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节

　　“我刚刚跟嘉嘉说，又想吃港式茶点了，正想换地儿。”蒋南舒就是不想拼桌，又不想让周佳乐真去排长队，就当还了今晚蹭车的人情了。她拉住旁边的程嘉嘉，“那我们走了啊，你们玩得开心。”
　　程嘉嘉很配合，笑着对他们挥手：“拜拜。”
　　两人走了两步，周佳乐才喊了声“拜拜”，茫然地目送她们走远，才捏着手里的餐号看向方煦。方煦感觉自己把好好的约会气氛搞砸了，有些不好意思，询问她：“那……我们去吃？”
　　周佳乐撇撇嘴：“当然去，别浪费了。”
　　两人往前走了几步，周佳乐还是忍不住转头问：“你朋友到底为什么说他跟南舒在一起过？”比起只见过三面的相亲对象，哪怕她对他有好感，但她还是更愿意相处了将近一个月的蒋南舒。
　　方煦拿着手机，正犹豫要不要告诉陈清越。闻言，放下手机看她，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他叹了口气：“他们的事情比较复杂，我不知道怎么说，怕又说错话你不高兴。”
　　周佳乐觉得这是蒋南舒的隐私，也不再纠结追问，但忍不住怼他两句：“你这情商……确实堪忧。”
　　—
　　蒋南舒和程嘉嘉走到商场另一头，程嘉嘉终于忍不住了，转头盯着她：“陈清越是谁？我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两人认识快十年了，居然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而且，这个人还是蒋南舒的绯闻男友。
　　蒋南舒把手里一直提的蛋糕举起来，看向她：“找个地方坐下吃蛋糕？”
　　今天圣诞节，这个时候哪个店的人都不会少。
　　最后，两人是在商场消防通道的台阶上坐下的，蒋南舒拆开蛋糕包装，两人一人一把勺子挖着吃。
　　程嘉嘉看她还慢吞吞地挖蛋糕吃，简直急死了，“快说啊！”
　　蒋南舒又吃了一口蛋糕，无奈笑了笑：“这件事我没跟人提起过，就像长在心底的秘密一样，你让我想想该从哪里说起，怎么说。”
　　行吧。
　　程嘉嘉也低头挖蛋糕吃。
　　半晌，蒋南舒才轻声开口：“我跟陈清越是初中同学，同班三年，做过差不多一年的同桌。上高中后，又分到了一个班，还是同桌。刚刚那个方煦，是我们高中同学，跟陈清越关系比较好。”她顿了一顿，“陈清越喜欢我，我高一那会儿是隐约知道的，不过他当时也没表白，平时周末或放假，他会约几个同学和我，几个人一起出去玩。”
　　程嘉嘉没想到居然是个暗恋故事，有些意外地问：“为了拥抱喜欢的人，拥抱了全班同学的那种男生？”
　　“不是。”
　　如果故事是这样简单纯粹就好了。
　　蒋南舒这辈子最不愿意想起的两件事：一是她爸车祸去世的那天；二是跟宋野表白被拒。
　　“高一暑假，开学前一个星期的上午，他约我和几个同学一起去学校看分班表，顺便逛书店吃冰。我还记得，那天是周日，我爸把我送到学校门口，然后说有事要去公司处理，可能晚上才回来。”她对那天的事，记得一清二楚，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连细节，甚至她爸当时温和的表情，和摸她脑袋时掌心里的温度，都还记得。因为有很长一段时间，她总是反复做同一个梦，梦到跟爸爸最后相处的画面，“我在学校门口等了十几分钟，其他几个同学陆续到了，只有陈清越没到。”
