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节

　　其实后来仔细想想，江毓和蒋天磊生活中矛盾也不少，但蒋天磊跟她说，每个家庭都有一些小矛盾，这很正常，但爸爸很爱妈妈。
　　所以蒋南舒那时候一直觉得，他们是很相爱的。
　　蒋南舒同意上台表演，她选了好几个曲目问宋野想听哪个。
　　宋野也是第一次知道她会弹钢琴，知道她很久没弹过了，随口说：“弹你熟悉的，都可以。”
　　“不能随便。”蒋南舒脸颊微红，大眼睛盯着他眨巴几下，很认真地小声说，“就是想弹给你听，我才答应班主任的。”
　　宋野愣住了。
　　蒋南舒：“所以，你选一个。”
　　宋野选了《梦中的婚礼》，但元旦晚会当晚，满脑子封建思想的教导主任找到班主任，说让她换一个曲目，这是人家结婚才弹的。
　　蒋南舒身上穿着白色演出礼服，临上台前，突然被迫换曲，又气又委屈，以至于第一个调差点弹错。
　　她演奏结束，对着台下鞠躬，然后垂头丧气地下台。一下台就被盖上一件带着体温的宽大羽绒服，宋野穿着单薄的毛衣，低头看她，嘴角微微勾着：“蒋南舒，虽然是你追我，但表白这种事，换男生来也可以，不用太遗憾。”
　　“……”
　　游戏到这里，蒋南舒已经完全确定，《时空回响》的制作人是宋野了。大概她电脑里的版本，还是特殊版本，跟游戏平台上更新的不一样。
　　她又想起这个游戏最初的设定：公主是主动跟魔王走的，她想逃离William，William才是那个要把公主抓走的人。
　　所以，这个游戏的诞生，是宋野内心挣扎痛苦之后的产物。
　　她眼睛酸胀，有种想哭的冲动，用力眨了眨眼，才把那股酸涩感压下去。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游戏。
　　公主对William说：“William，我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能送我一件礼物当祝福吗？”
　　William去给公主搜寻礼物，他走过一条豪华街头，发现街口有一家装修奇特的餐厅。William走进这家餐厅，发现这家餐厅很奇怪，挂羊头卖狗肉，里面不卖吃的，居然是一家宠物店。
　　里面很多挂牌等着出售的小猫咪。
　　蒋南舒挨个查看猫咪档案。
　　在翻看了二十多只小猫的档案后，在“小贝”和“肉松”两只猫咪中犹豫了一下，抱起肉松。
　　画面再次跳转。
　　光线灰暗的老旧楼房外，William和公主站在树影下，把猫送给公主，公主抱着猫很高兴，但表示：“这不够，还差一份礼物。”
　　William又有两个选择——
　　[给公主一个拥抱]
　　[对公主说：我喜欢你。]
　　蒋南舒犹豫，因为拥抱是当年宋野给她的，她鼠标移动到第一个选项，迟迟没有点下去。她咬了咬唇，鼠标移到另一边，她选了第二个选项。
　　画面再次跳转，游戏提示：完成支线任务，William可以把公主带回家了。
　　下一秒，画面再次变化，提示她收获一个彩蛋。
　　是一个短片影像。
　　短片自动开始播放，最开始出现的是肉松的照片，从很小的一个小毛团，变成稍微大一点的毛团，接着宋野入镜。
　　年少时期的宋野把肉松放在腿上，一脸冷淡地给它挠肚子。
　　在清大时期的宋野，有他在宿舍的，打球的，上台说话的，跟同学聊天的……
　　接着，是他在国外交换时期的，游泳、击剑、骑马等等照片和视频，他甚至还去跳过伞。还有他在国外工作时期的照片和视频。
　　最后，是他回国后的生活碎片……
　　……
　　宋野并不是一个爱拍照的人，很多照片和视频都能看出，是同学或朋友家人偷拍抓拍的，他正经对着镜头摆拍的照片不多。但素材却很丰富，毕竟长得帅的人，怎么都有同学喜欢拍他，搜罗这些素材估计也废了不少时间。
　　这些是蒋南舒没有参与过的，宋野这几年所有的人生，他把这些她没见过的，没参与过的岁月，全部剪辑在一起，在她面前播放。
　　就像是要告诉她：这是跟你分开后，全部的我。
　　你愿意参与我的人生吗？
　　或者，我的未来。
　　蒋南舒憋在眼眶里的眼泪，终于在影片播放完毕的瞬间，落了下来。眼泪哗啦啦地流，止不住似的，她抬手用力擦过眼角，哭骂道：“混蛋。”
　　她已经很久没哭过了。
　　上一次知道宋野误会自己脚踏两条船，想哭，但也忍住了。
　　这次竟然泪决堤似的，坐在书桌前，哭了十多分钟。
　　桌上的手机响了，宋野的名字在上面闪动。
　　她吸着鼻子，抬手挂了。
　　混蛋！
　　混蛋混蛋！
　　混蛋混蛋混蛋！
　　这是表白还是虐她啊？
　　过了一会儿。
　　多了一条微信。
　　S：[睡了？]
　　蒋南舒看了一眼，没理。
　　扯了纸巾擦眼泪鼻涕，胸腔里被酸涩的情绪塞满，堵得她几乎说不出话来。她不想让宋野听到她哭的声音，深吸了几口气，慢慢缓下情绪。
