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节

　　“其实那段时间我见了不少男的，对相亲这件事本来都没什么兴趣了，不想去见的。只是听说对方是他，这才有了点兴趣。”她说着，又顿了顿，扯了扯唇：“他跟同学们说的一样，脾气好，耐心，温和，体贴……”
　　“第一次见面，我对他还算满意。后来相处一段时间后，了解到了他的家世背景，我就更加满意了。”
　　“我们相处了两个月，两个月后，我跟他说如果婚后要跟我母亲住在一起、孩子也要随我的姓，他愿不愿意。他犹豫了两天，给了我答案。”
　　“我们就这样结婚了。”
　　沈青叶抬眸看着她：“也就是说，你们之间的结合，感情其实并不是占据最主要的因素，对吗？”
　　宋汝宁看着她，点了点头：“是。”
　　宋汝宁是个很理智的人，她没那个心思、也没那个时间去谈什么感情。对她来说，结婚选的不是爱人，而是一个能在一起生活的人。
　　“我选他，是因为他脾气好，性格好，在事业上没什么野心，且婚后也甘愿留在家里照顾老人、照顾孩子。”
　　“我平时工作忙，如果再找一个同样忙的伴侣，那这婚结了，跟没结有什么区别？”
　　卢英卓点了点头：“那结婚之后呢？你们的感情怎么样？”
　　宋汝宁语气恍惚：“刚结婚的时候，我们之间……不说多甜蜜，最起码也是温馨和谐的。”
　　“后来有了孩子，他也努力成为了一个好丈夫、好爸爸，包容我的忙碌，把晶晶照顾得很好、把我们的家庭照顾得很好。”
　　“我以为，能一直这么下去……”
　　岳凌川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话里的意思：“但是他变了，是吗？”
　　宋汝宁闭了闭眼，良久过后，才无力叹了一声，道：“是。”
　　“大概一年多前，他曾经跟我提过，想再要一个孩子。”
　　“说晶晶在小区外面玩的时候，看到别的小朋友有弟弟妹妹，都很羡慕，她想要一个。”
　　“我当时工作忙，没那么多心思去再生一个孩子，且觉得有晶晶一个就够了，就果断回绝了他的要求。”
　　“后来……大概又过了半年吧，有一次他们家家庭聚餐，他的兄弟们带着老婆孩子都回来了，期间对着曲培云表面客气，实则暗含讥讽，嘲笑他连个儿子都没有，以后死了都没人给他摔盆……”
　　宋汝宁哼笑了一声：“就连他母亲，对他也不如对其他兄弟们热情。”
　　“回去之后他才跟我说，因为只有晶晶一个孩子，还是女孩儿，这么多年他遭受家里不少的冷嘲热讽……然后暗暗地撺掇我，说晶晶已经大了，等上小学之后，也不需要再多费什么心思，我们可以再要一个孩子……还说不拘男女，只当给晶晶一个伴儿。”
　　“我当时就很生气，一来我是独生女，且在结婚之前就跟他说好了，不管是男孩女孩，以后我只会生一个，他也答应了，现在却出尔反尔，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想要个男孩，明显的重男轻女；二来，我当时怀晶晶的时候孕期反应很大，后来生产的时候也险些难产，元气大伤。从那以后，我就打定主意，以后再也不会生第二个孩子了。”
　　“我跟他吵了一架，说不管别人怎么说，我这辈子就只会有晶晶一个孩子。”
　　岳凌川问：“从那之后，他就变了？”
　　宋汝宁沉默了片刻，摇摇头道：“也不能说是变。”
　　沈青叶抬眸，听她说：“他在家里，一切如常。平常是怎么样，那之后还是怎么样。可我们两个人之间，却不一样了。”
　　“说不出来具体有什么不一样，只是感觉，我们之间，好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我不理解他，他应该也不理解我，我们就这么表面和谐地冷着、僵持着。”
　　沈青叶问：“你没想过离婚吗？”
