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节

　　有人端着酒杯正想上前和他搭话，他没注意到似得，恰好和人擦肩，徒留对方想喊又不知道如何称呼，只能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朝角落走去。
　　“说不定是人家没赶上？来都来了，不走红毯那不是傻吗？”
　　还敢问她为什么。
　　魏辽却还是自顾自开口了：
　　夏云端想说还有什么情况能比跟在你身边更不安全。
　　耳边能听见有人小声说着今天似乎还不少新面孔，魏辽的脸皮就比夏云端厚多了，他完全不介意被人议论，只四处望了望，很快就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自己的目标。
　　又不好打车，又不想让魏辽送。
　　偏头看见魏辽蹙紧的眉，以及伸手要碰上自己肩膀的手，“你没事吧——”
　　魏辽一顿，语气愧疚：
　　人怎么能这么倒霉。
　　偏偏某个罪魁祸首还在这会出现了。
　　“抱歉，我确实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意外。”
　　前面混在人群中夏云端确实不起眼，可一到大厅，众人便认识不认识的都三五成群地散开。她独自一个人，确实不免有些显眼。
　　在一众围绕着“江豆花没来肯定不是延误这么简单”，“听说江豆花跟平台起了矛盾”，“我有朋友前些天还看见江豆花发朋友圈阴阳平台霸王合约吃相难看”，“怪不得红毯也没看见她我还以为是我错过了”的话题下，她竟然还能听见有人在议论自己。
　　夏云端咬牙切齿，继续“腹语”出声：
　　哪怕当时注意到的人确实还不算多。
　　“她怎么穿这样？是不是以为自己很特别啊，好搞笑。”
　　夏云端刚被当面蛐蛐完，又误把酒当橙汁喝了，此刻正化悲愤为食欲往自己的盘里疯狂夹着吃的。
　　她怎么也想不到。
　　“车进不来。交警还在外面管控，要到能打车的地方起码还得走几公里，”魏辽直白道，“也不一定能打到。”
　　她疲倦地将盘里的东西丢进垃圾桶，“我要回家了。”
　　还是沉默。
　　但八卦是会被传开的。
　　夏云端来前只当自己是凑人头，穿得很是随意，根本想不到自己平平无奇的穿着反倒给众人留下了印象。
　　夏云端扯了下唇，想笑都没力气了，她偏过身，不知是不是刚刚那杯酒起了效果，只觉得小腹有什么东西在搅似得翻滚着，彻底一点胃口都没了。
　　听见魏辽的声音，她猛地回头，连手里盘子都差点弄翻，还完全顾不上，几步跟他隔开了距离，故意飘开视线没看他，几乎没怎么动唇，像是在用腹语说话：
　　“夏夏姐。”
　　“我感觉她是不是也没去走红毯？你看大家都穿得这么隆重，她穿了身T恤和牛仔就来了，要是走过红毯，肯定早有人议论了。”
　　“你没发现大家都在偷看我们吗？”
　　早知道就跟方绒借辆电瓶来了。
　　耳边的人声都像远了些，安静了好半晌，魏辽才动了动手指。
　　“不知道啊，我肯定也没见过，不然我绝对有印象。”
　　唇齿间弥留的甜味泛着些许苦涩涌上来，她后知后觉看了眼自己放下的玻璃杯，残留的橙色液体在底部汇聚成一小滩。
　　夏云端一直安慰自己，就那一两秒，没多少人会在意的。这种无聊的场合，除了要领奖的人，其他人肯定大多都跟她一样低头看手机。
　　“那个主播长得好漂亮啊，我怎么好像从来没刷到过？你有看见她叫什么吗？”
　　不知是不是喝了酒，夏云端被他这话气得酒精都开始上脸，“你还嫌把我害得不够惨吗？”
　　魏辽立马道：“我送你回去。”
　　“我们不过才见了两面，从一开始我就和你说得很明白我不想跟你有交集，我到底怎么招惹你了，你要这么对我纠缠不放？”
　　“？”
　　有人过来拿了杯酒，擦肩时又狐疑地往看着分明没交流的两人身上投来一眼，才纳闷地走开。
　　“……我过来是想和你解释一下刚刚的情况。”
　　她有些绝望。
　　“你知道因为你口中那个‘意外’，就这半个小时我的一举一动都被多少人盯着吗？知道他们刚刚是怎么议论我的吗？知道你现在过来，我们又会被怎么议论吗？”
　　-
　　“发现了啊，”没想到魏辽还挺正大光明，“他们看他们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吗？”
　　魏辽那边说是会查，但其实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的结果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事情已经发生，无法改变。