　　那时候几个同学轮流给他打电话，但是都没打通，蒋南舒却接到了江毓的电话，她从来没有听江毓如此惊慌和语无伦次地说话：“小舒，你……来医院，你爸爸……你爸爸出车祸了，你来……不，你别乱跑，在学校等着，我让人去接你。”
　　江毓是医生，蒋南舒小时候没人看管时，偶尔会被她带去医院放值班室。她八岁那年，有一次不小心撞见救护车拉回来的车祸伤者，那血肉模糊的模样，让她连续高烧，做了一个多星期的噩梦。后来，江毓都不敢带她去医院了，有事宁可托邻居照顾她一下。
　　蒋南舒脑子里像是做了一路的噩梦，赶到了医院。
　　向来开车平稳谨慎的蒋天磊，那天不知怎么闯了红灯，撞到了一个过马路的高中生，跟一辆货车相撞，人当时就不行了。
　　那个高中生右腿受伤很严重，保腿保了一个多月，还是截肢了。
　　这个高中生，就是陈清越。
　　蒋南舒跟他都选了文科，两人又一次分到了一个班。
　　但是，开学一个多月，他们都没有去学校。两人都属于学校里比较出名的学生，长得好，学习好，还有那么一点绯闻。
　　所以，当时学校里大概议论声不少。
　　蒋南舒那段时间总哭，哭自己没爸爸了，还害了一个同学，整天过得浑浑噩噩的。江毓给她办了转学，手续快办下来，才跟她说：“小舒，你改学理科好吗？你理科学的也不错。还有，以后不要再联系陈清越，你爸闯红灯撞了他，该赔偿的钱都已经赔了，你不要想那么多，以前的同学如果关系不是很好，也别联系了。”
　　当时，蒋南舒以为她只是想让她跟陈清越离得远一点，少碰面，心理负担会小一些，就同意了。
　　至于学文科还是理科，对她当时的心情来说并不重要。
　　等手续下来，江毓才跟她说，给她转到了江城一中。
　　一中跟十六中，一南一北，江城最好的两所高中，距离很远。
　　江毓也换了医院，换到离一中比较近的三甲医院，连以前他们一家三口住的新房都挂卖了，两人住到外公外婆留下的老房子。
　　去一中上学前，江毓很严肃地跟她说：“不要跟别人提起你转学的原因，问起就说你妈妈换工作了，跟妈妈过来这边方便照顾。也不要提起你爸闯红灯撞了一个高中同学的事，妈妈怕你被人议论。”
　　“爸爸……为什么闯红灯？”蒋南舒问。
　　这不是她第一次问了。
　　因为觉得爸爸不可能闯红灯。
　　江毓沉默地看她一阵，说：“他跟人打电话，走神了。”
　　“跟谁？”她又问。
　　江毓摸摸她的脸，轻声说：“跟谁已经不重要了。从现在开始，是我们的新生活。小舒去新学校要开心，要交新的朋友。”
　　蒋南舒去新学校，交到了新朋友，也有了喜欢的人。
　　但是，她没有听江毓的话，陈清越联系她的时候，她心里的愧疚感让她没办法置之不理。陈清越做复健，让她去看过几次，她都去了，那一年陈清越心理状态很差，她每次都小心翼翼地。
　　高考前他二次手术和复健，她也去看过他。
　　有时候，方煦也在。
　　他们见面的频率不算高，可能一两个月见一次，上大学后一年见两三次，江毓一直都不知道。直到大二那年寒假，陈清越来他们小区门口找她，被江毓撞见了，逼问之下，她才交代了。
　　那天晚上，江毓才告诉她，她爸爸闯红灯时是跟陈清越的妈妈打电话。
　　初中三年，几乎每次开家长会都是蒋天磊去的，因为江毓医院工作很忙，很少抽得开身。陈清越是单亲家庭，每次开会都是他妈妈去的。
　　大概在她初二的时候，蒋天磊就出轨了，对方是陈清越妈妈。
　　江毓本来只是想看看丈夫生前最后的行车记录，没想到却听到了一段污言秽语。
　　当初不告诉蒋南舒，是因为在女儿心里，爸爸一直是温柔细心又顾家的，她不忍心破坏她心里爸爸的形象。加上当初她心理状态不太好，怕说了只会更打击她。
