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节

　　梁京云偏身错过他的动作，压睫盯着屏幕。
　　贺斐拿远了手机，捂着听筒，用气音骂了声等会跟你算账，随后便转过身，连身形都不自觉佝偻起来，边往阳台外走边匆匆解释：
　　【不是未成年】
　　新的留言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女孩把车停在一边，跑进屋里，找了个角落冒着，开始念留言：
　　男人眉梢轻扬，几乎确信她还有后半句——
　　“……”
　　梁京云懒得骂他，背对着他，懒懒屈着两指往后摆了摆。
　　显然是贺斐的“功劳”。
　　贺斐从身后一把拽住他打字的手腕，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像要跟他同归于尽：
　　手机在眼前三百六十度转了两圈下落，贺斐声音戛然，瞳孔瞪大，本能伸手去够。
　　梁京云扫了眼时间。
　　男生终于确定是谁的声音，支支吾吾：“你什么时候……”
　　“……”
　　梁京云似乎明白过来什么，视线微瞥，瞧见手机里放大的那张照片。
　　“文文，你不会是拿家长手机看我直播的未成年吧？未成年别给我刷礼物啊。”
　　眼花缭乱的弹幕里，有人问他能不能上麦替他们“谋福利”，叫主播露个脸，后面跟着刷的还不少。
　　直播间里游戏里的声音被她静音，但能看见画面里男生操控的角色在女孩身边绕了圈，梁京云烦躁地吐出一口气。
　　“不是，我干什么了，你一副质问我的语气？”
　　看见他主页粉丝牌的主播昵称。
　　梁京云缓缓一点他的头像。
　　“不是，你别瞎点啊！”
　　【稿主一定要骂他一顿再分手！】
　　贺斐：“？”
　　没两秒，大约仗着是贺斐的号，他又打：【不想听到这个男的的声音了，主播】
　　“你松手！这是我的号！！”
　　他脸变得比天都快，还不忘提醒：
　　漂亮的黑眸睁大，以为自己看错似得眨眨眼，没合上的粉唇上下碰了碰，却说不出话。
　　屏幕上，女孩没掺和两人的骂战，屏蔽力十足，像是司空见惯，一边跑毒一边跟弹幕聊天。
　　“……现在吗？”
　　思忖间，他慢慢打：【不急这会】
　　“一万。”
　　五花肉爱吃肉。
　　【不能骂，前两天就有姐妹骂太狠，夏夏直播间直接被封了】
　　【你加我？】
　　“……”
　　还没发出去。
　　梁京云回头，对上贺斐狰狞的面孔。
　　手机顶部冒出来一条消息。
　　男生恼羞成怒：
　　贺斐瞅他一眼，见他垂睫盯着屏幕，神情晦暗，话里的好奇压不住：
　　锅里的水连面被煮开，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
　　贺斐只来得及瞥见自己的手机上似乎还在一个接一个地浮现由浅至深的花海特效，心如刀割，还不敢动作幅度太大，只能悲痛地喊：
　　梁京云似乎能想到她看见这条回复时的神情。
　　“一个不露脸的主播，上来就被一个陌生人刷了几千块礼物，你担不担心？”
　　看了眼屏幕，才见刚刚没打完的话不知何时发了出去，后面一串乱码。
　　大约已经说了几遍了，但都不见他回复，她于是又把注意力放回了刚刚的测试中，打开了游戏声。
　　小妍气笑：“你说你干什么了？我不够体贴，我不配你哄，我给你发消息十句不回一句，跟人家倒是会主动了，钱恺歌，你是不是真当我死的？”
　　女孩忽然回复起弹幕，尾音拖长。
　　他微微往后倚在岛台，手指点了下留言，缓慢打字。
　　下一刻，只听手机里女孩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声线变了回去：
　　“你什么意思？你刚刚一直在偷听？！”
　　她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接着打字，刻意用了不符合自己的语气。
　　“掉线了吗？这么久也没个动静……”
　　梁京云回复完，不自觉眉梢轻蹙，“她怎么总觉得我是未成年？”
　　“不过文文看起来也不像对这个感兴——”
　　“你看看我主页呢。”
　　还没发完。
　　“你再睁眼说瞎话呢！这个主播是我告诉你的，你这个账号还跟我是互关，你当我傻？”
　　猝不及防听见自己的ID，贺斐反应过来什么，几步绕进厨房要去夺自己的手机，“梁京云，你疯了？！”
　　贺斐走到他旁边，接过手机，接通电话的同时又看了眼女友发来的消息。
　　【炸裂，我血压真的升高，稿主不会骂人让我来！】
　　冬哥爱钓鱼。
　　“宝宝们，这把好像有希望吃鸡呀，吃鸡了给大家发个红包。”
　　“成交。”
　　钱恺歌僵硬着回过味来：
　　熟悉的女声忽然响起。
　　他刚偏身叫了声，手机里那头就打来了微信电话。
　　夏云端大脑确实空白了一瞬。
　　“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
　　文文：【不是未成年】
　　发送。
　　小妍冷着声：“我是不是还打扰你了？”
　　“陪玩？也不是不行，我技术还可以……”
　　“不是我说，你要还对人家有那意思，当初怎么就分了？”
　　女声的质问声连梁京云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文文：【抱歉，刚刚按快了】
　　“你女朋友的电话。”
　　“你那是单纯的‘聊两句天’吗？我看你恨不得立刻当人家的倒插门！”
　　刚刚那个消息备注是什么来着？
　　【他是不是忘了自己女朋友也在……真的会有这种一点警惕心都没的蠢货吗？】
　　在扫到对面发来的截图时，他猛然意识过来什么，虎躯一震。
　　又瞥向贺斐账号上留有的余额。
　　果不其然，她只停顿了一瞬，就接着往后说了：
　　她平时很少好为人师，这会难得语重心长：“所以，女孩子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啊，无论你多相信对方，都千万不要答应拍视频拍照——谢谢‘骑鱼吃鱼’的sc。”
　　“不是，”贺斐欲哭无泪，“不是我刷的。”
　　梁京云唇角微提，接着打：
　　新消息又冒出来，视线落在这个暧昧的称呼上，他终于后知后觉想起来，这个手机是贺斐的。
　　“谢谢‘文文’送的花海，祝您财源滚滚，长命百岁——”
　　小妍声音都开始颤抖：“……所以你就一点都没觉得对不起我是吗？”
　　【笑死，女朋友掉线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守着】
　　梁京云像后背长了眼睛似得把手机举高，手指按在屏幕，偏头，视线落在他身上，眼神往旁边滚烫的锅边示意了眼。
　　额前的碎发遮掩住他的黑眸，贺斐看不清他表情，只错觉似得感觉他动作微僵，挺拔的身形都显得弯曲了几分。
　　“都忘了我也在队伍里吧？”
　　梁京云手指一顿，也不知怎的，反应过来时已经回了评论。
　　“网络有点差，哥——”
　　他面无表情，手指点了下屏幕。
　　老王说车。
　　他示意了下手机。
　　她看他主页，根本不像打游戏的人，要不然也不会怀疑他是用家长账号的未成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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