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节

　　韦正义轻嘶了一声：“那他杀了人后，又为什么还要割下她的脑袋啊？”
　　杨队脸上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微妙表情，摇了摇头道：“……他说，他把人杀了之后，看着她死了的样子觉得丑的很，碍眼。索性就像眼不见心不烦，把她的脑袋割了，找了个塑料袋儿装了起来。往外走出半个小时后，才随意找了个下水道把东西扔了进去。”
　　周启明神色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就……觉得她丑？就把人脑袋割了？”
　　杨队点了点头：“他是这么说的。”
　　姜程眉头紧锁：“这人……心性过于极端，是个危险分子。”
　　“可不是嘛。”杨队靠在椅背上，拉长声音道：“那小子被抓了之后还在那嚷嚷呢，说自己杀了人又怎么样，他是未成年，就算杀了人也没事。还说什么一个见钱眼开的贱女人，死了就死了……”
　　他忍不住摇了摇头：“我当刑警这么多年，自认什么情况都见过，这种事儿，还真是少见。”
　　沈青叶眉头紧锁：“可是他不都十七岁了吗？是要承担刑事责任的吧？”
　　周启明点了点头：“没错，年满十六周岁，就要承担刑事责任。他故意杀人，又侮辱尸体，性质恶劣，尽管刑法规定未成年不能死刑，但在里面蹲个十几年是免不了的。”
　　杨队道：“那小子小学都没毕业，也不知道从哪儿听到的未成年犯罪不用承担责任，就自以为有恃无恐，在审讯室的时候还异常嚣张。”
　　他摇了摇头，神色略带感叹。
　　沈青叶也没想到，案子的经过竟是这样。
　　有些难以想象，更有些难以理解，
　　——自认为不需要承担杀人的代价，就可以随意杀人了吗？
　　众人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还是韦正义摆了摆手，道了句：“嗨，反正案子查清就是好事儿，这种人，也亏的是落网了，要是放任他在外面逍遥，指不定还会发生什么样的事呢！”
　　杨队神色也缓了缓：“说得对！”
　　他看着沈青叶，神色越发满意：“说来说去，还是得多亏了小沈啊，要不是你机敏果断，发现了凶手的不对，这个案子还不定得拖到什么时候呢！”
　　凶手抛尸的地方离得那么远，还是在那么个他们意想不到的地方。要是找警犬一点点地查过去，能不能找到暂且不说，万一什么时候下了一场雨，那下水井道满了，装着头颅的塑料袋被破坏了，就算他们再找到东西也没用了。
　　一想到这儿，杨队就觉万幸，看着沈青叶的目光就越发慈和。
　　三组新来了个女刑警的事他也是知道的，之前黄文强那个案子的时候，他们也算是打过一次交道，小姑娘漂亮的身手的确让人眼前一亮。之后她正式进入重案组，也挺韦正义那几个小子嚷嚷过，说她运气好、破案能力强，经手的案子有百分百的侦破率。当时他还以为这话多少有些夸张，但现在看来，倒是他看低了人。
　　昨天的情况说是巧合，但若没有一份细心与敏锐，寻常人还真未必能注意到有个人连着在那附近徘徊。这姑娘的能耐，不该用简单运气好几个字概括。
　　沈青叶也没有过度谦虚，笑道：“也是巧了，正好那个时候他在那儿徘徊，又正好我在看楼上看到了。我当时就想有些凶手出于一些特殊的心理可能会回案发现场看看，就试着叫了一声，结果他拔腿就跑，倒是显得做贼心虚了，我才确定。”
　　杨队摇摇头：“该是你的本事，就是你的本事。别的不说，就你猜出他把那颗头颅扔到下水道里，就是你的能耐。”
　　这一点沈青叶是真不敢居功，她不过是提前知道了答案进行倒推罢了。
　　她只能笑：“我也是瞎猫撞上死耗子。”
　　“哈哈哈！好好好，队里有你这样的年轻人，我也就放心了！”杨队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向严肃的神情此时是十足十的满意，仍是不住地感叹道：“真是多亏了你啊，总算是把我这段时间的心头事了了！”
　　岳凌川见状，在一旁笑道：“小沈帮了你那么多，师傅不请吃顿饭感谢感谢？”
　　杨队瞪了他一眼：“就你话多，这还用得着你说？”
　　回头看着沈青叶，又立刻笑了：“来来来，中午来吃饭，杨叔请客！”
　　沈青叶闻言看了岳凌川一眼，也没拒绝，灿然笑道：“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岳凌川在一旁抱着胸道：“您这可就偏心偏得太过了，那凶手被抓不也有我的一份功劳吗？”
　　杨队无奈道：“吃吃吃，带着你，又没说不带你。”
　　他大手一挥：“都来，今天中午都来！”
