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节

　　这不就是之前陪方绒去相亲的那家咖啡厅吗？
　　梁京云是怎么知道叉子在哪的？
　　他站起身，分明觉察女孩忽然亮起的黑眸。
　　它就这样被抛弃在沸反盈天中。
　　两分钟后，夏云端称得上是热心且主动地将梁京云送出了门。
　　有人五音不全还拿着话筒跟唱，有人终于可以释放情绪，发了疯似得摇摆。
　　内锁咔哒响了两声，里面的人似乎觉察什么不对劲，微微用力。
　　夏夜燥热的温度拦不住络绎的人群，广场上的人三两成群，商场里更是人头攒动，嘈杂喧闹。
　　脑子里却忽闪过梦里充斥着纷乱的闲谈和喧笑包间，想起那通她没能接上的电话。
　　夏云端大脑空白一片，本能拽紧了要向外推开的门。
　　然而从电梯出来，以三秒迈一步的龟速挪到1602门口，她也没能想出一个能脱离“对了”或是“不过”的转折话术。
　　那通电话再没响起。
　　梁京云神色不变地挂断电话，在她瞩目的视线下缓慢开口：
　　盯着来电的备注，女生顿了下，视线又飘向一旁。
　　跟他人一样装的几个字。
　　夏云端倒吸一口冷气，庆幸自己发现得早，还没有回复洪睿达。
　　梁京云：“……”
　　屏幕终于又灭。
　　【抱歉，我可能不太方便】
　　【可能需要再看时间】
　　落在沙发上的手机孤独地亮着。
　　夏云端猝不及防，拽着门把的手根本没来得及松开。
　　一想到洪睿达那边不知憋着什么坏，旁边还有个梁京云态度不明，也不知是不是刚刚看见了消息。
　　——他一定是从别人那知道的消息。
　　他甚至轻车熟路地绕进了厨房，将叉放进洗碗池，视线在岛台环视一圈后，随手拉开了一节抽屉，从里拿出了一把新的。
　　直到呼吸逐渐平稳，她才重新按亮手机，看了眼时间。
　　他垂睫看了眼手机，只感觉身侧人暗含期待的炙热视线，偏偏声音还要故作随意：
　　“梁京云？梁京云你在听没？”
　　——“咔哒”。
　　重打：
　　梁京云抬眼恰好捉到女孩偷偷瞄来的眼神。
　　夏云端讪笑一下，没正面回复，伸手去拿叉，“我去换把——”
　　她没戳穿他，只问他到底想做什么。
　　-
　　可包间实在太闹了，她并没有听见，倒是旁边有人无意扫过她身侧，注意到了这通来电。
　　……删除。
　　两人的力量僵持着，夏云端紧张得心脏怦怦跳，甚至用上了两只手，脚尖抵着底部的门槛，整个人微微后仰。
　　女生眼神飘忽，含糊说可能卫生间离得比较远。
　　她组织起尽量温和的语言：
　　五楼新开了家KTV，正搞活动，只要开包间就送酒和果盘，最近几日天天爆满。
　　终于，对面的力道变小，夏云端缓缓放开一只手，脚尖微挪，打算听见内锁回弹的声音，就迅速松手逃离。
　　她这是晚上没睡好，连带着脑子都不清醒了吗？
　　话落又记起来什么，女孩看了眼杂乱的饭盒，忙道：“这个我吃完洗好了再还你。”
　　可很快，他发来了新的消息。
　　洪睿达那边知道的比她想象的要多，也就让她更笃信自己的猜测——一定是有其他知情人告诉的他。
　　抽屉咣得合上，脚步声旋即在身后响起，夏云端匆忙按灭手机，新的叉子被一截骨节分明的手指送到面前。
　　“嗯，我现在回来。”
　　咽下嘴里的面，夏云端正琢磨着开口：“那个……”
　　她生疑，却还是主动提出陪她去。
　　默认的闹铃声已经是第二次响起，在枕边震动个不停，夏云端蓦然惊醒。
　　夏云端大气不敢喘，屏气凝神地盯着门锁。
　　“我女朋友要你借了我账号用的证据，你快给我回句，”他早想好了对策，“就回‘用几天再还你’。”
　　“不……”薄唇轻碰，梁京云视线扫过她，一顿，不知闪过了什么念头，忽又改口，“行。”
