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节

　　下午下班，徐烬去军区开会，宋念则是要去邮局寄信。
　　这段日子以来，她写了很多信出去。
　　有她父亲能记起来的和他当初购买大型设备有关的人员，她都去写信去请求帮助，甚至包括那个早在家里刚出事时就断绝关系的亲叔叔，她都写了信去寻求帮助和线索。
　　没收到叔叔的回信她也不意外，继续给其余所有可能知道些什么线索的人写信。
　　当初给父亲牵线搭桥购买设备的中间人早已不知去向，她就想找到购买设备时进行技术援助的华侨。
　　如果能找到技术援助人员，就有可能找到当初她父亲购买设备的厂家，提供资金往来是用于购买大型设备回国的证据。
　　可那几年混乱，他父亲又是人托人，想要找国外的商家更是难上加难。
　　但不管多么难，她都要去做，十封信、一百封信、哪怕一千封信，只要去做，总有找到线索的希望。
　　下班后，宋念和刘萍萍和乔丽娜一起下班朝厂外走去。
　　刘萍萍和乔丽娜都穿上了宋念做的连衣裙，一起朝大门口走去，沿路吸引了不少视线。
　　宋念本就模样出挑，身上衣服即便已经刻意穿得朴素，但她的衣服质地裁剪都摆在那里，上身自然气质不同。
　　而刘萍萍和乔丽娜身上的连衣裙花色明丽，样式也好看，两人也都模样不差，三个漂亮年轻姑娘走在一起，自成一道风景线。
　　再加上周围的人大多数身上都是黑白灰绿蓝，国外和南方那边流行起来的色彩明快的衣服还是少数，所以这道风景线便愈发鲜艳。
　　周围的工人频频侧目甚至交头接耳，还有些年纪大了的人摇头小声说什么风气不正……但年轻男女眼中大多都是欣赏和艳羡。
　　甚至还有不认识的女工上来问她们是在哪里买的连衣裙，两人就笑着说是缝纫一车间的宋念给做的。
　　宋念失笑：“你们在给我宣传什么？”
　　刘萍萍毫不迟疑：“宣传你有本事啊，要让整个红旗厂都知道缝纫一车间到底谁有本事，免得以后又有人像张亚兰那样想拿你的功劳换好处。”
　　乔丽娜不住点头：“没错没错。”
　　在她们看来，宋念有本事就该让大家伙都知道，等到那时，看张亚兰还敢不敢明里暗里排挤宋念。
　　三人出了厂门就准备分开，乔丽娜家离得不远，刘萍萍要去车站那边帮她妈卖一会儿酸梅汤，宋念则是准备坐车去姨妈家。
　　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快步走到三人面前。
　　“萍萍……”
　　宋念三人一愣，这才看到，居然是周子川。
　　从上次大闹一场后刘萍萍就没见过周子川了，甚至，在最初最痛苦的几天过去后，她都没太想起过这个人了。
　　当初被伤害时是痛苦，可想清楚后明白自己是错过了一个火坑，再加上看清了周子川清俊外表下卑鄙无耻的真面目，那些情分便都没了，也就无所谓痛苦。
　　也是因此，这会儿看到周子川，刘萍萍神情平静眼神厌恶：“你有事？”
　　“萍萍，你最近怎么样，我……我真的很想你。”
　　厂门口的人很多，但大家都着急回家，周围的人不断变少，偶有人朝这边看一眼，却也没什么人驻足。
　　其实即便有人围观，周子川也顾不上了。
　　赵家和他退婚，他在食品厂的处境也很尴尬，同事们明里暗里孤立他……他做什么事都困难重重。
　　可好在他联系到以前的老师，老师说可以推荐他去外地的厂上班。
　　这是崭新的开始，也是崭新的机会，可周母一直病着，周子川根本走不开。