　　韦正义立刻欢呼：“好耶，杨队的饭可不好吃，我们这次算是沾了小沈的光了！”
　　杨队摇了摇头，神色难得的纵容。沈青叶在一旁，也笑得眉眼舒展。
　　·
　　中午和一组的成员一起吃了顿饭，沈青叶对这些身上或多或少都背着几个三等功的老前辈也多了几分了解。期间他们热情无比，不能喝酒，便劝着沈青叶喝饮料。
　　杨队更是道：“以后你们组没事就来我们这边玩玩。我们这边有些案子还挺有意思的，多看看见识见识，对你以后办案也有好处。”
　　沈青叶以饮料当酒敬了他一杯，笑道：“那可好，我还想跟各位前辈多学学，看看你们这么多年的刑警经验能不能分享给我点呢，可算让我逮着机会了！”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对这有能力又会说话的小姑娘更多了几分好感。
　　“来，尽管来！欢迎着呢！”
　　韦正义和罗开阳对视一眼，对一向严厉不苟言笑的杨队被沈青叶哄得哈哈大笑的场景很是感慨。
　　真是有生之年啊。
　　……
　　无头女尸的案子在沈青叶这里就此结束，但在杨队那里显然还没结束。
　　他最近棘手事解决，整个人都显得好打交道了许多。不过两天，整个队里的人都知道了沈青叶在这个案子中的作用。对此，认识的不认识的同事都好奇地过来围观，说上两句沈警官厉害啊，牛逼啊之类的话。就连之前在文职办公室的芸姐都好奇地过来打探那个案子具体消息。
　　甚至有次中午吃饭遇见了宋支队，对方还乐呵呵的表示小沈厉害啊，杨万民那倔驴都能被她搞定，对此，沈青叶只能不好意思地一笑置之。
　　她以为这种事过两天、等大家都新奇够了也就结束了，却不想一天早上，二组的马队直接找上了门，请她去看看他们正在忙的一起案子。
　　马队找上门，也是因为听了老朋友杨万民的话。他虽然惊奇于一向不怎么好打交道的对方竟然对一个小姑娘这么推崇，对沈青叶的轻视也少了几分，但到底没亲眼见过，只当她能力有，但更多的，应该也是比较幸运。
　　想到这儿，他心里就忍不住动了动——案子卡了这么久，要说能力，他们组肯定是不差的，会不会就缺那么几分运气呢？
　　于是就厚着脸皮，在岳凌川调侃的目光中，把小姑娘给借走了。
　　案子经过很简单，一个大货车司机在车尾卸货的时候被溜车下行的货车碾压，当场死亡。最开始所有人都觉得这不过是个意外，死者下车的时候可能没拉手刹，停车的地方又有点倾斜，他当时背对着车在卸货，一时没察觉到不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躲了。
　　但后来警察来后侦查之后发现不对，死者一向小心，开大货车这十几年里没发生过任何事故，怎么可能会在这一段明显的倾斜路段忘拉手刹呢？
　　仔细检查后发现，那辆大货车的手刹，竟然是失灵的状态！
　　而这辆车，刚经过年检不久。
　　案子瞬间就变成了谋杀，移交到了刑侦队里。马队带人查了一个多星期，查了那些跟死者有过过节矛盾的人，但始终没查出什么线索。
　　沈青叶去了之后，在案发当地看了看，最后根据货车上出入平安的挂件的话，锁定了一个嫌疑人。
　　马队一开始很是狐疑，因为这个人在他们调查中跟死者年大用根本没有任何恩怨，怎么可能杀人？只是沈青叶有理有据，现在又没别的切入口，他这才顺着这个人查下去。
　　结果这一查，竟然真的查出了有用的线索！
　　他们把嫌疑人带回队里，轮番熬鹰，对方心理承受不住，终于老实交代。
　　原来凶手林继福曾经有一次和年大用一起拉货，结果在夜间行车的时候一个没注意，险些撞到一辆从边上驶出来的三轮车，多亏了林继福紧急避让，才没闹出人命。但车子慌乱间也开下了马路，撞到了一颗树上，好悬没什么事。
　　这事儿本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人没事车也没事，年大用也没放在心上，回去的时候就随口跟同事们提了一嘴，本意是提醒大家晚上注意行车安全，却不料被林继福听到了，以为他是在嘲讽自己开车技术不好，从那以后就记恨上了他。
　　年大用出事前一天，林继福跟他打听过他卸货的地方，他知道那个地方的地形，心念一动，当天早上早早出门把他的手刹给破坏了，酿成了这起惨案。
　　“大家都说他开车开得稳，开得好，以后要升组长的，肯定也是他嘛。但我跟他一样在这个公司干了十几年了，是他升职最大的竞争对手。他故意在同事们面前这么说，肯定是想抹黑我的技术啊，我气不过，就杀了他喽……”
　　面对林继福的供词，众人面面相觑，只觉荒谬难言。
　　沈青叶本以为吴晓松杀人的理由就够离谱，现在又来了这么一个，更是让人难以言喻。
　　各种纠结难以理解过去，好在这个案子算是结束了。
　　于是，结案第二天，熟悉的场景再次在三组办公室发生——
