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节

　　他说着，把桌子上东西收拾到一边，又拿纸把桌面重新擦拭一遍，就连凳子，也没放过。
　　他抬头招呼沈青叶：“坐。”
　　沈青叶看着他熟练的动作，神色越发惊诧。
　　岳凌川顿了顿：“怎么，不适应这种环境？”
　　“……还好。”沈青叶道，她主要是没想到，对方干起活来竟然还是有模有样的。
　　在塑料凳子上依言坐下，沈青叶打量着四周嘈杂喧嚷的环境，有些新奇。
　　岳凌川在对面看着她：“没来过这种地方？”
　　沈青叶如实摇头。
　　父亲没走之前，她是家里的公主；父亲走了之后，母亲辞去了工厂经理的职位，自己创业，公司越办越大，也是从来没委屈过她。
　　沈青叶不说多娇气，但也是在富裕的环境下长大的，这种大排档……还真没来过。
　　岳凌川见状神色有些懊恼，起身就道：“你要是真的不喜欢，那就去别的地方。”
　　沈青叶忙道：“不会。”
　　她忍不住笑道：“岳少什么样的酒店没去过，还能对这里这么推崇，可见味道是真不错。”
　　岳凌川心下这才稍定，重新坐下，道：“这家店食材新鲜，味道也不错，不比那些酒店差什么。”
　　他说着，拿过桌面上的菜单，递给沈青叶：“你看看想吃什么？”
　　沈青叶扫了眼菜单，炒菜，烧烤，烤鱼……甚至还有烤全羊。
　　沈青叶挑了挑眉，抬眸看他。岳凌川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轻言笑道：“他们家烤鱼不错，鱼肉鲜嫩，还没多少刺。烤全羊也好，不知道老板从哪儿弄来的羊，没有一般羊肉的膻味儿。”
　　沈青叶道：“一整只全羊，太多了。”
　　她提议道：“来一份烤鱼吧，至于烤全羊，下次跟启明哥他们来的时候再一起吃。”
　　岳凌川应了声好，又根据自己的经验点了几个菜，这才叫来了老板。
　　老板接过菜单，爽快地笑了一声，让他们稍等片刻，很快就好。
　　六月的天，白天三十多度，热得人难受，到了夜里，晚风一吹，倒是多了几分凉爽。
　　两人相对而坐，沈青叶喝着水，面对着岳凌川，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一向不是什么会聊天的人。
　　办案的时候能跟人聊得风生水起，那是出于一定的目的。现在没有案子可聊，两人面面相觑，场面难免有些尴尬。
　　两人互相看了许久，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口：“今天这个案子——”
　　两人都是一顿，旋即都忍不住笑了出声。
　　岳凌川按了按额角，无奈道：“难得休息，别说案子了吧。”
　　该讨论的已经讨论过了，现在没话找话，倒是更显尴尬。
　　沈青叶两只手抱着一次性水杯，看着对面的岳凌川，眉眼含着盈盈的笑。经了这一下，她倒是慢慢放松了下来，说出心中好奇已久的问题：“岳队怎么会想到当刑警的？”
　　省城岳家，岳氏集团，不说在淮阳本省，就是放眼国内，也是赫赫有名的存在。这样一个家庭出来的少爷，选择进入警界，的确让人惊讶。
　　岳凌川道：“我爷爷就是军人，从小到大耳濡目染，就想拿枪。后来又对破案起了兴趣，高考之后就顺理成章报了警校。”
　　沈青叶又问：“那怎么没留在莱阳？反而来了平江？”
　　平江经济发展水平虽然也不错，但到底比不上莱阳，一省省会。
　　更何况，岳凌川家就在莱阳，若是留在当地，家庭应该也能提供更多助力。
　　岳凌川笑：“我当一名刑警，就是想破案的，还是从基层开始，稳扎稳打比较好。”
　　他说完，又看着沈青叶：“你呢？为什么会想当刑警呢？”
　　沈青叶脸上笑意不变，目光却有些恍惚：“我啊……”
　　她透过岳凌川，虚虚看着远方。仿佛看到了幼时的自己被父亲带去单位里，看着他们训练、打枪、办案、审犯人的情景。
　　当初年纪还小，其实并没有以后要成为一名刑警的想法，只是在父亲牺牲后，这个念头才逐渐扎根，直至根深蒂固。
　　她收回思绪，灿然一笑道：“还能是为什么，感兴趣呗。破案抓犯人，多帅啊。”
　　岳凌川轻笑了一声，锋利的眉眼此时异常的柔和，却只是静静看着她，始终没说话。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多多少少也明白面前的女孩是个什么性子，要说单纯因为帅气选择当刑警，他是不信的。
　　这段时间在队里，周启明韦正义他们也不是没好奇地问过沈青叶家里的情况。偶然一次谈及她的父亲，对方也只是说父亲是个普通的工人，在她还小的时候就意外去世，韦正义等人从此再不敢多问。岳凌川却从之前宋连锋的态度，甚至高正明的态度中察觉到了什么。
　　他隐约明白，对方的父亲，应该不是像她所说的、意外去世那么简单。
　　岳凌川没有刨根问到底，只是道：“那现在呢？真成了刑警，跟你之前想的一样吗？”
　　沈青叶想了想：“多少肯定是不太一样的，但其他的再不一样，破案抓坏人这一点是肯定的，不是吗？”
　　岳凌川看着她半晌，缓缓的笑了：“你说的没错。”
　　他们所追求的，不也就是这些吗？
　　聊到这里，话题打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气氛倒也和睦。
　　没过多时，老板端着一个硕大的盘子走了过来，吆喝道：“烤鱼来喽！”
　　沈青叶看了一眼，烤鱼刚刚出炉，还冒着热气。白嫩的鱼肉，红色的辣椒，翠绿的香菜交织在一起，让人口舌生津。
　　沈青叶早已饥肠辘辘，此刻上了菜，迫不及待夹了一筷子，等到鱼肉的鲜美在口中绽放，她顿时瞪大了眼睛，来不及咽下，就眼睛亮亮的看着岳凌川：
