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节

　　“可不，怎么说我小时候也是文艺积极分子，上台表演过的。”
　　“表演什么了？”
　　“小提琴演奏。”他强调，“独奏。”
　　“厉害。”
　　“可惜久不练习，现在只能拉个声响。”
　　……
　　顾缃带着队伍进了后台，贺轻尘入场找到座位，四周都是孩子家长，互相问你们家孩子多大了，在哪上学，跳什么舞……
　　来观看的大多是三十来岁的妈妈，贺轻尘英俊又年轻的面孔出现在她们之中，无比瞩目耀眼，身边一位年近四十的中年女性按捺不住问他：“你家孩子学了多久的舞？”
　　贺轻尘微微一笑：“啊，二十多年吧。”
　　“什么？”那人觉得他在扯淡，奈何他长得实在好看，让人有八卦欲望，“你看起来很年轻啊，孩子多大了。”
　　贺轻尘神色淡然：“多大了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来给我家孩子撑场子。”
　　行吧……
　　口风很紧，实在问不出什么。
　　等待之时，贺轻尘的电话响了起来，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顾缃”，男人唇瓣微动，接通电话。
　　电话那端的声音有些急促：“贺轻尘，能不能帮个忙？”
　　“别急，慢慢说。”他的声线稳定又冷静。
　　“孙老师那支队伍有个孩子的扇子坏了，得回去拿备用的扇子，你能不能送她回去？”
　　“小事，让孙老师出来吧。”男人起身，朝外面走。
　　顾缃说：“不过我的节目排在靠前，等你回来，估计就看不到了。”
　　贺轻尘不由呵：“你觉得我过来是为了看小孩跳舞啊？”
　　顾缃：“……”
　　真正比赛的时间不长，一个半小时就结束了。只是颁奖、合影留念比较折腾人，顾缃走出来时，已经十二点多。
　　她编导的《桃花笑》拿了一等奖，小姑娘们一个个高兴坏了，被各自家长带着离开时，清脆嗓音纷纷道别：“顾老师再见。”
　　贺轻尘返回后没再进场看比赛，悠闲坐在车里休息，中途跟顾缃发发信息。这一刻，他立在车旁，浅青色衬衫扎进皮带里，身姿清发朝她微笑，像夏日里吹过树梢的一阵凉风。
　　顾缃的心脏被小小地揪了一下。
　　想起刚才孙老师一个劲儿地夸他有多好，他的车有多豪，说她被这样的男人追求有多幸福……她不由抿紧了唇，垂垂眼眸。
　　耳边传来男人磁性好听的声音：“顾老师，拿了一等奖，请客不？”
　　顾缃抬眸看着这个眼中带笑的男人，松松唇。
　　“你想吃什么？”
　　“去嘉英高中附近看看怎么样，很久没去过那儿了。”
　　……

第10章逃避
　　高中附近没多少像样的餐厅，贺轻尘驱车抵达某家酒店，在中餐厅点菜、用餐。说是让顾缃请客，实际上单是他买的。
　　用餐完毕再开到学校门口，校园大门关上了电子栅栏，保安室坐着一个打盹儿的值班保安。学校不开放，二人也没问能不能进，只下车沿着围墙走了走。
　　红色的墙砖，黑色的铁栏，将一座普通高中圈住。校园里一个人也没有，只有高大的香樟树被太阳照得留下一个树影，明明处处透着孤单静谧，却又让人仿佛看到了少年们在校园里活跃的身影。
　　贺轻尘的脚步十分缓慢，在路边的树下问：“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认识的事吗？”
　　顾缃：“是跟张步一起吃饭那次吗？”
　　“嗯，周末我和几个同学找他打球，后来一起吃饭，他把你也叫上了。”
　　顾缃隐约记得这么回事，当时是高二下学期，他刚转来学校一个月，校草的名声很快在学校传开，班里有好多女生在说他好帅好帅，顾缃在同学的影响下，自然也知道他。
　　那天是星期六，傍晚时分，张步打电话叫她去小区附近的川菜馆吃饭，说跟几个同学在一块儿。
　　她跟张步熟悉得不得了，他的那几个好哥们儿她也基本认识，便过去了。贺轻尘也在其中，两人正式认识。但她不记得当时聊了什么，应该对他印象不错，觉得他是个挺有绅士风度的男生。
　　贺轻尘忽然提起相识，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而她不记得了吗？顾缃犹疑地问：“那次怎么了？”
　　“没怎么，”他淡淡地笑，“只是想说，我在那之前就知道你了，学校网站上有你去参加舞蹈比赛获奖的照片。”
　　顾缃松了口气，她还以为自己遗忘了大事，点着头道：“嗯，拿了一等奖。”