　　后来，看她转学去一中后，一天比一天开心，还交到了新朋友，……似乎还有了喜欢的人。
　　她工作也顺利，一切都在慢慢好起来。
　　却没想到，一时的不忍，让故事发生了这么多意外。
　　……
　　两人坐在安全通道里聊了很久，偶尔有人走过，蒋南舒又停下来，等人走了才继续。一份蛋糕吃完了，奶茶也早就喝完了。
　　商场似乎准备关门了，蒋南舒才停下来。
　　“怪不得你刚转学来时，好像都不太开心，有时候会看着窗外发呆。”程嘉嘉想起当初蒋南舒刚转学来一中时，班里女生还在背后议论她高冷。还好当时她跟蒋南舒是前后桌，她不觉得她高冷，只觉得这位漂亮的转学生话有点少，低调得对不起她的长相。
　　如今听完这些，她心情非常复杂，感叹：“这简直比电视剧还……”
　　蒋南舒转头看她：“比电视剧还狗血？”
　　“是啊。”程嘉嘉叹了口气，如果换成别的出轨男女，她早就骂一句“渣男贱女，活几.把该，都是因果报应”！
　　看在对方是蒋南舒爸爸的份上，她忍住了。
　　“那你跟陈清越的谣言，怎么来的？”
　　蒋南舒想了想，摇头：“不知道，可能方煦看到我陪他复健，误会了吧。”
　　商场好像已经关门了，晚场电影的人陆续从楼梯下来，奇怪地看着两个美女坐在台阶上。
　　蒋南舒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拽起程嘉嘉，“走吧。”
　　两人走出商场，去程嘉嘉公司楼下取车。
　　上车后，蒋南舒转头问：“还要吃东西吗？”
　　程嘉嘉摇头：“现在已经不饿了，你呢？”
　　“我没心情吃，也不饿。”
　　“……那我送你回去。”
　　此时已经十一点了，车开在路上，蒋南舒兜里的手机响了两声，她拿出来看了眼。
　　S：[图]
　　小贝趴在笼子里睡觉的照片。
　　S：[什么时候回来？猫不要了？]
　　蒋南舒有种被查岗的感觉，不过，猫还是要的。
　　shu：[快到楼下了。]
　　shu：[你等我十分钟。]
　　等红灯时，程嘉嘉转头看她一眼，发现她嘴角隐隐的笑意，挑眉：[宋野发来的？]
　　蒋南舒收敛表情，淡淡地嗯了声。
　　程嘉嘉觉得有必要再重复一遍：[千万要稳住，知道吗？]
　　蒋南舒无奈看她一眼：“知道。而且他也没跟我表白呢？我还能自己上赶着啊？”
　　“表白也不能点头！”程嘉嘉现在对宋野意见很大，要不是看他长得帅，配别人有点可惜，实在不想蒋南舒搭理他，“你也拒绝一次，这样才公平。”
　　蒋南舒：“……”
　　这种事情，还讲究公平吗？
　　“我尽量。”她顿了顿，“如果他真的表白的话。”
　　说实话，她想象不出宋野表白的样子。
　　可能当初被拒绝印象太深刻了，总觉得宋野只会拒绝人，不会表白。
　　十分钟后，蒋南舒按了宋野家门铃。
　　宋野打开门，低头睨她一眼，没什么情绪地说：“进来吧。”
　　这次，玄关多了一双白色的女士毛绒拖鞋，很简洁的款式，但上面有个小猫刺绣。她愣了一下，抬头看宋野高大挺拔的背影，心想可能是他新买的。
　　她穿上拖鞋，走进去。
　　“谢谢。”她对着男人的背影说。
　　宋野转身，低头盯着她看了几秒，缓慢开口：“你心情不好？”
　　蒋南舒一愣，有点好奇：“为什么这么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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