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节

　　曲培云闻言，怒极反笑：“就因为我曾经提过想要一个儿子，你就觉得我会对我的女儿做这种事？”
　　他神色带着难以置信，又有些难言的讽刺和自嘲：“宋汝宁，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宋汝宁白着一张脸：“我不想怀疑你，可是是你陪着妈和晶晶回去的，你也有他们房间的钥匙——”
　　曲培云气急，道：“那要这么说，你不也有充足的时间吗？妈睡着了，我在外面，谁知道是不是你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孩子带走了？”
　　宋汝宁惊道：“晶晶是我女儿，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我做什么要做这种事？！”
　　“那我又有什么理由自导自演出这场戏？”曲培云红着眼，提高了声音：“晶晶是你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没错，可是你把她生下来之后有管过她吗？她从出生之后，喝奶、换尿布、喂辅食桩桩件件哪样不是我干的？”
　　曲培云声音颤抖，双手在胸前比划着：“她刚出生的时候才那么一丁点，到现在比同龄的孩子长的都高，这五年多的时间里，我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她身上，看着她一点点长大，操心她的身高，操心她的体重——而你呢？你做过什么？你每天除了忙工作你还做过什么？你知道她每天睡前要喝一杯牛奶吗？你知道她有一个玩偶每天都要抱着睡嘛？你知道她喜欢小狗一直想要一只宠物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那么轻飘飘的一句话，把我这么多年的付出都否认了？”
　　他说完，抬手狠狠擦了把眼泪。周围的人闻声讨论的声音更大，宋母听了又慌又急，连忙拉扯着女儿：“小宁，你在胡说什么呢？小曲都快着急死了，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她哀求出声：“这事儿是妈不好，是妈睡得太沉了没察觉到。是妈不好，你们别吵架，别吵架啊……”
　　一旁的李老板也是道：“行了行了，现在先别责怪谁对谁错了，赶紧去找孩子才是要紧事！都别耽误了，快去快去！”
　　曲培云深深看了宋汝宁一眼，没再多言，转身快步跑开。
　　宋汝宁脸色苍白，在原地僵了许久，才脚步踉跄，跌跌撞撞地朝着另一个方向快步走去：
　　“晶晶，晶晶你在哪儿？晶晶你快点回来好不好？妈妈错了，妈妈不该一直忙着工作的……”
　　“晶晶，晶晶你快点出来，姥姥保证不生气！”
　　“宋晶晶？宋晶晶？”
　　“宋之宜，听到了吗？宋之宜……”
　　……
　　景区里的人得知有孩子丢了，纷纷外出帮忙寻找，沈青叶等人也四散开来，贡献出一份力量。
　　可十几分钟、二十几分钟……搜寻的队伍越来越大，太阳也快要落山，在湖面上洒下一片碎金，仍旧是没有孩子的消息。
　　众人此刻心情都不容乐观，景区说小不小，说打也不大，那么一个孩子，要真是自己跑出去了，又能跑多远呢？不至于那么多人这么久都没找到。
　　可若是不是她自己跑出去的呢？
　　沈青叶眉心微沉，心下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又找了半个小时之后，当地的派出所已经赶了过来，加入了搜查的队伍，可等到天色都已经有些昏暗的时候，众人聚在一起交流线索，仍是没人发现孩子的身影。
　　就连属于孩子的东西，都没看到一件。
　　宋汝宁脸色惨白，扶着墙，险些都要站不稳了。曲培云更是狼狈不堪，不知是绊着了还是磕碰到了，浑身上下脏兮兮的，以往温润的面上此时也是一片死寂。
　　傍晚的天气，气温不过二十出头，李老板却出了一身的汗。
　　他擦了擦脑袋上的汗，沉声开口：“现在景区附近两三公里内都找遍了，还是没什么线索。现在要么往更远了去找，要么……”
　　他声音顿了顿，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山坡：“往后山那边找找。”
　　沈青叶远远望去，神色微微恍惚。