　　宋汝宁道：“那时候还没想，毕竟那么多年的夫妻了……直到有一天晚上，我忙完工作应酬，深夜回到家，满身酒气。曲培云照顾我洗漱休息，躺在床上的时候，我原本还很感动……却在出去喝水的时候，听到曲培云在女儿房间里，撺掇着晶晶要弟弟……”
　　那天晚上为了一个项目，她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酒，只记得回家的时候，头晕脑胀。
　　曲培云不厌其烦地帮她洗漱、让她休息，宋汝宁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半梦半醒间被渴醒了，挣扎着起来去找水喝的时候，去发现丈夫不在自己身边。
　　走出房间，曲培云正在陪刚刚自己睡还不适应半夜惊醒的女儿。宋汝宁当时站在房间门口，看着那昏暗的灯光下，娇小的女儿，耐心的丈夫，心头一下就软了起来。
　　她忍不住想，或许是自己太过分了，他在家里受了那么多委屈，只是跟自己提了一句而已，或许是自己想多了，总是这样也不是个事儿，明天要跟他好好谈谈……
　　种种思绪在脑海中浮现，可还没等她感动太久，她忽然听丈夫用平素温柔耐心的语气对女儿说：
　　“不要怕，宝贝儿，你要勇敢啊。妈妈不是说了吗？好孩子都是要勇敢的。”
　　“你之前不是想要个弟弟妹妹吗？晶晶，你去跟妈妈说，说你想要个弟弟妹妹。这样，以后就让弟弟妹妹陪你一起睡觉好不好？”
　　“……妈妈怎么会不爱你呢？妈妈那么爱你。等你有了弟弟，你好好照顾弟弟，妈妈看到你是那么个聪明可靠的姐姐，一定会更喜欢你的……”
　　“你最听话了是不是？晶晶，你是最乖的孩子了，爸爸最爱你了……”
　　……
　　宋汝宁当时昏沉的脑子瞬间清醒了过来，她看着儿童房里笑容温和耐心的丈夫，整个人如坠冰窖。
　　也是从那时开始，她才意识到，或许她的丈夫并不像表面上那般温良无害，也不像表面上……那么疼爱晶晶。

第121章离婚
　　“那次之后, 我萌生过跟他离婚的念头。”
　　宋汝宁静静地说着，沈青叶看着她，手指微微动了动, 似乎明白离婚这件事最后为什么没有成功。
　　果不其然, 宋汝宁苦笑了一声, 道：“我曾试探过晶晶的想法, 问她如果爸爸妈妈有一天分开了, 她要跟谁。”
　　“她先是问我为什么我们要分开，我说只是假设, 假设有那么一天，她会选择谁。”
　　“她毫不犹豫地说她要爸爸。”
　　沈青叶一时沉默。
　　宋汝宁眉眼苦涩：“从那时候起，我才明白，身为一个妻子，我未必成功；身为一个母亲，我无比失败。”
　　晶晶是她唯一的孩子, 是她拼了半条命生下的女儿，如果她跟曲培云真的走到了离婚那一步, 那么她一定会把晶晶留下来。
　　可她若不愿意跟着她呢？
　　诚然, 她可以找最好的律师, 抢到晶晶的抚养权。可在她更亲近爸爸、明确选择了爸爸的前提下, 她强行把她从曲培云身边带走，她真的会高兴吗？
　　甚至等以后……她会不会恨自己？
　　宋汝宁不敢赌。
　　所以才一直选择放任, 一直犹豫, 拖到现在。
　　“所以从那之后，我就一直在努力培养我们母女间的感情。每天尽量早点下班，陪她吃饭；尽可能多的抽出时间陪她出去玩，包括这次出来旅游, 也是我忙了许久，刻意空出了一段时间，想着我们母女日日相处，好让她能更亲近我一些……”
　　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宋汝宁无力地闭上眼睛，神色间满是破碎恍惚。
　　沈青叶沉默弄了一会儿，才问：“你想要离婚的想法，曲培云知道吗？”
　　宋汝宁摇摇头：“因为怕我妈担心，所以我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对劲，还是跟之前一样同他相处。”
　　“来这个地方旅游，是他的主意，还是你的主意？”
　　宋汝宁顿了顿，迟疑道：“一开始是我妈先提出来的最近天热，找个地方出来玩玩……我本来是想让我的助理找找国内的一些景点，但曲培云知道后，就率先提出了这个地方，说之前有朋友来过这里，景色不错，气候也凉爽……”