　　到底是谁约谁？
　　夏云端气笑，几乎想不管不顾地冷语甩话，既然没空那就别见了。
　　可洪睿达似是失去了和她周旋的耐心，竟然直接和她挑明了自己在现场，说她们的对话他都听见了。
　　“……”
　　梁京云的手机在这会突然响起。
　　现在松手溜走还来得及吗？
　　“我帮你，”冷白的骨节勾过叉柄，五指微收，男人顺势站起，俯视的目光轻扫过她的手机，语意不明，“连发这么多条，看来是要紧的事，还是看一下比较好。”
　　夏云端猛地晃了晃脑袋，将梦境摇碎。
　　在水槽边洗好饭盒，她冲着银叉，水哗哗砸在叉口，溅成一朵花。
　　惯性使她整个人向里扑去，偏偏脚尖还被门槛绊了个踉跄，她脑海里只来得及闪过三个字。
　　“……”
　　“嗯，”他绕过她身后，冷淡道，“你刚刚说过了。”
　　极其细微的声响钻进耳道，夏云端眼睛微亮，手指刚要弹开。
　　“……”
　　毕竟是自己定的时间，刚说出口的话又要收回，难免脸皮薄。
　　……
　　“……”
　　感觉到一门之隔的力量，夏云端才慢半拍地意识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荒谬的事。
　　眼神就差替他接了。
　　混杂些许酒味的空气和昏暗的环境叫每个人都放开了自我。
　　她自语着放大了地图，仔细看了眼，蓦地记起来什么。
　　夏云端嘴里应付着，先开了手机的勿扰，在他没回来前点开消息看了眼。
　　女生做戏做全套，捂着肚子起身，偏首时不经意间扫过沙发缝边再度亮起的手机，不自觉微微拧眉。
　　倒是让她记起来，之前听某个脱口秀演员说的，在任何聊天里，但凡出现“对了”，就说明前面都错了。“对了”，不过是为了掩盖自己的蓄谋已久。
　　然而耐心等了两分钟，聊天页面也没出现新的消息。
　　直到又过了五分钟，女生看了眼手机，随后忽然嚷嚷起肚子疼，说要去卫生间。
　　“是吗？那我把下次的先谢了。”
　　如果那天他真在现场，以他的性格，会到现在才来联系她吗？
　　女生连连拒绝，只说可能上个厕所就好了。
　　她前面跟梁京云约的请客时间。
　　“如果没空，我可能只能找其他人叙叙这些事了，”他装模作样地停顿，“我想你的粉丝和你大学里的老同学，应该都对这些很有兴趣。”
　　七点十分。
　　什么意思？晾着她想证明什么？
　　“朋友找我有事。”
　　“榕树下……万川文化广场……”
　　她就能趁着他松手这几秒，迅速回到电梯里。
　　梦里的场景连细节都那样真实，她伸手关掉闹钟，眼神没什么聚焦地盯着地板，沉重地喘着气，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周六。
　　角落尽头的包间里音乐震耳，鼓点与打击都富有律动，闪烁的灯球打着五彩的光，游走在偌大包间少年少女兴奋愉悦的五官上。
　　她必须跟洪睿达见一面，探出那个人是谁。
　　“是不是谁找你有事儿？你快接吧，别让人等急了。”
　　她默默在心底倒计时。
　　她不确定梁京云出门的时间，只能越早越好。
　　洪睿达回的还是那句话：跟老同学叙叙旧。
　　夏云端佯装无事，埋头吃了口面，又开始胡言乱语：
　　夏云端抿着唇，点开他发来的地址，感觉有些眼熟。
　　晚上又直播了两个小时，夏云端十点结束直播，洗漱完上床后看了眼手机，才想起来自己没回复洪睿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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