　　她实在有些待不下去了了，可一想自己从出门到现在都快十个小时，现在一切都结束，就差吃顿饭了，她在这个节骨眼上走，未免也太亏。
　　“……刚刚是全程直播，是吗？”
　　何况谁也不希望发生这种事，刚刚都算播出事故了。
　　冰冷的液体都没在口腔间停留多久就顺着喉咙流了下去，一口喝完，她把玻璃杯往桌上用力一放，抿了抿唇，一股酒精味窜上鼻息，才发觉有什么不对劲。
　　越听越想笑，怪不得网上都说世界是个草台班子。这么大一个主播没来，竟然愣是出现直播事故才发现。
　　“你知不知道自己随随便便一个突发奇想的念头会对别人造成多大影响。你有钱有权有势，你可以傲慢地不在意别人的议论，但我不一样，我还要接着做这行，我要风评，这是我的工作！”
　　话要脱口，又觉得刻薄。刺激他对自己没好处，理智还是占据上风，女孩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还喝了酒。
　　周围看似在闲聊的众人都掩饰得很好，看起来简直像正盯着什么目标的便衣警察，如果不是夏云端对视线很敏感，她真的会被这群人骗过。
　　她伸手扶了扶玻璃桌，克制了下呼吸，最后声音又弱了下去，像是硬撑着说完的，语气是真切而沉重的不解和困扰：
　　“傻瓜”本人就这样低着头从八卦的两人旁边路过，恨不得将自己隐形。
　　夏云端回得很快：“我不想知道了。”
　　而且，几乎跨越了大半个沂宁的距离，她骑车也得骑好几个小时。
　　“江豆花最近跟平台闹解约，位置在角落是平台故意安排的，她就干脆没来，导播不知道她没来，看空座以为是别人，她左边又是个男的，就把你当成江豆花了。”
　　夏云端眼底分明还未清明，已然本能偏过身，避开他的触碰。
　　本就郁闷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
　　“要不是你把我骗来这里，我至于像现在这么担心受怕吗？我从一开始就不想参与这种线下，我说不想入镜，你承诺不会，可最后呢？
　　像这种并不大众化的圈子，能来到现场的多多少少互相都听说过对方，他本身就不是这行的，同样是一出现就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力。
　　她只不过打算蹭个晚饭。
　　噢，好像也不行。
　　魏辽长得确实不错，一身西装笔挺，稍微了解一点的能认出来是高定。
　　一句话说出口后，便像开了匣般，有些憋了数个小时似乎不吐不快的话都冲了出来。
　　他直直往夏云端所在的位置走去。
　　脑海却在这时突兀地冒出一张脸。
　　一张清隽冷淡的，最近这些天碰面，也不过是平淡点头招呼的那张脸。
　　“……”
　　女孩蹙紧眉，突然毫无预兆的烦乱。
　　她想到了梁京云。

第54章嘴硬
　　54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意识有些被酒精侵占了，竟然会想到梁京云。
　　可转瞬，却又记起最近两人趋于平淡的关系。
　　……
　　她以什么身份麻烦人家呢？
　　只是她想要的朋友的话，人家凭什么这么晚大老远因为你一句话就赶过来接你？
　　偌大的宴厅倏然像是升了温，热得她心口发闷，或许酒精已经开始挥散，大脑也跟着迟钝宕机。
　　她不自觉拧紧了眉，不愿再思考般沉沉吐出一口气，一副破罐破摔的模样往外走去。
　　魏辽很快跟上前：“夏夏姐？我真的只是单纯担心——”
　　“新绿小区，”夏云端没回头，“你送我到小区门口就行，谢谢。”
　　-
　　晚宴才开始二十分钟，这会就没有往外走的，于是一块出来的两人几乎是畅通无阻。
　　出了大门，夏云端就被拂过的冷风打了个激灵。
　　初秋昼夜温差大，刚刚在室内开了空调还觉得热，这会迈出门，才感觉出落差，她抱了抱臂，感觉酒意都被这阵风散去了些。
　　魏辽不知给谁打了个电话，不出五分钟，就有人开着车停在了他们面前。
　　梁京云眉眼暗了暗，不答反问，声音沉沉：
　　车在这会恰好缓停，窗外已然是自己熟悉的小区门口。
　　夜风在这时扑面，她很快又似是清醒了些许，正想让他先松手。
　　一通没接。
　　之前两次都是在公共场合，确实有碰到的概率，可今天是在夏云端小区门口，梁京云还能出现在这里，未免也太过巧合。
　　可此刻。
　　“我刚开机。”
　　语气比夜风还凉，一字一顿：“松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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