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节

　　两人神色微敛，告别了唐太太后，又去了朱太太家里。
　　而这一次，他们倒是得到了一些信息。
　　“我就想，你们大约会来找我。”朱太太早就安排人备好了茶水，一边招待着他们，一边道：“毕竟这片地方，能和她说得来的人，也就只有我们几个了。”
　　沈青叶问：“朱太太知道些什么？”
　　“知道也谈不上。”朱太太神情有些憔悴，叹了口气道：“夜里被爆炸声吵醒，我还道发生什么事了。匆匆忙赶出去，就看到梁家宅子起了火。”
　　她捏了捏额角，低低道：“当时我都快吓晕过去了，但人被匆匆送往医院，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回去之后躺在床上，一晚上都没睡着，在想，究竟是谁干的这事儿呢？”
　　“他们家两口子脾气都是好的，平时跟谁都能说上两句话。我家老朱也说，老梁在商场里，颇有那什么，儒商的风范，温文尔雅，凡事都会给人留条退路。所以就算在工作上有什么争端，私下大家也都是能说得上话的。”
　　“后来我才想，他们人好，不代表别人愿意接受这种好。”
　　沈青叶抬眸：“朱太太这是有怀疑的人了？”
　　“不算怀疑吧。”朱太太道：“只是她平时里，跟秀敏的确是不太对头。虽然我不觉得她能做出这种事，但要真说起跟他们家关系不太好的人，我也就只能想起这么一个了。”
　　沈青叶立刻坐直了身体：“您说。”
　　朱太太抿了口茶，道：“对方你们想必也有所了解，姓陶，陶素秋。她丈夫是海达集团董事长，罗万章。”
　　沈青叶一顿，陶素秋她不太了解，但是海达集团，她还是知道的。
　　他们这里的纳税大户。
　　朱太太继续道：“不同于老梁家家庭和睦，夫妻美满，罗家家里，可以说是一团糟。”
　　沈青叶慢慢眨了眨眼：“他们夫妻，感情不睦？”
　　朱太太苦笑：“何止是不睦？简直是到了要上手打架的地步。”
　　沈青叶皱眉。
　　朱太太道：“罗万章那人，为人处世交朋友方面，人品没的说，可就一个问题，男女问题上，太荒唐了些。”
　　“以前年轻的时候还好，可随着这些年越来越有钱了，罗万章也越发不遮掩。这些年来，周围人明眼人都知道，他身边儿陆陆续续各种女人从没断过。甚至在家里有两个孩子的前提下，还在外面搞出了好几个私生子私生女。”
　　“那陶素秋又不是个好脾气的，年轻时稍有不满就敢跟他对打，现在更是不得了，每每知道他外面有人，就要找上门儿去。而罗万章呢，回回答应得好，可之后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这些年愣是没改过。”
　　“而他们这么闹得，家里两个孩子也没人管，现在是学习学习不成，还叛逆异常，非得跟人对着干，陶素秋没少生气。”
　　“这事儿在我们圈子里都不算秘密了，大家一开始还觉得新鲜，但现在，都拿他们家当笑话看呢。”
　　“可能也是因为如此，陶素秋就看家庭和睦，儿女孝顺的秀敏格外不顺眼。回回聚在一起，说话总是夹枪带刺的。可大家都知道她家是什么情况，每每闹到最后，下不来台的反而是她自己。”
　　“前段时间也是，老罗在外面那年轻的小情人又怀孕了，出去吃饭应酬还带着她，看着宠起来没个边。陶素秋知道了不又去闹？还想去推那个女的，结果混乱之下被罗万章打了一巴掌。当时罗万章在那家餐厅，正好老梁他们一家也在，这一幕，可不就是被秀敏看到了？”
　　“陶素秋当时本来就难堪，结果等她回来后，这事儿不知道怎么的又传了出去，大家都在笑话她。她就以为是秀敏传出去的，可不是记恨上了她？”
　　“这段时间她是逮着人就说秀敏的坏话，可实际上，秀敏当时根本就没怎么注意，就往他们那边扫了一眼。更何况，就她的性子，就算真的看到了，也不会在外面说三道四的，这完全就是陶素秋自己想多了。”