　　石凉镇附近的山体颇多，且成连绵的趋势，但总体都不算很高，最高的也就才一百来米。且为了发展旅游，大多山体都经过开发，有少数的几座山体，没什么开发的价值，就那么放在那里。
　　沈青叶环视一周，目光最后缓缓地落在了游客住宿区后面的一处小山坡上。
　　这处小山坡就在住宿区的后面，目测顶多五十多米，且山势平缓，除了山间树林之外，并没有什么障碍物。
　　最关键的是，山脚下蔓延过来的有一处小树林，就在住宿区不远处。如果晶晶真的是被人从房间里带走的，那么对方借着这处小树林的掩护，径直上山的可能性极大。
　　大家显然也都想到了这一点，纷纷四散开来，从山脚下上去，继续搜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色越来越黑，就在快要黑到看不见路的时候，沈青叶正犹豫要不要先下山，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她低头一看，是之前留了联系方式的游客，约定有了线索就互相通知彼此。
　　她连忙接通电话：“喂？”
　　“什么，找到了？”
　　沈青叶神色一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听到对方的话，心下又倏地一沉：“你说什么？”
　　……
　　山体背面，一群人围在一起，对于不远处地面上的场景，一些人胆小不敢看，一些人则是不忍直视。
　　沈青叶和匆匆赶来的岳凌川碰到了一起，两人对视了一眼，纷纷拨开人群，走到了最前面。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刺目的鲜红。
　　“姐……”高睿阳微颤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饶是他曾在书上纪录片影视作品中看到过无数次尸体，可真实的感官，同屏幕里隔了一层的到底是不一样的。
　　尤其是对方还是不久之前还跟自己有说有笑的存在。
　　沈青叶看着那躺在地上的小小人影，狠狠闭上了眼睛。
　　岳凌川揽着她的肩膀，似是在安慰。
　　得到消息的宋家三口也赶了过来，看到尸体的一瞬间，宋母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宋汝宁也只觉手脚发软，若非身边有人扶了一把，只怕就要这么瘫坐在地。
　　曲培云脸上一片空白：“晶晶……晶晶？”
　　他跌跌撞撞地朝着尸体走去，最后重重地跪在地上，颤抖着手，缓缓探向了那小小的躯体，双目通红：“晶晶，你看看爸爸啊，你看看爸爸啊！”
　　男人泪水倏然涌出，声音嘶哑悲痛，带着无尽的绝望，让人听了，不由动容，语气中，全是同情。
　　而沈青叶站在一旁，听着耳边的声音，再缓缓抬眸看着那悲痛欲绝的男人，只觉后背一阵发凉：
　　【啊啊啊不要信他啊，不要信他啊！他是在演戏！就是他把晶晶带走的，就是他把晶晶从山上扔下来的！是他杀了晶晶，是他！！！】

第118章线索
　　原本的失踪案变成了命案, 派出所的民警是一个头两个大，当即通知了县公安局的刑侦大队，在等待刑警到来的同时, 封锁了现场, 任何人不许靠近。
　　就连曲培云, 也被拉到一旁, 防止破坏尸体。
　　一名年轻的民警看了看悲痛欲绝的孩子父母, 又看了看被大家手忙脚乱抬走的孩子外婆，忍不住跟身边的中年民警嘀咕着：“这看着……不太像是意外啊。”
　　先不说孩子是怎么出去的, 就说这座山那么偏，平常少有人来，这小孩就算是要偷偷出去玩，也该去人多的地方才是，做什么要来这边？
　　说句难听点的，这人迹罕至的, 那么小一孩子就不怕？
　　中年民警拍了拍他的手，缓缓摇了摇头, 虽没说话, 但显然他也觉得, 这个案子, 并没有那么简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景区负责人和民警将周围的游客纷纷劝返, 并让他们在案件未结束之前, 不要随意对外说，以免引起恐慌。沈林月和白秀玉两人也都顺势回去了，沈青叶则趁着这暂时的混乱，悄无声息地挪到了离尸体不远的一处地方, 不经意地弯腰，将那被摔成两半的的粉色塑料蝴蝶拾在了手心。
　　那款式，那样子，应该是女孩子发卡上的装饰品。
　　沈青叶垂眸看向那小小的尸体，目光落在她的头上、就见之前还被她炫耀过爸爸给她买的发卡此时只剩下一个卡身，松松垮垮地卡在几根头发上，而上面的蝴蝶装饰，则是不翼而飞了。
