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节

　　“……？”
　　贺斐终于搞明白两人情况，心底虽然还有疑惑，可也知道自己没有立场质问。
　　商场里人群来来往往，这边四人却静得像是在喧嚣之外。
　　周嘉让：“没戴，但是戴了顶黑色的帽子。”
　　一前一后乘上手扶梯下楼，周嘉让正要低头给朋友发消息，下一刻，又像是倏然觉察了什么，余光向一侧微扫。
　　一个垃圾桶、一棵稀疏的装饰树、不及人高的专柜——
　　他都恨不得替梁京云冲上前把对方手拍开。
　　躲藏的地点也可以说是毫不隐蔽。
　　周嘉让缓慢转回头，往下迈了步，一顿，不知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女孩。
　　梁京云胸口闷得要死，盯着她看了几秒，还是捺住了情绪，转回头。
　　却没伸手。
　　他边说着，还不忘随时替梁京云盯着两人动态，却不料发完语音再抬头，视线里就剩一个人了。
　　周嘉让拧起眉，回想刚刚自己看清的那张脸。
　　“不是，我们见面是后来的安排。还有，我们也不是在逛街，就是——”
　　正琢磨着该怎么解释自己鬼鬼祟祟的行为时，更让他尴尬的问话砸了下来。
　　他缓慢道：“有办法能。”
　　在夏云端眼里，在别人打招呼时给予回应只是礼貌。
　　夏云端平缓了下自己的呼吸，还是不死心地多问了句：
　　认出贺斐的瞬间，夏云端像是骤然明白过来了什么，她看看一脸心虚的贺斐，又看看周嘉让投来的目光，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
　　那人语气听似带笑，五指却越收越紧，力道用力得像要把他的手捏碎。周嘉让抬眼，看见他微笑的神情几乎没有波动，如果不是他的骨掌开始泛疼，他真要以为他有多波澜不惊。
　　“你跟梁京云现在是——”
　　周嘉让都没能反应过来，愣了下，看了眼梁京云。
　　“梁京云，你是不是管得有点多了？”
　　夏云端：“……”
　　“好久不见。”
　　然而很快，她又冷静了下来。
　　明明上午他才表达了自己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可转头，她需要帮忙时，找的还是别人。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体型有多大。
　　夏云端看见他微微抬起眼睫，视线穿过她的肩膀，落在了她身后。
　　周嘉让也愣了愣，从他身上挪开视线，看向女孩，“你们认识？”
　　下一刻，冰冷的五指却忽地搭上他的掌心，随后用力收拢。
　　他看着他，扯起唇笑了下，笑意却分明不达眼底，“不然显得我多没礼貌啊。”
　　觉察他的视线，夏云端偏眸看他，“怎么了？”
　　再看向贺斐，指指周嘉让，有意咬了重音：
　　“我介意，”
　　两人一拍即合，随后决定先离开商场。
　　半小时，他们逛了三层，三次被他看见，周嘉让想，这很难用巧合解释。
　　“奇了怪了，人呢——”
　　夏云端：“戴口罩了吗？”
　　夏云端：“现在我还能看见他吗？”
　　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一番操作下来，不仅没等到梁京云，还被抓了个现行，贺斐都没敢看她眼睛，根本不想承认她喊的是自己的名字。
　　“师母平时还有没有什么爱好？我觉得还是得投其所好。”
　　两人一言一语多互相为对方着想似得，比起来他倒成多余的那个了，梁京云气笑，陡然打断他们之间其乐融融的氛围：
　　他一副清清白白光明正大的样子，一个“朋友”一句“误会”，还显得他多小心眼了。
　　他没有让外人看笑话的癖好，尤其这个人还是周嘉让。
　　他缓缓伸手把帽子往下压了压，把手机放到耳边，故意粗着嗓假装打电话：“我等会就到——”
　　“你到底是——贺斐？”
　　“……”
　　他绕着柱子往旁边躲了躲，看见那个陌生男人贴在夏云端耳边说话，而夏云端不仅没躲，还笑了下。
　　他本能想否认，要脱口前又意识到这种谎简直太拙劣，本来要摸鼻子的手最后挠上了头，他只能讪讪一笑，“我就随便跟他聊两句……”
　　周嘉让不易觉察地偏头看了眼，垃圾桶后已经没了人。
　　周嘉让很快明白过来她的意思，“黑色卫衣和牛仔裤。”