　　“真的好吃！”
　　鱼肉鲜嫩弹牙，辣椒香而不辣，多重味道在口中绽放，十分开胃。
　　岳凌川见她真的喜欢，心里的紧张才慢慢放下，旋即笑道：“我就说吧，平江大大小小的店我不说吃得七七八八，咱们队周围这些好吃的地儿我还是摸了个差不多的。”
　　沈青叶嘴里没空，只能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岳凌川忍俊不禁。
　　菜色上来，两人早已饿得不行，也没多余的精力再说什么话，纷纷埋头苦吃。
　　那辣椒闻着香，最开始也没觉得多辣，可等过了一会儿，才惊觉后劲儿之大。沈青叶吸溜个不停，眼眶鼻尖都红了。
　　岳凌川抬了一眼，对上女孩那恍若笼上了一层雾气般水润的眸子，目光一烫，仓促地别开视线，忽然就不敢再看过去。
　　他有些局促地眨了眨眼，耳根后面有些发热，随手夹起一筷子鱼肉塞进嘴里——
　　沈青叶：“哎——”
　　岳凌川嘴巴一僵。
　　沈青叶这才把话说完：“刚刚那是……辣椒。”
　　岳凌川感受着唇舌间火辣辣的触感，一时之间嚼也不是不嚼也不是，最后只能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强行把那股子辣劲儿压了下去。
　　他把辣椒吐到一旁的纸巾上，故作平静地开口：“刚刚没注意。”
　　沈青叶看着他涨红的俊脸，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
　　只是唇瓣微抿，眼底含着融融的笑意。
　　岳凌川对上她的目光，沉默了片刻，终是扯了扯唇角，轻嘶了两声，也笑了。
　　“好辣。”
　　他说。

第98章小猫
　　经过方才那一笑, 两人之间隐约有什么东西变了，周边的气氛再不复方才的尴尬陌生，而是多了几分莫名的粘稠, 连带着周围的风, 好似都缓了许多、柔了许多。
　　两人都觉有些奇怪, 却又不敢再人抬眼看对方, 正逢几样菜色陆续上齐, 并未再多说什么，只是埋头苦吃。
　　周边喝酒吃菜的, 喧嚷叫唤的声音不绝于耳，沸反盈天，却又不显过分嘈杂，倒是更为彰显一股生活的气息。
　　沈青叶没来这种地方吃过饭，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但习惯下来, 感受着周围的人气儿，竟也还好。
　　六月的天到底热, 再加上辣椒的作用, 不过一会儿, 额上便冒出了些许细密的汗珠。沈青叶吃一口停一会, 不自觉地斯哈斯哈，却又觉得辣得极为过瘾。
　　岳凌川时而抬眸, 看着她染上了一层红意的白净面庞和那不住轻颤的细密睫毛, 又飞快地收回目光，口中的辣味儿传到了心脏，扑通扑通跳得格外欢快。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再看过去, 来往重复，乐此不疲。
　　周围的桌子离得不算远，旁人在说些什么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尤其又是这个时间，正是人多的时候。沈青叶吃着，隐约听到有人招呼着：
　　“诶，哥们儿，能不能拼个桌儿？”
　　片刻后一人回道：“不方便。”
　　对方声音清冽干净，语气平淡，沈青叶本没在意，听到这儿动作却是一顿。
　　她撩起眼睫，正对上了同样有些惊讶的岳凌川。
　　两人同时侧身望去，就见左边不远处的一张桌子旁，一身着黑色上衣黑色短裤、身形消瘦的男生正端然而坐，白皙的肤色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不正是中午才见过的韩松林？
　　两人都有些意外，再细细看去，就见旁边一身形高大的男子半弯着腰站在桌边，眉头微皱，似是没想到他竟是毫不留情，直接拒绝。
　　他试图商量道：“你就一个人……这边儿上也没别的位置了，我就吃个饭，你这儿也没多少东西，不会打扰到你的。”
　　韩松林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收回目光，重复了一遍：“不方便。”
　　“嘿你这人——”那人见好说不行，粗眉一皱，就有点想恼，正在此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女声：“大哥，你到这儿来坐吧。”
　　身形高大的男人闻言站直了身体，回头看去。韩松林也随意往那边扫了一眼，待看清出声之人后，目光却是一顿。
　　沈青叶对他笑了笑，韩松林却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无意识地撇了撇嘴。
　　沈青叶发现对方的情绪很好懂，就像现在，恐怕就在想明明中午刚把他们打发走，怎么现在又碰着了？
　　高大的男人看着他们满满当当的桌子，挠了挠头：“你们这儿两个人……”
　　岳凌川道：“没事儿。”
　　他直接端着烤鱼走了过来：“我们过来就行。”
　　男人显然有些惊讶，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韩松林：“不是、你们认识啊？”
　　沈青叶道：“算是认识吧。他就是这么个性子，不太喜欢跟陌生人在一起。”
　　男人撇了撇嘴：“我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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