　　沈青叶心下微沉。
　　耳边还响起蝴蝶哭诉的声响：
　　“晶晶刚睡着，他就出去了。结果没等一会儿，姥姥也睡着了，他忽然又开门进来了，二话没说，直接抱着晶晶就出去了。他从那片小树林里绕到了后山，走到一半的时候晶晶醒了，闹着要回去，要睡觉，要找姥姥，但他一直在捂着晶晶的嘴，不让她说话，然后直接爬上了山，把晶晶从山上丢下去了！”
　　“晶晶一直在哭，一直在哭，可他就那么松手了，就那么松手了哇啊——”
　　“王八蛋，畜生，禽兽！晶晶那么喜欢你呜呜呜……”
　　……
　　沈青叶神色不变，垂在身侧的手指却已经紧紧攥了起来。她不想再看曲培云，生怕再多看他一眼，就会控制不住情绪。
　　为什么？为什么？
　　她回想起从第一次遇到他们的种种，想着他对晶晶的疼爱，想着晶晶静对他的依赖——这一切，难道都是伪装的不成？
　　人真的能装得那么好吗？
　　沈青叶身形僵硬，看着那血肉模糊看不清人脸的女孩，听着曲培云悲痛的哭嚎，牙关紧紧咬了起来。
　　岳凌川站定在她身边，轻轻捏了捏她的肩膀，似是在安慰，低声问道：“发现了什么？”
　　沈青叶摇了摇头：“太黑了。”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再加上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尸体一片血色模糊，又离得那么远，根本看不清，也不知道受害者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口。
　　可偏偏这里又不是平江，他们也不好凑近去检查尸体，只能在警戒线之外站着。
　　一旁坚持没回去的高睿阳脸色苍白，强忍着不适，忽地道：“我刚看到……那个孩子身上有泥巴。”
　　沈青叶一愣，旋即眯起眼睛看了眼山势，片刻后道：“这座山背面的山势虽然没正面平缓，但要想将人从山顶直接扔到路面上还是有些难度的。很有可能她是在半山腰的地方坠落，然后顺着陡坡滚下来的。”
　　背面的山势比其他几座山峰都要陡峭，但也没达到垂直的程度，顶多也就五六十左右的坡度，再加上坡长的限制，直接从山顶坠落到地面的几率比较低。
　　再加上这座山上虽是杂草丛生，却没什么高大的树木，摇滚下来也不是不可能。
　　再加上尸体前方一段持续的、滚动留下的的血迹，也能证明这一点。
　　“这样的话，死者在滚落的过程中身上沾点泥巴也正常。”
　　高睿阳却是摇了摇头：“不，她身上的泥巴不是表层的那种泥巴，更像是泥土混杂着泥水在身上凝固了一层后留下的，已经干掉了的那种。”
　　沈青叶一怔，回眸看他：“我没记错的话，这边差不多有十来天都没下过雨了吧？这座山上，看起来也不像是有水源的样子。”
　　岳凌川点头：“没错，本地降水量比较少，这也是他们发展旅游业的一大优势。”
　　那么长时间没下雨，山体不说干燥，应该也不会太湿润，那所谓的泥水……又是从哪儿来的？
　　沈青叶喃喃：“要么就是她在滚落下山的过程中沾染上的……”
　　可是这种坡度，积水留存的可能性不大，那就只可能是……
　　她和岳凌川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在上山的过程中！”
　　掌心的蝴蝶结闻言顿时叫出了声：“没错没错，就是在上山的时候，曲培云上山的时候踩到了泥坑绊了一下！连带着晶晶都被摔了出去！”
　　沈青叶闻言心下一动，面上却是不动神色。
　　她现在在受害者头颅的位置，方位所限，再加上天色暗了下来，视野不清，并没有看到高睿阳所说的干掉的泥巴。此时几人一起走到了受害者脚的方向，果然见她的鞋上、腿上、以及裙摆底端不同于血液鲜红的褐色痕迹。
　　沈青叶沉沉舒了一口气，道：“如果她并不是自己主动走到山上的、而是被人带过来的，那么对方让她自己走路的可能性很低。”
　　不可控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小孩的速度有限，凶手肯定不可能放任她的速度优哉游哉地走着。
　　高睿阳跟上她的思维：“那也就是说，她当时很可能是被人抱着走的。”
　　“……这样的话，按理来说，她脚不沾地，身上不该会留下这些泥巴的痕迹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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