　　“小沈呐小沈，小沈啊！吃早饭了没？马叔给你带了油条，你婶早上现炸的！我跟你说，你婶炸油条的手艺可以是一绝，赶紧来尝尝！”
　　沈青叶已经吃过早饭，但也不好拒绝马队的热情，只好拿过一条小的咬了一口，顿时赞不绝口。
　　马队哈哈大笑，热情地让她多吃点多吃点，唯余韦正义几人在一旁面面相觑，啧啧称奇：
　　小沈的能力，恐怖如斯。

第91章三等功
　　奇葩的案子年年有, 但显然，作为一名新入职不久的刑警，有些案子的离谱程度还是超出了沈青叶的预料。
　　五月下旬, 三组一直没接到新案子, 大家乐得个清闲。沈青叶闲来无事, 便把积压的一些陈年悬案拿了出来, 最后把注意力放到了一起居民半夜遛狗、却被歹人一棍子打死的案子上。
　　经过讨论, 沈青叶才知道这起案子当年是周启明经手的，因为案发时间太晚, 周围没有人证，一一排查了跟死者发生过冲突的人却发现他们都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后，周启明怀疑或许是陌生人随机作案，但又没有证据，只能将此案定位悬案处理。
　　沈青叶有意重查这个案子，周启明闲来无事, 也就同韦正义一起跟她一起去了。
　　周启明当初办案的时候很用心，案卷材料中有关于死者死因、其邻居、同事、亲人的口供也都收录在内, 详尽备至, 沈青叶自认没什么需要补充的, 就没去受害者家中, 而是先去了案发现场。
　　案发场地是在一处比较偏僻的马路草丛里，两年过去, 里面的痕迹早已消失不见。沈青叶趁着在外面和韦正义四处查探的功夫打探了下周围, 最后成功和花丛旁边的一棵树搭上了话。
　　“我不认识那个人，但我记得他比死掉的那个人要稍微矮一点，也要瘦一些。最主要的是，我记得他一棍子把人打死后, 还看着那人的尸体说叫你家的狗欺负我的狗什么的……”
　　沈青叶一顿，从这句话中隐约猜测出什么来，只觉荒谬。
　　她问：“那那只狗呢？死者遛的那只狗呢？”
　　“那只狗还好好的。当时那人遛狗的时候没牵绳，狗在前面跑，他在后面跟着。后来凶手一棍子把人打死，那狗察觉到不对，赶忙回来一个劲儿地对着那人叫。那人没办法，转身就逃了。”
　　沈青叶心下一动，这么说的话……那狗应该是还记得那个凶手的。
　　或许它见到凶手的时候也会有反应？
　　沈青叶对大树道了谢，又承诺等过两天再给它带一些植物专用的肥料，就去了死者家里。
　　死者家里养的是一只漂亮的萨摩耶，叫豆豆，性格甜美温和，非常亲人。
　　沈青叶从狗身上入手，成功得知这只叫豆豆的萨摩耶平时非常亲人，从不对人大吼大叫，只除了一个人例外——
　　他们小区另一栋楼的一个男人，那家里同样是养狗的。
　　“他家里养的是只小狗嘛，而豆豆跟那只小狗不对付，每次见到它两只狗都要咬架，连带着看它主人也不顺眼，见到人就汪汪汪地叫。”
　　沈青叶道：“它是从一开始看到那人就叫的吗？”
　　受害者家属想了想：“这……嘶，好像不是诶，最开始它好像只是跟那只狗不对付，偶尔那人自己一个人出来，豆豆看到他也不会叫的……好像、好像是从、从老赵死了之后？！”
　　她说完，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就是从老赵死了之后，它每次见到那人就跟疯了一样，嗷嗷乱叫，我吓得不行，每次遛狗的时候见到他就远远绕开……”
　　她瞪大眼睛，看着沈青叶道：“难道、难道是他……不，不应该啊，我们跟他压根就不认识，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除了我们两家都养了狗，平时连招呼都很少打，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沈青叶和周启明对视了一眼，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她想起那颗大树说的话，虽觉荒谬，但常规的思路周启明已经查过，却没有任何线索。那这听起来让人难以之心的理由，似乎也不是那么不可能。
　　为了验证情况，沈青叶带着豆豆在楼下佯装遛弯，实际上是在守株待兔。果不其然，半个小时后，豆豆忽然冲着一个方向猛地吠了起来。沈青叶回头一看，就见不远的地方，一个一米七出头、看起来瘦瘦小小、约莫五十来岁的男人正经过那里。
　　他听到动静后，眉头紧皱，看着豆豆的目光带着嫌恶，随后绕过花坛，远远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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