　　“可别人说什么话她也不听，就坚持自己以为的，大家也都没办法。”
　　朱太太最后道：“秀敏搬来这些年里，跟大家都能说得上话，关系也都还好，也就那一个陶素秋，横竖看她不顺眼，又有之前那件事，所以……”
　　尽管相处了这么多年，她也大概了解陶素秋是个什么样的人，不相信她能做出这种事来。但也的确，明面上跟丁秀敏有过冲突，就她那么一个。
　　“这些也都只是我的猜测，是与不是的……我也不清楚。”朱太太深深叹了一口气，又看着沈青叶，道：“如果你们要找陶素秋，还请两位警官，不要说是我说的。”
　　毕竟到时候都在这一片住着，两家公司之间又有合作，闹出来……到底不好。
　　沈青叶回过神，道：“您放心，不会的。”
　　“我平常能说话的人不多，秀敏也算一个吧。”朱太太勉强笑了笑：“希望你们能尽快找出真凶，查明真相。”
　　岳凌川正色道：“我们会竭尽全力。”
　　·
　　告别了朱太太之后，沈青叶看着手中的笔录，问岳凌川：“你觉得，这位陶女士的可能性有多大？”
　　岳凌川垂眸看了一会儿，却是摇摇头道：“不好说。”
　　从警这些年里，什么奇葩的杀人里有他都见过。朱太太说的这些话里，有很多私人主观的部分，并不能作为判断依据。
　　有可能陶素秋是无辜的，但也有可能她就是个那么极端的人呢？
　　事实真相出来之前，谁都说不准。
　　沈青叶摩挲着兜里的白瓷碎片，回想起它的话……
　　高高瘦瘦，男人……
　　“到了。”岳凌川低声开口。
　　沈青叶抬眸看去，罗家别墅近在眼前，外表富丽堂皇，极为耀眼夺目。
　　她暗暗摇了摇头，将脑海中的念头都甩出去。
　　白瓷的话能当做佐证，但事实究竟如何，还是得亲自调查。
　　她不能在没有根据之前就去怀疑一个人，自然也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
　　提步上前，抬手按动门铃，片刻后，屋里传来一声喊声：“谁啊？”
　　岳凌川扬声道：“警察。”
　　对方显然愣了一瞬，随后才从屋里走了出来，神色有些意外：
　　“警察？”
　　来人四十来岁，穿着简单朴素，应该是罗家的工作人员。
　　岳凌川亮出警官证，道：“关于今夜梁家爆炸起火一事，有些问题需要你们配合调查。”
　　对方愣了愣，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道：“啊，啊，您稍等，我去问问太太。”
　　沈青叶并不介意，等在门外。
　　别墅内，赵姐匆匆忙走了过来，对着后花园喊了句：“太太，太太！”
　　后面顿时传来一道不耐烦的声音：“叫什么叫？叫魂儿呢？！”
　　“哎呀太太！”赵姐急道：“可不是叫魂儿呢嘛？外面有警察来了？”
　　陶素秋视线从花瓶处移开，一脸不耐地道：“警察？警察来干嘛？”
　　她嗤笑：“该不会是罗万章那个老混蛋在外面搞出什么事儿，警察来查他了吧？”
　　“哎呀不是！”赵姐道：“是凌晨梁家爆炸的事儿，他们是为了这事儿来的！”
　　陶素秋皱眉：“梁家爆炸跟我有什么关系？那群人死了活该！不见！”
　　赵姐一脸为难：“太太……”
　　“警察上门，是你说不见就不见的吗？”
　　楼上忽然传来一道声音，赵姐抬眸看去，顿时松了口气：“音音啊，赶紧劝劝你妈，警官都在外面等着呢！”
　　罗音深吸了一口气，对赵姐说：“你先把警官们请进来。”
　　又看着一脸不忿母亲，忍着怒道：“警察上门调查案子，你说不见就不见？你那么大的能耐啊？”
　　陶素秋被女儿训得没脸，不由怒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罗音道：“我怎么说话？人家警察办案，公民配合，这是你法定的义务！你现在要是敢不见他们，晚点就等着去警察局里见他们吧！”