　　又端起水杯喝了半杯水，缓了几分钟，才拿起手机，给宋野打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听到车窗关起的声音。
　　宋野低声问：“刚刚怎么挂了？”
　　蒋南舒呆愣了几秒，忽然起身，拉开房门，快步走到阳台，低头往楼下看。果然看到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车，她小声问：“你是不是在我家楼下？”
　　宋野嗯了声。
　　他顿了顿，又问：“哭了？”
　　“没有！”
　　宋野沉默了几秒，轻声问她：“要不要下楼一趟？”

第43章渣女发言
　　此时已经接近凌晨一点。
　　2月14日情人节。
　　蒋南舒在卫生间洗完脸,对着镜子照了照，感觉眼睛还是有点红肿，很容易看出来哭过。
　　她又拿冷毛巾敷了几分钟，似乎没什么用。
　　半晌,叹了口气,破罐子破摔地想：算了，看出来就看出来吧。
　　她套上羽绒服,拿上手机,偷偷摸摸地打开家门出去，有种大半夜背着大人出去约会的偷感，心里无法控制地紧张起来。
　　宋野来做什么的,已经很明显了。
　　他还会说什么？
　　怎么说？
　　蒋南舒走进电梯,看着LED屏上不断倒数的数字，紧张感却在逐层攀升。
　　除了紧张，心里还很乱,很憋屈,很委屈……
　　但不可否认，还很感动。
　　最多的感觉是，遗憾。
　　尤其是看到宋野这些年的照片和视频,他告诉她,她本来是可以早早入场他的人生，但因为一个莫无须有的罪名,她被隔绝在外好多年。
　　错综复杂的情绪,在走出电梯,看到拐角倚着墙的男人时，达到了巅峰。
　　宋野身上换了一身衣服，不是来送电脑时穿的黑色冲锋衣。他应该是回去过一趟,大概还洗过澡了，现在身上穿的是他们在机场外重逢时穿的那件大衣，整个人英俊挺拔，很有气度，穿着打扮比以往看起来正式。
　　他侧着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蒋南舒站在电梯门前，愣怔地看着他，又低头看看他脚边的猫包。肉松在猫包里睡着了，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寒风在深夜里呼啸，透过玻璃大门，似乎看到零星的几片雪花在随风打转，这是……下雪了？
　　蒋南舒愣愣地眨了眨眼，二十分钟前，她在楼上往下看的时候，还没看到有雪。
　　宋野顺着她的目光转头往门外一瞥，很快又回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散漫地搭讪：“下雪了。”
　　这场雪来得意外，应景。
　　像是要为今晚的告白，附赠一份浪漫的氛围。
　　沉默几秒，蒋南舒再次抬头看他，有些明知故问：“你来做什么？”
　　宋野手抄在兜里，目光牢牢地盯着她，语气很直白坦荡：“来试试，能不能把公主带回家。”
　　蒋南舒听到这话，鼻尖瞬间一酸，眼泪差点又要掉下来。
　　元旦晚会那晚，她从舞台上下来，他跟她说的那句话，她记了很久，有时候学习会偶尔走神，幻想他表白会是什么样子的，是直接说一句“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还是更含蓄一点？会有礼物吧？他说会给她送礼物的，那礼物是什么？那段日子一边努力学习准备高考，一边抓心挠肝地等他的表白。
　　他那段影片像是烙在她脑海里了，此时不受控制地再次自动播放，每一帧画面都清晰无比。影片回放到最后，跟眼前的男人重叠，成为一个完整的宋野。
　　哪怕迟了多年。
　　甚至以为她脚踏两条船。
　　他还是来到她面前，跟她表白了。
　　其实，他的表白已经放在游戏里了，亲耳听到，还是感觉不一样。蒋南舒看着宋野，心情复杂酸涩，《时空回响》这个游戏的诞生就是个误会，哪怕支线任务已经逆转结局，但她依旧觉得有点憋屈，忍不住想刺他两句，于是她在心里冷笑一声，开始渣女发言：“我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有点花心，还有脚踏两条船的前科。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试试。”
　　说完这话，心里有些后悔，宋野会不会直接甩脸走人？
　　宋野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他脸色沉下来，沉默了几秒，深吸了一口气，克制又冷静道：“好，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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