，江晏瞬间激活了告状技能，
　　他委屈巴巴地窝在许时初怀里，声音闷闷的，“妈妈，他不愿意道歉就算了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我都习惯了，我不疼的。”
　　一句话点燃了许时初的刚要平息下去的怒火。
　　“江砺！”
　　江砺刚升起的慈父心也被这小子一句话浇灭，眼睛不可抑制地瞪大，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江晏这小子这么会告状？
　　“妈妈，他瞪我，我害怕。”
　　江晏往许时初怀里缩了缩，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这个时候，许时初正是母爱大爆发时期，她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儿子面前，江砺这是直接触到了她的逆鳞上。
　　江砺非常会看脸色。
　　他一下子就察觉到了许时初那濒临爆发的情绪，立刻快步上前，一把将江晏拉到自己怀里，脸上挂满了慈爱的笑容。
　　“阿晏乖，刚刚是爸爸不对，爸爸跟你道歉！”

第70章大哥
　　江晏浑身僵直，像块不能动的木雕。
　　上一次他被父亲抱在怀里还是五岁那年。
　　他刚跟着陆之薇来到江家，那个时候他对父亲有着天然的好感，不自觉就想要亲近他。
　　直到那天，在一座废弃的厂房里，他头一次被父亲抱在怀里，周围洒满了汽油，不过眨眼之间，滔天的火焰便呼啸着窜上了天。
　　幸好爷爷发现得及时，否则他们父子二人会全部葬身火海。
　　从那之后，他便再也未感受过父亲怀里的温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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