　　他妈就说让他赶紧结婚，娶了媳妇儿，自然有媳妇儿在家伺候她，然后周子川就可以一心去奔赴自己的事业。
　　这段日子周子川相看过几个，然而，当初他们家的事情闹得大，即便人家姑娘相亲时摆明了看上了他，可回头一打听，就都托词推拒了。
　　除了一个大字不识五大三粗还比他大三岁，在肉联厂杀猪的姑娘……再没有人愿意和他一起。
　　周子川这时候终于想起了刘萍萍的好。
　　当初他上大学整整三年，刘萍萍等了他三年，在这三年里把他家、他母亲照顾的无微不至，如果他当初没有贪心想借助赵家的人脉，没有贪图赵晓宁比刘萍萍漂亮有文化……那事情不会变成这样。
　　所以，周子川又来找刘萍萍了。
　　刘萍萍当初对他那样一心一意心里眼里都是他，如今他迷途知返，他们未必不能破镜重圆。
　　周子川对刘萍萍说：“萍萍，我有些话想要单独跟你说。”
　　然后就看向旁边的宋念和乔丽娜。
　　上次闹事就是这两个人跟刘萍萍一起，刘萍萍和他那样闹，未必没有她们撺掇的原因，所以周子川想把人支开。
　　然而，刘萍萍直接怼了回去：“我没有听你单独说什么话的兴趣，有话你就在这儿说，不说了就让开。”
　　说完就要走。
　　周子川急忙开口：“我说我说……萍萍，我知道之前的事是我不好，我那时被赵家威逼利诱别无选择，可是萍萍，我心里只有你！”
　　他满眼深情对刘萍萍说：“我已经和赵家退婚了，萍萍，我心里只有你，我们和好吧，行不行？”
　　说着，他掏出口袋里的上海牌手表：“萍萍，这个手表一百二十块钱，我把它送给你……我给你买三转一响，再给你三百块钱彩礼，萍萍，我想让你知道我对你是真心的，萍萍。”
　　刘萍萍看着周子川，就在宋念有些担心她会不会心软时，却见刘萍萍忽然笑了。
　　“周子川，每当我以为你已经足够无耻的时候，你却总是能刷新我的认知。”
　　她瞥了眼周子川手里的表：“这是送给赵晓宁那块，人家给你退回来了，你就废物利用拿来哄我了？”
　　周子川一僵，连忙解释：“她没戴过，就、就订婚……就戴了一次，还是新的。”
　　刘萍萍都要恶心笑了：“既然这么好，拿回去送给你妈吧。”
　　从被周子川利用完又一脚踹了后，刘萍萍其实一直没有和周子川这样单独说过话，那时她觉得没必要，不想再跟这人有任何瓜葛。
　　直到周子川今天居然又恬不知耻跑到她面前，她才意识到，没骂他一顿，终究意难平。
　　刘萍萍看着周子川，满脸讥讽：“什么叫你和赵家退婚了，是人家把你踹了吧？
　　怎么，当初以为自己要飞黄腾达了，迫不及待把我踢开，结果呢，你鸡飞蛋打了，现在日子难过了，又想起我来了？”
　　周子川咬牙，勉强挤出笑脸：“赵家捧高踩低，你和她们不一样。”
　　“但你和他们一样啊！”
　　刘萍萍嗤笑：“我太蠢，以前才会对你这种人真心相待，但我吃一堑长一智，早已经看清楚你和你们家的嘴脸了，你究竟得有多么厚颜无耻啊，居然还敢来找我？”
　　她满脸不可思议：“你是怎么觉得我在看透你们家的卑鄙无耻后还会蠢不可及去跳你们家的火坑，周子川，不就上了个大学吗，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真拿自己当根葱啊你？”
　　刘萍萍的声音没有压低，顿时就吸引了周围一片视线。
　　原本正下班赶回家的人作出一副在等人的架势，站在不远处竖起耳朵。
　　还有女工两三个凑在一起，假装没看这边，却就是不肯走远。
　　还有人小声议论。
　　“那不是缝纫车间刘萍萍那个对象吗，他妈上次还来诬陷讹刘萍萍，然后被派出所赶走了，这还来啊？”