　　陶素秋一时讷讷：“那、那、那梁家着火跟我有什么关系？有什么好问我的？”
　　罗音道：“有没有关系警察说的算，不是你说的算。”
　　她看着那些花啊草啊的，忍不住道：“赶紧把你那些花放到一边去，人马上都来了！”
　　陶素秋这才不情不愿地来到客厅。
　　沈青叶和岳凌川正巧被迎了进来，陶素秋耷拉张脸，不愿说话。罗音见她这样，忍着怒气，上前主动招呼道：“两位警官请坐！”
　　沈青叶自是注意到了陶素秋的态度，面前不动声色，闻言微微一笑：“打扰了。”
　　罗音道：“不会，配合警方调查，是我们应做的。”她说完，胳膊肘捅了捅母亲，陶素秋这才不情不愿地端起了张笑脸：“是是，警察同志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就是。”
　　沈青叶道：“是这样的，我们主要想知道，昨天晚上十点到十二点那段时间，陶女士在哪儿？”
　　“十点到十二点？”陶素秋懵了一瞬：“我在睡觉啊，我还能在哪儿？”
　　沈青叶问：“确定是一直在睡觉吗？没有出去过？”
　　陶素秋皱眉：“那肯定是睡觉啊，不然这大半夜的，谁闲着没事干出去？”
　　罗音闻言，心下却跳了跳。再对上沈青叶等人严肃的目光，忽地就意识到了什么，忙道：“是，警察同志，我们昨天睡得挺早的，十点不到就上床了，之后就再没出去过！”
　　沈青叶问：“有人能证明吗？”
　　“什么证明？”陶素秋越发不解：“那死鬼昨天晚上又不知道去哪儿鬼混了，又哪儿来的人能证明？”
　　她说完，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看向他们，脸色难看：“不是，你们这话什么意思？”
　　她一脸匪夷所思：“哦，你们怀疑梁家出事，是我动的手？”
　　岳凌川冷静道：“只是常规调查，还请你冷静。”
　　“冷静？我怎么冷静？”陶素秋猛地站了起来，瞪大了眼睛，大声嚷嚷道：“什么狗屁常规调查？我就不信这里住了那么多人，你们都去这么问了一遍！”
　　“现在来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不就是怀疑我吗？”
　　沈青叶还没开口，罗音就已经拉住了陶素秋：“妈！”
　　她严厉地唤了一声，对上母亲怒气冲冲的目光，忙深吸一口气，强行冷静下来，看着沈青叶两人：“警官，你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妈虽然嘴上说话不好听，平时干事也不着调了些，但杀人是绝对不敢的！”
　　陶素秋还在气头上，闻言竟是直接道：“什么不敢？我有什么不敢的？真把我惹恼了，我一刀把人砍了，有什么不敢的？”
　　“妈！”罗音气得浑身都在抖：“你能不能别说了！”
　　陶素秋张嘴，对上女儿气哄了的眼，到底没再吭声。只是抱着胸，哼了一声，转头看向一边。
　　罗音深吸一口气，稳定下情绪，这才对沈青叶道：“警察同志，你别听我妈胡说，她就是这么个人，嘴上没个把门儿的……”
　　她冷静道：“昨天晚上我们的确是早早就休息了。我记得我妈当时看完她正在追的电视剧，当时正好九点，之后又洗完澡磨蹭一会儿，等到九点半的时候，家里就熄灯了。”
　　“我爸昨晚没回来，的确是没法证明我妈一直在屋里。但我妈也没有作案动机啊，她好端端的，干嘛要去害梁叔叔一家？”
　　沈青叶闻言挑了挑眉，看了岳凌川一眼。
　　经过这番闹腾，两人心里也多多少少有点数，凶手是陶素秋的可能性很低。要不然她也不能大大咧咧说出那种话。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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