　　“虽然游玩项目不算多，更偏向于避暑，但正适合我和晶晶培养母女感情，再加上我妈也挺喜欢这个地方，我就同意了……”
　　曲培云提出要来这个地方的……
　　沈青叶和岳凌川对视了一眼，转而又问：“你今天中午回去后，为什么又离开了？”
　　宋汝宁闻言，疲惫的面上强打起了精神，道：“刚回去的时候，我本来想陪晶晶休息一会儿，但是还没把她放到床上，她就又醒了过来。我在那儿还没哄她一会儿，助理忽然来电话了，说是之前定下来的项目出了点小问题，要问我的意见。当时没办法，晶晶一直在闹，到了景区之后，我又借口陪着晶晶，一直跟我妈睡，没跟他一起住，也不想去他的房间，就只能出去，找了一家茶馆。那家茶馆前面有一个凉亭，那个时间没什么人，打电话也不怕打扰到别人，我就一直在那儿待着了。”
　　沈青叶闻言，下意识周起了眉头，道：“你的助理——”
　　宋汝宁闻言，瞬间就明白了她在想什么，当即瞪大了眼睛，毫不犹豫地道：“不可能！”
　　她对上沈青叶疑惑的目光，深吸一口气，苍白的脸上一脸坚定，道：“我向来把家庭和工作分得很清，曲培云从来没有接触过我工作上的事。他没有机会去收买我的助理。更何况那个项目当时出的问题之前也是有迹可循，不是曲培云简简单单就能破坏的。”
　　沈青叶点了点头，示意明白。岳凌川继而道：“你当时离开的时候，大概几点？”
　　宋汝宁想了想：“大概是一点多的样子，刚回去没多久。”
　　她又道：“哦对，我手机上都有通话记录，小吴——就是我助理，给我打完第一通电话后我就走了，当时是——一点十七分。”
　　她把手机拿出来，翻到通讯页，递给了沈青叶。几人低头看去，发现确实如此，从一点十七分开始，陆陆续续就有不少电话打了进来，一眼扫去，足有十来个。
　　沈青叶将手机还给她，又问：“那你是什么时候回来？”
　　宋汝宁道：“我一直在那里待到下午五点多，才刚把工作处理好，就看到我妈跟曲培云匆匆忙忙赶了过来，问我晶晶有没有来找我。这时候我才知道晶晶不见了，连忙回去跟他们一起找了起来。”
　　卢英卓道：“那你在茶馆凉亭那段时间，有人能证明吗？”
　　宋汝宁顿了顿，仔细思索了片刻：“当时店老板一直都在，应该是有看到我的。”
　　应该……
　　卢英卓沉眸看了她半晌，率先起身：“好的，基本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感谢你的配合。”
　　宋汝宁看着他，目光殷切：“那你们……现在有什么线索吗？”
　　卢英卓一顿，沈青叶接过话题，劝慰道：“案件还在持续侦破，一旦有了进展，会立刻通知你的。”
　　宋汝宁闻言，睫毛微微颤了颤：“我明白了。”
　　她缓缓靠在沙发上，低低道：“你们一定要查清，是谁害了我的女儿……”
　　“求求你们，一定要查清……”
　　卢英卓垂眸看着他，语气肃然：“你放心，我们会尽我们所能。”
　　宋汝宁抬眸看着他们，目视他们离开，才沉沉地舒了一口气。
　　她目视虚空良久，才慢慢从兜里掏出了一个钱包，在钱包的夹层里，找到了一张照片。
　　那是鲜少的一张，她们母女俩的合照。
　　宋汝宁双手捧着照片，看着小女孩灿烂明媚的笑脸，眼眶慢慢通红。
　　她把照片贴在心口，泪水止不住地落下。
　　晶晶，晶晶……
　　晶晶……
　　……
　　“宋汝宁一点十七分接到电话，随后立刻离开。宋母又说受害者三点出头才睡觉，中间间隔了两个小时——”
　　卢英卓一手敲打着胳膊，一边看着岳凌川：“岳队怎么看？”
　　“我怎么看不重要。”岳凌川看着面前的房门板，神色平静：“重点是，曲培云会怎么说。”
　　沈青叶看看着与宋汝宁相隔不远的房间大门，眸色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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