　　是一个全国性的重要舞蹈比赛，她在15-16岁组，拿了古典舞类别的一等奖。不过这也不是她第一次拿奖，高三之前她的高光时刻还是挺多的。
　　高三前的暑假，爸爸去世，她转回A市后，她就像个被夺走了气运的人，家里一堆破事儿，而她艺考前脚部受伤，无法完成难度更高更完美的动作，与心心念念的北舞失之交臂。无奈之下，只能退而求其次进了A大舞蹈专业，光芒逐渐暗淡下去。
　　不想再提从前过往，她转移话题：“上次听他们说，你高三读了两个月就转回原校了。”
　　“嗯。”
　　“算一算，你在嘉英高中也就待了几个月。”顾缃道，“大家都对你转来嘉英的事很好奇，毕竟我们学校不是重点中学，更不是名校。”
　　他之前就读的高中，是北城数一数二的名校，穿上那身校服走在路上，人人都要侧目的那种。
　　贺轻尘的语气很淡：“在名校待久了，就想换个环境，这儿离我二爷爷家近，我顺便住他家。”
　　“就这么简单？”
　　“那可不，你想的有多复杂呢？”
　　顾缃撇头望向空旷的校园：“我没想复杂，是学校里传什么的都有。”
　　男人的视线落在她的侧脸，声音低而淡：“都传什么了？”
　　“……忘了。”
　　他的腔调变得漫不经心：“是不是说我在原校被人跟踪骚扰得不想上学？”
　　顾缃听罢神色微愣，是有这样说的，但这是其中之一。
　　“还有说我抽烟打架逃课，被学校劝退？”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顾缃索性直接问：“这些是真的还是假的，我挺好奇。”
　　“也不能算假，只是程度没这么严重，根本原因还是我自己想换环境。”
　　顾缃先是点头，后来又惊讶看他。
　　“你什么表情。”
　　“我想象不出，你会跟人打架。”
　　他嘁了一声：“谁还没过十五六岁，不过……”他停了停。
　　“不过什么？”
　　“架我是真没打过，只是拱了把火。”
　　啊这……
　　“怎么？”他散漫问。
　　顾缃忍不住说：“你好腹黑！”
　　他不屑地笑，伸手薅了一下她的头发：“什么腹黑，那叫攻心为上，两边我都看不顺眼，让他们狗咬狗，我作壁上观看热闹，不是正好？”
　　太腹黑了！
　　两个人突然沉默下来，他笑着看她，视线笔直又温柔，漆黑瞳孔里的光像秋夜高悬于天幕的星星。
　　不慎对之对视一秒，瞬间顾缃的心脏不由自主缩了一下。
　　似曾相识的眼神，令她依稀记起那次认识后，在学校里偶尔遇到贺轻尘，他也会这样微笑着，目光清澈而温柔地叫她的名字，问她干吗去呢？
　　顾缃怔怔地收敛眼神，不知道该看哪里好，脸容颇不自然。
　　男人的目光没有避开，胸腔微微起伏，声线低沉：“头发被我弄乱了，帮你理理。”
　　顾缃没反应过来，他的手已经在帮她顺头发。
　　她也只好自己动手理了一下头发，不是太乱，但男人这样看着她，还摸她头发，令她呼吸节奏变得混乱。
　　“去我二爷爷家坐坐吗？他住在胡同里，离这儿步行二十分钟。”他看似随口一说。
　　听张步说，他二爷爷住的是四合院，这个地段的四合院价值几何，不必多言。以及去他二爷爷家，跟见家长有什么区别？
　　顾缃声音有些轻：“可我想回去了，有点儿热。”
　　抬手擦了一下额头冒出的汗，不知是热出来的，还是刚才紧张出来的。
　　贺轻尘没勉强，下颌收了收：“那么先送你回家休息。”
　　*
　　坐在车里，缓缓情绪。
　　想起他的假期快结束，顾缃问：“你的假期还剩几天了吧。”
　　“理论上还有一周。”
　　“那你还要驻俄罗斯吗？还是换别的国家。”
　　他无语看过来：“不是跟你说了，我打算辞职？”
　　顾缃犹疑地说：“那你辞了吗？”
　　“提了一嘴，被领导驳回了。”
　　顾缃松了口气：“还是不要辞职了。”
　　车子停在人行道前，他啧道：“怎么说？”
　　“现在整个环境动荡不安，经济形势也不好，好多公司都裁员或关门了，有份工作挺好的，我们都在说保住饭碗要紧。”
　　“哦，我还靠这份工作养活自己了？”他反问，红灯转绿，他继续启步。
　　诚然他不差钱，但顾缃有自己的小算盘。
　　等他休假结束出国工作，她就轻松了。虽然这几天并不是天天见面，甚至不会天天联系，但顾缃觉得，保持远距离是最妥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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