　　“脸皮真厚啊。”
　　“嘘，我知道那人，食品厂的大学生呢还是，先前脚踩两条船，闹出来后被未婚妻家诟病人品退婚了，现在这是来退而求其次了。”
　　“瞧人家姑娘那么漂亮的，一张脸圆圆的多有福气，怎么可能还眼瞎啊。”
　　“可不是，有福之女不入无福之门嘛。”
　　宋念看到周子川还想纠缠，皱眉开口：“你还不走？”
　　周子川咬牙：“萍萍……”
　　乔丽娜直接开骂：“萍萍让你滚。”
　　刘萍萍则是嗤笑：“你还真是没皮没脸了。”
　　周子川一张脸忽白忽青，咬牙将手表装回去：“萍萍，你会后悔的……想嫁我的人多的是，到时候你后悔也来不及。”
　　刘萍萍：“那你赶紧结婚去吧，可别来膈应我了，谢谢你了。”
　　周子川咬牙，转身飞快逃离当场……

第56章张亚兰被赶出来
　　就在宋念跟蒋月娥说了张亚兰隐瞒试制车间选人后两天，蒋月娥被叫去秦恒办公室。
　　军服改制的生产环节临时由秦恒管理，在连着看了几天的生产日志后，秦恒坐不住了。
　　试制临时车间里从缝纫一车间和缝纫二车间里调去的人都有，这次军服改制，除了样式，面料也进行了改进，而或许是面料改变，试制车间的次品率居高不下，这几天下来，最好的时候也有18%。
　　而其中次品率最高的是缝纫一车间临时抽调的试制一班，一班次品率高主要产量还低，秦恒就让人去了解了下，结果发现，原来是有几个人完全跟不上节奏。
　　那几个人分别是张曼和杨云，还有张亚兰。
　　张曼的计件数还不到别人的一半，杨云比她没好多少，就是这样的速度下，她们俩的次品率居然高达三分之一。
　　而张亚兰这个缝纫一车间的班长，到了试制车间，装领装袖那一块也跟不上节奏，次品率超过了25%。
　　秦恒把蒋月娥叫去问了后才知道，原来，一车间三班这次选人，班长张亚兰居然没在班组里公开选拔技术能手，而是任人唯亲。
　　蒋月娥这两天已经在车间私下摸排确认了这件事，心里也有了成算。
　　原本正想跟秦恒这个科长汇报，却被秦恒先一步叫过来了。
　　蒋月娥叹气：“张亚兰以前是班里的技术能手，做事也踏实上进，可最近确实有些不像话了。”
　　张曼是她侄女，杨云对她言听计从，而张亚兰自己在担任班长后手上功夫就松懈了，以至于三人进了都是高精尖岗位能手的试制车间后根本跟不上节奏。
　　主要是张亚兰还是瞒着别的人去的，这也太胆大妄为了。
　　张亚兰就这样被叫到了办公室。
　　看到坐在对面的秦恒和蒋月娥，张亚兰心里也能猜到是因为什么，她已经提前打好了腹稿，所以在秦恒问她为什么没有选择班组里技术能手，而是选了两个技术不过硬的人时，张亚兰满脸无奈。
　　“秦科长，我知道杨云和张曼技术还不过硬，可员工都是要经过磨砺来成长的，我是为了让她们尽快成长起来。”
　　秦恒顿时沉了脸：“这是给员工学习成长的岗位吗？这是军服试制车间，全厂的高精尖人才现在都在为军服改制抢工，你把你手下的新人带到这里来学习历练来了？”
　　“我要的是敢担责能做事的熟练工，谁教你这么安排的，啊？”
　　秦恒越说越生气，尤其是知道这人满心的小九九还在这里强词夺理，恨不得立刻让她滚蛋。
　　这时，车间调度匆匆上来：“秦科长……断线率还是很高，下边的女工抱怨说没法干啊。”
　　“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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