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节

　　从昨天到今天，几乎是整个重案大队有空的人都被他薅了过来，沿着廖宏远和苏云芳等人给出的线索排查寻找，最后确定出了一张写有五十七个女性名字的名单。
　　那一刻，办公室里瞬间沉默了下来，过了良久，才有人低低骂了一句：“草，真不是人啊。”
　　岳凌川看着那一个个名字，心情也有些沉重，却还是强打起精神，将事情一一安排下去。
　　打电话、发信息、外出寻访。
　　有些人在知晓他们的来意后表现得很抗拒，明摆着不愿再提那件事；也有些人情绪相对稳定，但对他们却始终抱着一种怀疑的态度。岳凌川只能一遍又一遍地保证，确认犯罪事实之后廖宏远等人肯定会受到法律的制裁，这才有人愿意过来配合调查。
　　从晚上忙到早上，又从早上忙到下午，一群人饿得饥肠辘辘，不知道送走了多少受害者，才终于从一个女人口中得到了那些视频的相关线索：
　　“有一次他们散了之后，我被廖少带了回去。那时候我亲眼看到他把那相机收了起来，到家之后，把东西放到了他们家二楼最里面的一间房间里了。”女人一头波浪卷发，红裙艳丽，却也掩盖不住她憔悴的脸色。
　　岳凌川问：“你去看过吗？”
　　女人摇了摇头：“我不敢去看。”
　　岳凌川道：“你怕他？”
　　女人毫不掩饰：“我怕他。”
　　“他折磨人的手段有很多，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我那次被他带回去，活动范围仅限于客厅和卧室，要是稍敢越界，他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岳凌川沉默了片刻，宽慰道：“放心吧，以后不会了。”
　　女人扯了扯唇：“希望吧……”
　　岳凌川又问：“那栋房子在哪儿，你知道吗？”
　　女人想了想：“好像挺偏的，应该是在楚河路那一片，一个很漂亮的别墅区，名字里面好像有什么……锦苑？”
　　锦苑？
　　岳凌川和一旁的周启明对视一眼，道：“好，我明白了。”
　　“如果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跟他们说就好。”
　　女人看着他们，忍不住问：“你们真的能把廖宏远送进去吗？”
　　岳凌川看她，并没有直接保证什么，只是道：“等他站在法庭上的时候，希望你能去当证人。”
　　女人愣了愣，随后慢慢笑了起来。
　　她说：“当然。”
　　·
　　姜程迅速去查楚河路附近的别墅区，最后确定了一个名为锦江苑的地方。他又给房管局打了个电话，确定了廖宏远在那里的确有套别墅区，一行人连忙驱车赶了过去。
　　别墅区的物业早就做好了准备，别墅大门已经打开，岳凌川径直上了二楼，找到了最角落里的那个房间。
　　抬手开门，门是锁着的状态。岳凌川直接招呼开锁的人把门强行打开，房门被推开的一瞬间，岳凌川抬眸看去，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韦正义也一脸难言：“这都什么呀……”
　　昏暗的室内窗帘被紧紧拉上，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女性亲密时刻的照片，里面的人姿态各异，神态迷离，明显不是很清醒的样子。
　　照片的背景不像是酒吧，更像是在这间别墅，他们甚至还在里面看见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平心而论，这些照片拍的很有美感，构图光线一个不差。但再有美感的照片，在这种环境下，也显得有些瘆人。
　　岳凌川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抿紧了唇，大步上前把那些画全都摘了下来，让人收好带回局里。又在屋里转了一圈，随后挨个柜子挨个抽屉地开始搜。
　　韦正义也紧跟着上前。
　　屋里除了那些照片，布局和一般的书房差不多。贴墙放着的一排格子书柜，书柜前面摆着一张大书桌。岳凌川从上往下，一本书一本书地翻过去，最后在最下面靠角落的一个格子里，发现了一本较之其它、有明显翻动痕迹的书。
　　岳凌川动作一顿，拿过那本书，指尖微动，感觉到了一种微硬的触感。
　　他掀开一看，书页的正中间，夹着一个小巧的银色u盘。
　　“找到了。”他低低开口。
　　·
　　回去之后，姜程拿着u盘插到电脑上，很顺利地读取到了里面的信息。
　　里面的视频有七十多个，每个都标注了清晰的日期。再点开一看，群交淫乱的画面让人不忍直视。
　　岳凌川强忍着不适，凝眸将画面每个细节都看了一遍，确认了廖宏远等人的脸能清楚看到之后，这才站了起身。
　　“这下证据确凿，由不得他们狡辩了。”
　　这个案子，总算能结束了。
　　……
　　人证物证俱在，哪怕廖宏远仍是沉默不认罪，也毫无意义。
　　岳凌川又带着人重新整理了一遍案情、整合证据，确认无误后，直接把人送进了看守所。
　　一系列工作忙完，已经是将近四点。大家中午都没吃什么东西，岳凌川想了想，索性直接点了一桌餐，让酒店送到了队里，摆了满满一大桌。
　　沈青叶自然也在其中。
　　就算吃着饭，众人也在讨论着案情：
　　“不管怎么说，廖宏远那几个瘪犊子轮奸、迷奸妇女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且他们多次在酒吧多人聚会，也能再给他们治个聚众淫乱罪了。”
　　一组一位老刑警摇了摇头：“不止。我没记错的话，那些受害者中，似乎还有两个受害时刚上大学、不满十八岁的女孩。□□未成年，估计要从重判处。”