　　夏云端僵了僵，脑海瞬间闪过的是上午梁京云跟她说的那个行径鬼祟的男人。
　　俊男靓女凑作一堆，气氛还诡异，不免引得路人频频回首。
　　可事实是他此刻只能干瞪眼。
　　夏云端：“……”
　　之前听说两人在大学里就分手，现在看并不如此，周嘉让不着痕迹地将两人互动收进眼底，藏住情绪，堪称好脾气地主动破冰：
　　要是对方真是那天的人，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谁。
　　大庭广众的，她身边还有人，如果真的是冲她来的，对方也不敢轻举妄动。
　　“不算她专门麻烦我，是正好我可以帮上她。”
　　“他穿了什么？”
　　还是安静。
　　贺斐身形蓦地一滞。
　　之前都是侧面和背面，贺斐现在这个视角终于能将对方正面完完全全收进眼底。
　　毕竟两人也就见过两次面，上回见面还都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了，说到底他们并不熟，她也不可能冲人发脾气。
　　夏云端视线僵硬地扫过两人的面孔。
　　安静。
　　贺斐从来就不是什么好学生，以前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装模作样的人，现在更是如此。
　　贺斐还沉浸在兄弟要被撬墙角的危机中，字打一半又嫌慢，干脆直接给梁京云甩去语音，低压着声说之后别怪兄弟没给你盯梢，我看那小白脸长得很有危机感，他就差上手了。
　　四处环视了圈，视线又忽地定格在不断有人回头的某处。
　　“你不用解释的——”
　　贺斐还是没撑下去，“那什么，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要忙，就先走了哈，下回有机会我请你吃……啊不是，我请你和梁京云吃饭。”
　　明明也没干什么事，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刚贺斐横插一手的架势，叫夏云端幻视此刻好像是什么捉奸现场，让她尴尬得头皮发麻。
　　话落。
　　周嘉让动了动身形，有意无意遮住女孩的身形，应了声我再问问，视线却盯紧了手扶玻璃后那道鬼鬼祟祟的身形。
　　梁京云面无表情，“好久不见。”
　　“你是在找我吗？”
　　终于。
　　两人默契非凡地互相使了个眼神，周嘉让便站在了贺斐这个视角直直能看见的位置，夏云端则迅速绕过柱子，往他的背面走去。
　　“……好像有个男的一直在跟着我们，”周嘉让顿了顿，压低了声问，“但我不认识他，是不是认识你的人？”
　　夏云端无奈地捏着眉心给周嘉让介绍：“贺斐，梁京云的朋友。”
　　一时只剩她和周嘉让面面相觑。
　　四双眼睛互相对视着，硬是没人接声。
　　前后都被夹击，贺斐终于明白过来，自己是被算计了。
　　“没关系，我不介意。”
　　周嘉让率先打破沉寂，同时向他伸出手。
　　她凑近的时候隐隐能听见他嘴里骂着什么小白脸，一听就是告状。
　　仿佛觉察到了什么，眼皮毫无预兆地跳了跳。她身形凝滞片刻，缓缓转身。
　　梁京云却忽地偏过头，漆黑的眸子像带了情绪般地撞上她，“你说的‘有事要办’，就是跟他出来逛街？”
　　眼见周嘉让的手就这样悬在空中，夏云端回过神，轻蹙起眉，偏身拿手肘撞他，紧压着声提醒：“你干什么？伸手啊。”
　　现实也不是电影，他贼头贼脑的模样都不用他们耗费多少时间找，经过发现他诡异行为而不断回头或是小声议论的路人自会暴露他的行迹。
　　夏云端没反应过来，愣了半天才意识到他跟自己之间的信息差，解释：
　　夏云端都没来得及开口，他就一溜烟似得逃走了。
　　“你刚刚是在给梁京云发消息吗？”
　　“什么忙要专门麻烦别人？”
　　两个男人眼神交汇的一瞬暗潮涌动，周遭的空气都像稀薄了几分。
　　话音未落。
　　他边说边往扶梯处走，不想下一刻，刚刚还在旁边看手机的小白脸，不知何时已经收掉了手机，缓步挡在了他身前。
　　可转瞬又觉得莫名。
　　只剩了个他口中的小白脸，正倚在栏杆边低头看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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