　　一群人嘶了一声：“还没成年……一群畜生，还真下得去手啊……”
　　“他们估计也没想到，当初为了威胁人拍的视频，到最后成了证明他们犯罪的利器。”
　　“七十多个人呐……”
　　众人边吃，边唏嘘感叹。周启明说着，又想到了什么，抬眸看向沈青叶，道：“对了小沈，刚看你好像把薛明琪带回来了？是又有什么线索吗？”
　　一组二组的人不太了解：“薛明琪，谁？”
　　岳凌川道：“死者未婚妻。”
　　“凶手不是已经撂了吗？这事儿还没完呢？”
　　沈青叶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道：“凶手是撂了，但我觉得还有些不对的地方，就又往下查了查。”
　　她把他们查出来的结果以及猜测一一说明，二组一位老刑警闻言点了点头道：“这事儿小沈做得对，我们不能冤枉任何一个好人，当然也不能放过任何一种可能！”
　　“没错，我之前就想说了，薛家那姑娘，看起来的确是有些奇怪。”
　　“不过这事儿难搞啊……”
　　“那薛明琪没有既定的犯罪事实，但又明摆着是知情的，却又构不成包庇罪……”
　　一人反驳道：“有什么难搞的？简单一点，就看她干没干不就好了？俗话说论迹不论心，定罪看罪行，哪怕她想着把人千刀万剐，大卸八块，但只要没付出行动，就没有犯罪。”
　　“话是这么说的，但她的行为的确可疑啊。”
　　一位老刑警道：“是可疑，但也的确构不成犯罪，我估计，这姑娘从一开始就把握好了一个度。”
　　一群人纷纷凑了过去：“怎么说？”
　　“你们瞧，她找人调查拍的那些照片视频，都是在公共场合拍的，并没有家啊酒店啊等较为隐秘的地方。再看那些女性的资料，涉及到的也多是一些简单的信息，姓名年龄住址啊，这些找熟人一打听就有的事。”
　　“跟踪偷拍的确是侵犯了个人的隐私权，但她的情节说实在的，并不严重，也没有对被调查人构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引发特别严重的后果，这就不构成刑事责任，顶多就是承担赔偿责任，像是精神损失费之类的啊……”
　　那人顿了顿：“不过我估计，那些姑娘应该也不会要吧。”
　　沈青叶想起魏晓霞郑雨丹等人的态度，一时之间也没有反驳。
　　“这不就是在踩着法律的线游走吗？还能保自己全身而退啊。”
　　“所以说她聪明嘛。”
　　又一人呵呵笑道：“可不只是她聪明，这些小姑娘，一个个的，也不傻啊。”
　　“你瞧，这个郑雨丹和夏静玲就不说了，她们本来就是受害者。就看魏晓霞，梁思晴和林梦娇这几个人。按她们的说法是，最开始的时候，她们也是被强迫的，只不过后续袁正浩安抚妥当，又保证没有下一次，她们这才没翻脸，选择忍了下来。之后的几年里，她们更是没有参加过这种活动，偶有袁正浩带着他们跟廖宏远他们聚会，也是在别的场合。那个姓苏的小姑娘不也说了嘛，他们每次玩的人，都是新人，一个人不会碰第二次的。”
　　一人接话道：“我没记错的话，聚众□□的定刑标准是首要分子或多次参与者，这个多次参与的界定，应该是在三次以上？”
　　“没错。”
　　“嘶……这么说的话，那这件事，是怎么都牵扯不到她们身上去了？”
　　众人沉默了片刻，一人叹了句：“一群聪明的姑娘。”
　　“不聪明不行。”另一人幽幽道：“要不聪明点，估计她们被人吃得，连骨头都留不下来。”
　　办公室里的空气一时有些凝重。
　　是啊，谁能想到呢，一群平日里人模人样的公子哥儿，背地里竟然在做这种勾当呢？
　　若不是贺书文触底反弹，杀人报复，那这件事儿还得瞒着多久？
　　又有多少姑娘还要再受伤？
　　“廖家背后那人……是吴兆林是吧？”一人忽地问道。
　　岳凌川点了点头，对方叹了一声：“一个公安局副局长……”
　　就有这么大的能量，害得这么多姑娘求救无门……
　　他们要做的还有很多啊。
　　办公室沉寂了片刻，一人打着哈哈道：“行了行了，案件查清了，该高兴才对！干嘛一个个愁眉苦脸的？”
　　“是是，后面还有很多事儿要忙呢，可都别想躲懒啊！”
　　众人又闹腾了起来，岳凌川也看着沈青叶，道：“等会我再跟你一起把案子过一遍，没问题的话，就可以提交证据，等待审查了。”
　　沈青叶应了一声好。
　　众人听着他们的话，这才好似发现了什么一般，惊奇道：“说起来，岳队，你们三组什么时候来了个女刑警啊？”
　　岳凌川笑意一顿，韦正义在一旁大大咧咧地解释道：“哦，小沈不是我们组的，她是隔壁办公室的，被老大薅过来帮忙的。”
　　岳凌川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一旁的周启明看着忍不住吃吃发笑。
　　“文职啊？”一群人惊叹：“那小姑娘能发现这么多细节，很不错啊！有没有考虑过来我们重案大队？”
　　沈青叶笑了笑，正欲说话，门外忽然传来移到熟悉的声音：“考虑什么？什么来不来重案大队？”
　　众人闻声立马回头，就见宋连锋迈着步子走了进来，环视一圈，啧啧开口：“我说二组三组怎么见不到人呢，感情都跑到这儿来了。在一组办公室聚餐，你们可真能，不怕你师傅回来骂你？”他问岳凌川。
　　岳凌川笑：“我们那边桌子上地上到处都是东西，乱得很，实在懒得整理了。再说了，黄哥他们不也在嘛，吃了我的东西，总得给点好处不是？”
　　黄哥立马笑骂道：“好你个小子，我昨天熬了一晚上帮你整理受害者资料，吃你一顿饭，还得替你挨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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